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摸鱼也能修成正道》程澈winky

1、一 进城 今日是陆青

　　今日是陆青云被赶出云翎道观的第三天，她包袱轻简只背了件换洗的麻纱道袍和云衡师叔黑着脸塞给她的两张银票。
　　她刚下了山往人间道赶路。

　　青云路上采了根狗尾巴草，捏着草茎当作笔，蹲在地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才只给我两张银票，暗格藏的可是整整一摞。两张，一成都不到，抠门死了！”
　　说着画了只老鼠在地上，旁边写作“云衡”。
　　“云衡师叔真是为老不尊，瞒着大家私藏银票就算了，还嫌我吃饭比他们这些老家伙吃得多。生辰当天就赶着要我下山，真是可怜了我那顿色香味俱全的火锅。”

　　她正哀叹，旁边的草丛无风自动，动静几下钻出来一只毛色土黄的狐狸。
　　此狐看上去虽与寻常狐狸无异，内在却大有不同，它自知自己毛发普通，天生没有多的尾巴，修炼起来也颇为困难，便常年呆在云翎道观后山寻求机缘，与观中道士青云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成日称兄道弟。
　　青云赶紧将老鼠和字迹用土盖住，还伸脚把地面弄平整。

　　“青云兄何必叹气，兄长一身武艺，法术又高超，正是离了观去人间历练的时候。小弟虽然道行微末，却是凡人堆里来的，此行正好给青云兄做个向导。”

　　黄毛狐狸不知陆青云是为那顿没吃上的火锅懊恼，如人一般立起身子走近安慰，还用爪子拍了拍青云的肩膀。
　　眼见青袍道服上多出来几个黑印子，青云赶紧出手制止这只还欲搭上她另一边肩头的狐爪，“狐兄所言甚是，在下正画了人间道和云翎仙山附近的地图，欲从西南顺祁水入鹅城，你看如何？”

　　狐狸动作僵住，耳朵煽动好几下，前肢趴下去绕着地上弯弯绕绕的线条转了几圈，愧疚道：“小弟看不来这地图，还请青云兄指教。”

　　青云拎着狗尾草，以结草籽那头指着地上痕迹，给黄毛狐狸一点点讲解地图绘制原理，还在几处闻名的地方写上名字。

　　狐狸看了半晌，分析了一下，“当初我应当是从东边榆阳上的云翎仙山，所过之处商户众多百姓富饶，无不适锦绣繁华之所，曾听闻西边多戈壁险滩，远不及榆阳。”

　　“甚好，那我与狐兄便去榆阳！”商贾多店铺也多，想来符纸丹砂也好买，陆青云盘算得备些防身的法器，欣然应答。

　　陆青云是师父从人间捡回云翎道观的，只说是在江城附近寻到的女娃娃，身边没有长辈，生辰八字、父母出身具不详。
　　云衡师叔以青云正式拜入师门那天作为她的生辰，青字辈取云。

　　她在榆阳城入门登记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生辰，交给守城的老兵。
　　“陆青云，年十五，江城人。”老兵念到江城顿住，上下打量陆青云，见她果真皮肤白皙细腻如鸡子，不像北地烈风吹大的人，个子虽与榆阳城同龄少年相似，骨架却轻巧纤细许多。
　　心道江城男子都这么文弱，女儿家怕真如军营里文兵说的“柔似柳，白如玉”。
　　又盘问去过北地哪些城池有无文书，青云如实回答说没有，老兵就叫她跟在身后去领身份令。

　　“榆阳城这几年来了新商号，放宽了商贾百姓通行，你小子运道好没在北地其他城登记过，直接就能领榆阳城的居民令。”
　　老兵叫城门偏僻处坐在棚子里磨墨的男子写身份令，等待时跟陆青云闲聊起来。

　　“前些年可没那么轻松，尤其是你这种外地来的，没其他北方城的身份令直接就得被打出去。”
　　“北地十三城里面就属我们榆阳最富、城门儿最高，哪家的居民令都不如我们这儿的。”
　　“多谢老伯指点，听老伯这么说在下确实有几分运道。”陆青云感激的向这老兵行了礼，靠近了些。

　　见这边来的人少，偶有进城路过的人也不往这儿瞧，她用衣袖遮手悄悄捏了个法诀，和老兵攀谈。
　　“只是老伯也知道江城离榆阳山高水远，我兄弟二人行来多有不易，兄长路上不慎受了伤不利于行，一路都是我背他过来，不知能否也替他写一张居民令？”

　　老兵闻言思绪忽的有些乱，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果真见他背上背着个黄衣短褐的男子，脚上用布包着，面色极苍白，好像还闻到了药味。
　　他目光呆滞，闻言点点头，“是该……”

　　陆青云打断他的话，“那我便替哥哥谢过老伯和这位大哥了。”
　　说罢接过棚中蓝色布衣文人手中的笔，沾沾墨，取了份空白文书，照着已给自己写好的那份填写。

　　出身和经历好说，都跟着自己的写，她在姓名和生辰栏顿住，询问出声。
　　“狐兄，你在人世道可有取名？可还记得生辰？”
　　背后的狐狸伸长脖颈看她手中自己的身份令，苦恼起来。
　　“未有名姓呢，上仙山前我还懵懵懂懂，没想过还得取个凡间的名字。”
　　“生辰就照着陆兄的写吧。”

　　陆青云一时无言，思索起云翎道观里众人的道号，云衡师叔、云阳师叔、云霞师叔、青虹师妹……只有扫地师侄养的那条大黑狗取了名字叫阿毛。
　　狐兄应当看不上阿毛这样的诨名，也不能取师叔的云字辈，就跟着她按青字辈取名吧。

　　青毛二字正要脱口而出，背后的狐狸像是也想到什么，激动的说：“我上山之前在俗世听人唱黄忠，据说他是经天纬地的大将军，吾立志向他学习，也要做个大英雄！小弟要取名黄忠！”
　　青云道：“狐兄，哦不，黄兄果然胸有丘壑，这是好名字，我在道观中也常听此名。”
　　黄毛狐狸更开心了，把背篓撞得东歪西倒，“就叫黄忠！还请陆兄请替我写上去。”

　　青云大笔一挥，在姓名处落下‘黄钟’二字，与狐狸相视一笑，挥手解了咒法，将居民令各自收好，扬长而去。
　　榆阳城四月二十春光正好，青衣少年背着竹篓走在大路上神采飞扬，黄毛狐狸在背篓中美滋滋的抱着自己的将军居民令，畅想自己修炼大成在万军中取敌首级。

　　鹿鸣居楼顶目睹全过程的白衫女嘴角抽了抽，面露鄙夷，用手揉脸调节好自己的表情。

　　她身法灵活，跃入四楼窗内，面容冷漠带霜，向高位上之人跪下恭敬询问：“家主，城中混入脑子不好的一妖一道，是否派人解决？”

　　“不必，”华服男子出声，山间溪水流过石涧般悦耳，隐约带着笑意，“那小道士和狐妖修的是正统仙法，城中作乱反而不利修行，随他们去吧。”

　　“是。”白衫女起身退下，如飞鸟一晃又回到鹿鸣居高处，避开华服男子所在那间屋子。

　　男子面容隐在帘幕中，他轻轻扯了一下手指上似有若无的一根线，那银丝一端缠在他手上，一端延向虚空中。

　　“食面鬼，我要的化形之物做好没？”话音未落，只他一人的屋子空气忽然扭曲，裂开一道半透明的缝隙。

　　柳条样干枯又苍白的手抓着张面具从裂隙里探出，小心的把东西放到男子案前，立即伸回去和裂缝一起消失。
　　男子拿起面具把玩，覆到面上，霎时他的身形就模糊扭曲了，化成迷雾一团，一会儿是个美艳妖娆的女人，一会儿是瘦弱驼背的老人，一会儿又变为可爱稚嫩的孩童。

　　恶鬼食脸，千人千面。

　　“长得丑，做的东西还不赖。”男子取下面具赞道，离开了房间。

　　白衫女远远瞧着他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一刻钟后，霜雪般的容颜如初春湖面破冰，满脸喜色。

　　白影一探身取了房间内没人动过的精致糕点，藏到袖中，瞬息出现在房顶原位，尽职尽责查探四周动静。

　　只每隔一小会儿都悄悄掰一块糕点送到嘴里，眼睛还装模作样盯着任职当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