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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风云渐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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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寂静之中,只有时深时浅的呼吸声能被听见。
也许是月光抚平了躁动的大地,龙钊阳脸上的愠色被尽数扫去。平静的面色中,只有眼眶在微微颤抖。
他松开握住莫疏云的那只手,淡淡地说了句:“夜了,睡下吧。”
龙钊阳的行为,让莫疏云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知晓对方心里定是有自己的;但两人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龙钊阳的一举一动似乎总在避让着什么。
每每这时,他都会忍不住想:大抵,王爷还是放不下那个心上人吧。
长夜难眠,两人都闭不上眼睛。
良久,龙钊阳才终于开口道:“我十岁离家,被义父带走后,在南边的行省住了四年。而后又突遭贼人追杀,义父一家为保全我,全都成了刀下的亡魂。”
靠在他手臂上的莫疏云一时语塞,这般惨痛的过去,竟与他那般相似。
龙钊阳:“义父家有个女儿,那串玉梅簪就是她分别时赠与我的。我后来从军,立下战功,当上将军,也借机去南方的行省找过几回;只是,全都一无所获。”
莫疏云心中一惊,他本以为那玉梅簪只是定情信物;怎料到,那竟是龙钊阳恩人一家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感觉胸膛里砰砰直跳,心想自己闯了这般大祸,龙钊阳竟然还能这般善待他。一定是自己前半生行善积德,才会有如此福报。
莫疏云心里内疚着,半天想不出要说的话,只知道紧张地用两只大拇指互戳。
龙钊阳似乎感受到了在他胸口上的小动作,不知怎得,竟轻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没有在怪罪你,安心吧。斯人已逝,能做的唯有报仇雪恨。”
见他竟然主动给自己台阶下,莫疏云心里长舒一声。
“疏云很羡慕王爷,能有本事了却心中的愿望。不像我,把仇人和过去一并忘了。”
说罢,莫疏云忽然感觉被自己枕着的手臂动了动,紧接着,额头上便迎来了那人的轻吻。
“既是忘了,就不必再想起,在云阳府里无需烦恼这些。”
短短几句话,让莫疏云忽然觉得自己鼻头一酸;自从师傅死后,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如同一颗浮萍,不知自己到底该前往何方。
而龙钊阳的这番话,仿佛让他从人生那湍急的河流里脱身,重新扎根在平静无波的溪中。
莫疏云轻声回了一句:“嗯。”
……
大概是许久没有感到这般放松,莫疏云一夜无梦,再起来时已临近晌午。
他本想着出门去找韩熙二人叙一叙,可刚一出门,便看见有两个男人在对面的院子里调查。细看之下,发现是谢严与晏石清。
作为龙钊阳的亲信,莫疏云只在宴会上见过二人几次,平日并无来往。
敏锐的晏石清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一转头,朝莫疏云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莫公子,打扰了。”
莫疏云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这间不是我住的屋子,只是事发那几日我房间里闹鼠患,谢管事叫我在这屋住了几天。”
说罢,他扭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情况,问道:“两位有调查到什么线索吗?”
晏石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答:“那贼人身手了得,当时刚来抓捕的人没有一人见着过他的行踪。地上、墙上也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也就一块砖瓦有些破损。”
晏石清的一番话,让莫疏云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那晚的情形。他记得那晚在听到咳嗽声后,便有人转身来到了自己的门前,而后又翻墙逃走。
而他之所以会认为是翻墙逃走,实际上便是听到了瓦片碎落的声响。
一旁的谢严正手握瓦片,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难道那贼人当晚不是逃走了?可这院子里,也没有能让一个男人藏起来的地方啊。”
男人?莫疏云赶忙打断了谢严的自言自语:“那贼人应该是名女子,她盗书失败后,曾经咳嗽过一声;不过那声音稍显沙哑,若不是隔得近,我大抵也会以为是男人。”
莫疏云这番话让谢晏二人皆是一愣,难怪那李志方会告诉他们听到的是个有些中性的声音。
如果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那这院子里确实有几处可以躲藏的地方;而那瓦片碎裂的声响,大概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困扰两人已久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见莫疏云有意协助,晏石清便顺水推舟地问道:“莫公子您仔细回忆下那晚,是否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疑吗……容我想想。”莫疏云尽力在脑海中重现当晚的每一个细节,忽然,他又想到先前被自己忽略的一个地方。
莫疏云:“那贼人在离开书房之后,并没有直接来这间屋子,而是在院门前面的过道上停留了一会儿。按理说,这房子没有住人,她不应当会往这边走,难不成是想进来找些值钱的东西?”
晏石清摇头,并分析道:“应该不是,那人能直接找到您书房的位置,一定是知晓心梅斋的布局。既然这般了解,那一定也知道这房子没住过人,里面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谢严紧接着补充道:“莫公子,那贼人来的时候,你可有做些什么?”
莫疏云摇头,那日他听见异响后,除了最后拿起窗边的竹棍外,他一直在床上屏息凝神地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一定是听见或看见了什么,不然绝不可能唐突调转方向往这边走。”
晏石清十分笃定自己的这点猜测,但又觉得中间的某个环节一直无法对上。
见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有不破案不离开的势头,云曦赶忙上前提醒道:“公子,您今天还约了熙夫人与韩公子呢。再不走,怕是要迟到了。”
莫疏云被云曦这番话从思绪里拉了出来,告别谢晏二人后,便出门前去婉菊阁。
可刚走出心梅斋,他们众人就发现府里的前院忽然多了不少侍女侍从,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访了云阳府。
离庆功宴不是还有几天吗?莫疏云四处张望了一番,好像也没看到什么显眼的人物。
虽然心头有些许疑惑,不过待人接物不是他该管的事情,因此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谢楚云的侍女灵儿忽然压低脑袋从墙角一侧经过,在不经意的余光中,注意到了莫疏云三人的身影。
灵儿赶忙快步靠近他们,并压低声线朝莫疏云喊道:“莫公子,您快回来,不要再往前面去了!”
云晨云曦一见灵儿这般脸色,也没等莫疏云答应,便赶忙扯了扯自家公子的袖口,打算若无其事地返回心梅斋。
等众人来到门口内侧的墙边后,灵儿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并同面前三人说道:“莫公子,谢管事喊我来传话。涟大人现在在附上,您先去竹林里,等会儿会有其他人去接应您。”
涟大人?莫非是涟芙的父亲涟所清?
他这般朝廷的重臣,为何会唐突离开帝都呢?
“公子,您别多想了,先跟我们去竹林里吧!”
云晨的语气显得有些焦急,催促着自家公子赶紧动身。无奈之下,莫疏云只好晕头转向地踏上了前往竹林深处的小道。
“呼…呼…”
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的莫疏云,唐突被拽着在林间这般奔行,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云晨云曦…你们慢些…我真的跑不动了。”
他嘴里喘着粗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即便这样,身前的两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莫疏云被这般行为弄的有些恼火,他突然使劲拽住二人,并用有些不耐的语气说道:“停停停,你们这么急着跑是干嘛,好歹也告诉我为何如此,不然我就不跑了。”
云晨云曦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眼见莫疏云态度坚决,云曦用带着点委屈的声音说道:“公子,您就先和我们走吧。那个涟大人十分难缠,先前府里得罪过涟夫人的公子夫人都被他用各种借口赶出去了。王爷现在受制于人,不便亲自出面干涉这些事情。”
云曦的话说得还算委婉,实际上,那些人大多不止是被赶出云阳府,出去后也被涟所清继续刁难;更有甚者,还被他罗织罪名,逼到家破人亡。
可莫疏云一个出生边缘行省的夫子,哪儿有听闻过这些传言。因此,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云曦话语中的紧迫性。
见莫疏云还是这般犹犹豫豫的样子,云晨干脆朝云曦使了个眼神,一左一右搂住他的手臂,将其直接带走。
众人一路赶进竹林深处,几番绕道后,他们最终在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山坡前停了下来。
莫疏云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被挤散了架,他有些埋怨地朝身旁二人说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习武了,怎么这么大劲儿,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给你们架散了。”
二人没有理会他的这番牢骚,而是吹了几声口哨。三长一短,每声音调都不尽相同。
没过多久,他们便从山坡上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韩栩风与李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