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兽百面》春羞

2、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还不待莫疏云自己起床，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细听，全是稚嫩的童声，不用问，肯定是他那些学生上门来了。

　　昨日不是已经放假了，今日他们还来干嘛？莫疏云也没多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草草穿上外套跑去开了门。

　　一开门，几个孩子一溜烟地跑进了屋子，手上大大小小提着些东西，全是腊鱼腊肉和一些腌菜，不用问，一定是孩子们的爸妈要他们送过来的。

　　莫疏云笑了笑，摸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说道：“你们爹娘叫你送过来的？”

　　孩子们跟个拨浪鼓似地点头，围头一个大点的抢着说道：“我娘说，先生您过年这阵子可以上我家吃去，多一双筷子的事儿罢了，您一个人在家弄多麻烦。”

　　莫疏云扑哧一声，笑回道：“不必了，你们先生我喜静，就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一个小点的娃娃扯着他的袖口指了指柜子顶上的罐子，说道：“先生，那是啥，我也要吃。”

　　他一瞧，只看见上面还有昨日吃剩下的小半块桃酥，暗骂这小鬼头眼神可真好，只得拿着昨日买来的桃酥，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瞅见分完还剩两块，他想干脆待会儿洗漱完当早餐吃了罢了，今日反正也还要进镇子里买些东西。

　　送走学生们，他收拾收拾也就出门去镇上了。

　　一路走着，快到昨日那几颗梅树时，心想着别今日那人还在那里吧。他远远看过去，今日那梅树下倒是一个人都没有，他暗暗松了口气。

　　早市的人一点不比午市的少，近年关的日子里每天都是这副模样。等买完菜，他见离午饭还有些时候，便去了茶楼打算喝上两碗，顺便听听人家说书，小日子好不惬意。

　　这个点，茶楼里已经坐的七七八八快满了，想寻个位置着实不容易。找了半天，他才中午在角落里见着了一个。

　　一路走过去，他感觉这几桌的人比平日里来的那些书生坐的更没个样子，一个个脚恨不得长在屁股后面方便占道一样。他好不容易快到了，哪知道脚下那块砖比前面那块竟矮了一截，一把给他绊倒了。

　　这一摔不要紧，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扶旁边的桌子，结果一把抓住桌角时，不小心一拂，只听见地上传来清脆的一声。

　　他本以为是茶碗，结果一细看，没想到是支白玉簪，而那玉簪一头的挂饰……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吞了口唾沫，满脸凝重的起身看向旁边桌子坐的人，果不其然，是昨天梅树底下那人。只不过，他已经面色铁青了。

　　不待他开口谢罪，一旁忽然跳出来一人，厉声道：“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你可知道你面前着被你打算玉簪的是何许人也？他可是本朝大将军，飞龙将军——龙钊阳！”

　　此话一出，莫疏云已是脸色煞白了，赶忙跪下。龙钊阳何许人也？恐怕这大宣国上下无人不知他的威名，这几年间南征北战为皇帝平下无数骚乱，这才让原本一直处于动荡之中的大宣国迎来了阔别已久的安稳，因此颇得皇帝青睐；又因他在战场上纵横之间如飞龙游云，顾被赐名飞龙将军，实乃重丞，权力自是滔天。得罪他，自是没好果子吃。

　　双方都僵着没说话，莫疏云已是冷汗直流，心绪翻腾。今日真是倒霉透顶，昨天碰到他时就觉得他不是善茬，哪知这人来头竟这么大，要知道这几日都不出了。

　　他捏了捏手心里的汗，吞吞吐吐的说道：“那……那我赔？多少……”

　　“钱”字还没说出口，一旁那刚站出来说话的人又恶狠狠地厉声道：“赔？你赔得起吗！这可是龙将军心上人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将军十年来一直带在身边，这可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不用听别的，光这一句话，莫疏云便已觉得双耳问问作响，自己已经快要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硬着头皮问道：“那……那我要，如何赔偿。我只是一个教书匠，实在是拿不出多少钱……”

　　此时，茶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那个似乎是龙钊阳随从的人走上前来，围着他走了一圈，细致打量了他片刻，说：“这事，本是杀了你都补偿不完，但年关将至，见血光也不吉利。你一教书匠也没两斤肉，做杂役怕是都只会添乱。”

　　随从又打量了他片刻，转言道：“这样吧，你虽是长相平平，但细看也还算耐看，你便做个公子，讨讨大人开心好了，兴许哪日开心了，便放你回来。”

　　做公子？莫疏云心中自是千万个不愿意，但以对方的身份，没杀自己都算捡了条命，哪里还轮得到他挑三捡四，想了会儿，也只得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龙钊阳没有出言反对，好像默许了似的。

　　见罢，随从继续道：“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收拾好东西，我会派人同你一起去，下午便回程去云阳府。”

　　一切好似板上钉钉了，而这前后不过十分钟，他都来不及反应，便成了别人的公子了。

　　出了茶楼，他身后跟了两名体格壮硕的男子，一看便知道是龙钊阳手下的士兵。一路失神的走到家，他身后的二人倒也没催他，反倒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满眼哀怨的收拾起要带上路的东西，止不住的叹息，流年不利，世事无常啊……

　　待收拾完东西，他提笔写了封信，最后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往先前送东西来的孩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家里去。

　　他一向与这家交好，把昨日买了还没吃完的东西，与今早孩子们送过来的东西全带了过来，同他们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回，然后把自家钥匙交付给他们，要他们平日里帮自己照看下房子；最后，拿出刚写好的那封信，托他们把信交付到邻村另一位教书先生的手中，还附上些银子。

　　见莫疏云身后两位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当兵的人，孩子的父母也就能估摸个大概了，答应了他的请求，叫他放心，早日回来继续给孩子们教书。

　　交代完事情，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纵有千般不舍，但他也没有退路。好在他本就是孤身一人，要牵挂的事少了不少，时间一到，便同一位侍从乘着同一匹马启程前往云阳府。出镇子时，他最后远远看了眼那几棵仍旧在雪中点缀出几点红色的梅树，再见不知要何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