《梦似成影》咖喱牛肉

2、小学 当一个祸害

　　一大早，兰决就会起来做早餐。说是做早餐，其实一直到十三岁之前，所谓早餐就是把昨天捡来的食物热一下，当然了，煤气没了，只好用柴火。在学会用柴火之前，兰决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比如连用半截蜡烛加热鱼罐头，比如用一堆破报纸烤比他头还大的烂番薯，再比如他砌那个柴火的炉灶可也是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一堆砖头，还有从附近工地偷来的半袋水泥。等到终于弄的那天，我们开心极了，因为吃到了热食，自己弄出来的热食。
　　如果你要问我，我那么小，兰决也一个小孩怎么能照顾我到长这么大，对不起，我回答不了你。因为那是兰决的本事，虽然兰决一直说只是我命大。
　　不过我命是的确够大的。兰决说我五岁的时候有一次，清早醒来尿尿，肚子饿，迷迷糊糊得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块三明治，就狼吞虎咽的吃完。结果还没躺下一个小时就哭起来，哭不一会，只叫肚子疼，再接着就口吐白沫。兰决的脸色也从绿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白色，都快成彩虹了。
　　兰决就这样抱着我，跑到医院里，求医生救我。我们家离最近的医院起码三千米，兰决抱着我应该手都快断掉了吧。可是到了医院，医生哪里会救你这样的没钱乞丐小孩，而且还没有父母陪着，硬是没给看！当时不知道旁边有多少人在看着，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帮点什么。兰决一直说自己不相信这个社会就是从那次开始。两个小孩已经是孤零零的没人管，已经让人考验一个城市的道德水平，可是医院这个地方，救死扶伤却见死不救才最让人惋惜吧。
　　周围人的冷漠，还有小孩子内心的恐惧，还有已经脸色发黑的我，兰决忍着没哭，他把背后的我提了提，环视那群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城里人们。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背着我走出医院的大门，候诊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兰决的脚步声。天知道那时候他已经想好我死了，他也不该活着。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等到我们走到医院外，背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小朋友，你等一下，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快快快！来，我带你们去看病。”
　　兰决说，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他眼里神色很复杂，身子不由自主的有点抖动，含糊几句，就不想说下去。我懂事地也没有多问。他一下子又笑说，所以说你命大啊，这样都能活下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吃东西！
　　我看着他笑，我却怎么笑都笑不出来。“兰决，谢谢你……”说这话的我，应该不到七岁吧。
　　兰决看着我一脸的正经，也是一呆，眼睛一红，忙转过脸去抹眼泪。“新村，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的。”他有点哭腔的声音微微的传来。我倒是一笑，玩笑道：“兰决，你十五岁了，还哭鼻子，不怕羞啊？”
　　他听完立马手部动作加快，抹干眼泪，转过头来，又开始他最邪恶的习惯，挠痒痒。接着又是我惨无人道的求救声~
　　我对兰决就是有这样的无数的不知晓性，无数的被动听闻性，还有无数的默契性。我的小时候是兰决给我的，我不可否决，可是他没用瞒着我我捡来的这个事实。他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无从辩驳，因为我连证据都没有，怎么去论证呢？我只要知道除了要感谢那些人给予我的出生，最要感谢的就是这个隐瞒了很多细节的男子。

　　七岁的时候除了慢慢理解兰决的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上小学了。好吧，很失败的再说一次，我还是不明白兰决怎么让我上了小学的。没用户口，没有钱，没有一切该有的条件。陪我们去报名的人，我不认识，可是看的出来，他认识兰决。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粗声粗气的说话，手指上戴满金戒子，牙齿也是金牙补的。我拉了拉兰决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表示我的不满，意思是兰决你哪找来的这样的人帮忙啊。
　　兰决对我做了个鬼脸，没继续看我。和那个男人交谈起来，我没什么兴趣听，就四周瞧瞧。这个小学景色不错，位于市中心，出入这里的小朋友们各个都是衣着亮丽，价格应该不菲。这样的环境，更让我郁闷，兰决哪来的钱来让我读书？就算那个叔叔好心，人家为什么要帮你？
　　七岁的我，十四岁的兰决，命运其实已经慢慢发生了不一样。只是那时我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变化，多少年后回想起来，我的心都疼的要死。

　　就这样，我上了小学。可是兰决却没有去上初中。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他想工作了，十四岁了，不小了。
　　我听他说话，都会听出落寞的味道。我想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吧。或者就是心出毛病了。
　　六年的小学，我和一般的小朋友过的没什么不一样，带着红领巾，背着书包，打扮地整整齐齐的。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不一样，应该是验证那句兰决说“祸害”，我成了祸害。很委屈地说一句，其实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天生的~
　　后天的，我无意中想为兰决省点钱，常常很久不理头发；还很无意的从小就吃不热的食物，消化不好，身子瘦弱；更无意的就是，为了不和人攀比，尽量少说话；于是乎，所有的无意加在一起，我几乎成了个女生。
　　如果说一二年级的时候，一切都还不明显，小孩子还没有对性别的区分不理解的话。那到五六年纪，简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记得一次上厕所，我刚刚走进男厕，就惹来一个男生大叫；
　　又有一次，一个新生转来，红着脸对着老师说：“老师我可不可以坐那个女孩子旁边？”，在全班爆笑的同时，于是我也红了脸。顺便说一句，这个新生男孩子和我从四年级坐到六年纪，我们绯闻无数，而且主要的绯闻流传还是在其他小学，于是连带着，我们俩在我们那交通闭塞，消息不通的小城里，成了小小的传说。

作者有话说

　　有点邪恶开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