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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见土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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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自然比不得卿府的家学,但父亲将我送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要我学得什么学问,而是想用些强硬手段教我规矩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与我一同搬出来的还有卿林。
但他要去的是太学。
“你收拾好了没有?”卿林站在我院子里第三次催促我。
“你要是不想等就先走,小静知道路。”我坐在镜子前皱了皱眉。
临行前母亲非要我们去大成寺祈福,说是我们亲自去才灵。卿林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大早就在我院子门口等着。
终于,在他的第四次催促下我才慢悠悠地出门,这实在不是我有意跟他过不去,今日的太阳太大了,我得仔细着些我的脸。
大成寺仿佛离卿府很远,不知坐了多久的马车,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就看见了卿林略有些着急的脸,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他平日里好像总是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在乎一般,神情淡淡的。
“嘘,别说话。一会儿跟着我跑。”卿林低声说道,还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马车虽然还是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可四周却好像静得过分了些。
正当我想探出头去看看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卿林手忙脚乱地将我的头发扯乱,还把我的妆抹花了些。
我不情愿地从他的手中挣扎出来,瞪了他一眼。逃跑就逃跑弄乱我的头发做什么?
一只手突然伸进马车里,强行将卿林拉了出去,随即我也跌落在地上。
下过雨后尚还潮湿的泥土将我的裙子沾污了一大片,卿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还是衣冠楚楚。
我看见那些跟着我们出门的下人都被刀架着,吓得瑟瑟发抖。
“你是哪家的公子?身上有多少银两?”手里提着大刀的悍匪笑大量卿林。
“我这次出门是要去大成寺祈福的,身上没带什么银两。”卿林定了定神说道。
我看着他们锋利的刀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钱,就给我死在这里。男的都杀了,女的卖进窑子里。”那悍匪说着淫邪地笑了起来,刀锋指了指我。
卿林不着痕迹地挡在我面前道:“都是些没有姿色的丫鬟,卖了也不值几个钱。不如,你让我的丫鬟回去给我爹娘报信。他们会拿钱来赎我的。”
那悍匪思考了一瞬,像是觉得似乎这样更加有利可图一些,便道:“哪个丫鬟?”
卿林将我推了出来。
“她是个哑巴,让她回去报信就行。”卿林镇定地说道。
我急忙点了点头,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哑巴确实不值什么钱。”那悍匪嫌弃抿了抿嘴,朝我挥了挥手。
“快走。”卿林低声催促道。
我拖着有些发软的腿毫不犹豫地就往回跑,直跑得喘不上气了才停下来。
我停滞已久的脑子在脱离了危险之后又飞速地转动起来,然而此刻盘旋在我脑子中却只有一个事实——我不认得回家的路。
我转头看了看我跑来的那条小路,已经看不见卿林的影子了。
一个念头突然从我的心里冒出来,卿林会死吗?
若是我不回去救他,我被他抢走的家还能回来吗?
我犹豫间余光却看到了一只正在酣睡的老虎,它光滑的毛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捡起一颗石头朝它扔过去。
那老虎睁开看看见是我攻击它,眼中露出凶光。我拔腿就往回跑,心中带着一点微弱的希冀。
当我再次看见卿林的时候,他已经被捆起了手。他看到我回来有些惊讶。但当瞄到我身后的猛虎时,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本来对我紧追不舍的老虎,被几个土匪手中血淋淋的兔子吸引了注意力。
我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卿林就往森林深处跑去。
野蛮生长的树枝划破了我的脸颊和手臂,疲于奔命的我丝毫没觉察到。
我们停下来时卿林也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翩翩君子的形象是彻底没了,头发也成了我的同款。
“你怎么回来了?”卿林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你……你让我搬救兵,可我不认识路啊!”我直接瘫坐在地上。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用不着端着。
卿林听到我的话无奈地笑了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多了些活泼的少年气。
“你笨死了。”卿林道,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们现在回家吗?”
“还是去大成寺,我们现在离卿府太远了。只考脚走的话,天黑之前绝不可能回去。这还有老虎,我们待在这不安全。”
我觉得卿林说得有道理。
但我们又害怕那些悍匪再找上我们,所以便走了小路从大成寺的后门进去。
大成寺的僧人显然是认识卿林的,很顺利地就开门让我们进去了。
在寮房坐定时我才发现卿林的右手动不了了,像是断了。但是这一路上他一声也没吭,还时不时跟我拌两句嘴。真够能忍的。
寺庙里的僧人帮他找了大夫,我好奇地看着大夫把他的手捆成了一根粗棍子。
“你怎么吃饭啊?”我指了指他连手指都没露出来的胳膊。
他没回答我反而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是有些皮肉伤,但都结了痂。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所以我摇了摇头。
处理完伤口,寺庙里的僧人们给我们端来了斋饭。
看着端到桌子上的清粥,我心生一计道:“我可以喂你,但你得叫我二姐姐。”
我们两个年龄相仿,但究竟谁早些出生估计只有卿夫人知道。但我不想叫他哥哥却被强逼着叫了许久。今日我非得在他身上找回来不可。
“那土匪今日的绳子捆得我肩膀现在还有些疼。”卿林费力地用左手去够肩膀。
我知道他这是在提醒今日我,他的胳膊是为救我而伤的。
我的嚣张气焰立即消失了,认命地将瓷勺凑到他嘴边。
卿林看了看瓷勺里的粥道:“太烫了。”
没尝怎么就知道太烫了?
我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吹了吹又给他。
当他终于慢悠悠地喝完一碗粥时,我的粥早就凉透了。
我们凑合着在大成寺中休息了一晚,卿家许是得了信,一大早就来寺中接我们,或者说是来接卿林。
母亲眼中含泪,心疼地看着卿林的手臂。
卿林虽然穿着寺庙里的粗布麻衣可脸上依旧带着笑,显得风度卓然。
在父亲母亲前赴后继地嘘寒问暖之后,母亲才像刚想起来似的,问了我一句。
这场险象环生的逃命之旅以母亲为我们各求了一个护身符做结尾。回到卿府之后,我们各自为离家做准备。
那晚在大成寺灯下浅笑的卿林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你此次入太学一切以准备科举为要,照料好自己的身体。”临行时父亲叮嘱卿林道。
对我却只是一句冷冷的“不要闯祸”。
“林儿,要常回家来。”母亲紧紧握着卿林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他的马车上堆得小山似的,我觉得卿林已经把家装走了,怕是没什么必要常回家来。
但我走时母亲只是远远地冲我挥了挥手。
“若是缺什么便来找我。”卿林像是看见了我盯着他的包裹。
“我什么都不缺。”我转过头去不看他,明明我才是卿家真正的大小姐,用不着他的施舍。
但他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刺痛了我的眼睛,那上面的花纹与那只荷包上的针脚一样。
由于女学与太学之间只有一墙之隔,所以我们两个很顺路。马车停下时,我们两人分别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学院内走去。
我每多看一眼卿林,心中的不爽就多增加一份,因此走得干脆利落,便没看见卿林怔怔看了我的背影半晌。
“就是你打了我五哥养的鸟?”一个穿着红衣俏丽少女拦住了我。
她用倨傲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不是……”有意的。
“灵翼说你打鸟特别厉害,快教教我,我早就看五哥那些破鸟不顺眼了。”少女打断了我的话,兴致勃勃道。
但我却是不敢教了,上次教灵翼的教训还在眼前。
“九公主,您怎么又忘了?”严厉的声音在少女身后出现。
九公主闻言立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先生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对我道:“你去西边找个房间住下。”
我局促地点了点头就朝西边走去。
这院子像是没什么人住的样子,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我瞅着别家的小姐院子都好得很,怎么偏轮到我们就是这样的院子?”小静不满地看了看积灰的窗户。
“我又未入族谱,不是什么正头小姐。”我认命地擦了擦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们写信告诉老爷,给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瞧瞧,您就是嫡小姐。”
“算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年在乡下的时候住得还不如这个呢。”我故作轻松。
父亲留给我的话可是“不要闯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