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兽百面》春羞

4、第 4 章

　　莫疏云还有些不习惯这北方的冬天，睡醒之后喉咙眼直冒烟。见云曦还在打盹，他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他，但他身子还是有些使不上劲，大腿内侧也隐隐有些痛，纠结再三还是轻声朝云曦喊道：“云曦，能帮我打杯水来吗，我有点口渴。”

　　云曦噔的一下便从半梦半醒中跳起，赶忙上前倒了杯水，又叫来云晨同他一起给公子准备洗漱和早饭。

　　喝完水，莫疏云一边洗漱，一边脸上略带歉意的向云曦说道：“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有些起不了身，不然我就自己起来倒水了。”

　　云曦忙回应道：“您这是说什么话，我是您的仆人，做这些都是我应该的，谢管事有交代过，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两个做就是了。”

　　莫疏云摇了摇头，道：“我就一个穷教书的，哪里使唤过人，你们不用太拘谨，把我当哥哥就好了。”

　　听到主子不会怎么管自己，云曦和云晨都高兴地点了点头，不难看出，俩人还是有孩童的那份天性在的。

　　云晨此时端来了一碗粥和一碗汤外加些许下饭的菜，很是朴实，但莫疏云现在也只适合吃这些东西，并且味道比自己做的要好上不少，也算是很满足了。

　　一边吃着，莫疏云询问他们道：“你们吃过了吗，没吃过我那边还带了些许从家乡带过来的小食，能填肚子。”

　　两人都都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叫莫疏云自己吃好就行。

　　可是干坐着，旁边又有两个佣人看着自己吃饭，莫疏云还是觉得很不自在，想聊聊天来缓和一下，顺便了解了解这两个孩子。

　　莫疏云：“你们二人何时进的云阳府啊。”

　　二人如实答道；“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几年前村子里遭了山贼，父母遭了贼人毒手，王爷刚好征战到此地，便收留了我们二人，后又赐了我们姓。”

　　莫疏云愣了愣，旋即想想也没错，这么大的孩子，如果不是家里有变故，哪里会来王府里当佣人。他也是独身一人这么多年，有多么难熬他再清楚不过，眼看着遭这么一回，下半生也不知会要如何了。

　　思绪飘得有些远，回过神时，莫疏云道：“没关系，我也是独身一人十来年了，这下又不明不白的来到这，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今往后你们把我当哥哥便是了，我们三个是一家人。”

　　二人也许是没服侍过如此好说话的主子，赶忙言谢。也许是一下拉进了三人之间的距离，云晨也胆大的向莫疏云询问道：“公子，您之前说您是教书的先生，那为何会来云阳府做公子呢。”

　　莫疏云早料到他俩会问，不过还是有些吞吐的回答道：“前些时日……我在镇子上的茶楼准备找位置喝茶，哪里知道一个不小心把王爷的那根玉簪给打碎了。而那玉簪，好像是王爷熟识之人给他的信物，我一个穷教书的哪里配得起，于是……王爷随行的人说我这皮相倒也耐看，便要我来云阳府当公子抵罪了。”

　　二人一听，好像大为吃惊，云曦忙言：“您该不会打碎的是雪梅簪吧，那可是王爷心上人留给他唯一的信物，王爷一直宝贵的很，我们都鲜有人见过，都是一直听说的。”

　　莫疏云一听，更是苦笑了，鲜有人见过，那自己怎么会如此“好运”的见到了，还打碎了。

　　云晨补了一句：“王爷今年二十又七了，一直未婚未娶。前些年南征北战无暇顾及，去年才安稳下来些许，这两年府内也进了不少姿色才华不错的夫人和公子，但王爷对他们向来都很冷淡，好像一直在找那支雪梅簪的主人。”

　　他们越说，莫疏云越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都实属不易，看来今后能不招惹到王爷，便不要去他眼前丢人现眼好了，王爷大概现在光看到他都会生气吧，不然昨日为何也那般凶。

　　莫疏云默默地吃完东西，这粥不错，咸口而且带些鲜味；汤是带些参味的鸡汤，大概是进补用的；小菜也是极为爽口，他这一餐算是极为满足的，同自己在家做的一比，只能说不愧是大户人家，连这普普通通的粥都能做的如此可口。

　　吃完东西，他心情稍微缓和了些，便又开始同二人谈天说地，顺便了解下府内的状况。

　　从他们二人嘴里，他还真知道了不少这云阳府的现状。这一众公子夫人之中，明面上最为得宠的是熙夫人——熙涧月，她跟随王爷的时日最长，并且同其他人不同，她时不时还会给王爷出谋划策，算是王爷半个军师，半个知己，其他人自是望尘莫及，其他人都看好他们俩，但王爷似乎还是很钟情于心上人，一直没有扶熙夫人为正室。

　　而剩下的人中，有一位擅长音律的韩公子与一位擅长舞技的涟夫人也还算得宠，临近年关，二人也是在忙于筹备年会上表演的节目，近日很少看见他们的身影。

　　莫疏云听着，想了想表演的事，自己就一教书的，吟诗作赋还能来两下，音律舞蹈那是沾都没沾过，好在他现在是个病号，倒也免去了年会要筹备节目的烦恼。

　　但真要一直待在这屋子里也无聊，他要云曦和云晨向谢管事讨了几本书来看。第二日书看完了，他询问二人会不会写字，二人都说只学过一点点，基本上和没学差不远，他这教书人的劲儿又上来了；于是又使唤二人去谢管事那讨来笔墨纸砚，说是要教他们写字读书。

　　几日下来，都未见王爷和谢管事来心梅斋，他们也落得清闲，小小一间屋子，这边是刚写完的纸，这边是读过的书，俨然成了第二间学堂，莫疏云忽然觉得这儿也不赖，管吃管喝，也有人让他教书解闷，只是每日要吃苦苦的中药，也没办法四处去走走，毕竟天寒地冻。

　　一晃眼，便到了年会那日，昨日晚上，谢管事派人送来了年会穿的衣服，毕竟他一穷教书的都是些朴素的布衣，登不了大堂。

　　衣服是一身深蓝色，不过能摸出来是上好的绸缎做的，袍子上蓝下白，袖口绣了一轮藏在流云间的金日，不细看倒也难以发现。整体来说相对朴素，却不失韵味。他在云曦云晨二人的帮助下穿了起来，然后别上来之前在集市上买的木梅簪子，再穿上御寒的袄子，便算是能出门了。

　　身上的毛病都好的七七八八了，昨日赶着时候他也写了幅春联，让云曦给贴上去了。等都忙活完，差不多也快到晌午了，他在云曦和云晨的引导下在心梅斋中逛了逛。心梅斋之所以叫心梅斋，是院内正中心的位置栽了一颗梅树，但好像前些日子风有些大，把上面的小黄花都吹落了。

　　今日倒是风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中，是他在家乡享受不到的乐趣，只是想到这里，思乡愁绪也是渐渐涌上心头，不知道孩子们今日是否还跑去他家登门拜访，不知道邻乡的先生是否收到了自己写给他的，要他代替自己教这几个孩子的信，还想念镇子里卖的七七八八的小食。

　　他转头询问询问身后二人：“你们家乡过年时会干些什么啊？”

　　却不料，那二人在他失神的片刻竟没了踪影，转而替代的，是一个身披黑色披风，身材高大挺拔好似一颗劲松般的人杵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