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猎罪图鉴]》木糖陈

8、第八章 敞开心扉

　　杜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湿毛巾。

　　脸上温温的触感传来，沈翊不自觉的蹭蹭毛巾，杜城叹一口气，低低的说“上辈子欠你的。”擦干净脸和手，杜城从衣柜里拿出了沈翊的睡衣，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杜城有点莫名其妙的犯难，心里暗暗下决心，都是男人，换个衣服怕啥，但是就是平白无故生出一阵异样的情愫，是心虚？杜城自己也想不明白。

　　轻轻脱下沈翊湿湿的外套，精巧的锁骨就暴露在自己面前 ，可能是药物作用，感受到身体接触，沈翊不自觉的抓住正在脱自己衣服的那双手，靠在自己的头侧。杜城僵在原地，不敢抽出自己的手，也，不想抽出自己的手。

　　沈翊是南方人，骨架比较小，皮肤也白白的，单位很多小姑娘每天围着他问护肤秘籍，老是把沈翊问的脸红，无助的说：“真的什么也没有涂……” 然后向蒋峰求救，蒋峰就去帮他解围。

　　想到这，杜城不自觉的提起了嘴角，真是个可爱的搭档。

　　眼下小小的人蜷缩在床上，眉毛还紧皱着，睡梦中还微微颤抖着，写满了不适。杜城叹了口气，轻轻抽出手，三下五除二帮沈翊穿上睡衣，掖了掖被子，把沈翊裹成了一个茧形。转身关门出去，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在呓语

　　“孟晨，相信我……”
　　“孟晨，别走……”

　　杜城有一瞬间失神，这个名字他从没听到过，但是能够让沈翊意识模糊还念念不忘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杜城心里酸溜溜的，自己是沈翊的搭档，却一点都不知道沈翊的秘密。

　　从沈翊家出来，已经是凌晨，杜城坐在车上迟迟没有开车，月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杜城脸上。沈翊家门口的路灯都熄了，在城市里久违的看到了星星，密密麻麻缀在深蓝色的天幕，本应该是美丽的夜景，不知道为什么，杜城只觉得悲伤，星星难道是悲伤的吗？

　　杜城突然觉得一个词很适合现在的自己，“孤家寡人”，这么温柔的月光，灿烂的星星，只能自己欣赏，还有沈翊，他的家里也是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冰箱空空，桌子空空，却装着那么多秘密

　　什么鬼，杜城自嘲的笑笑，真的该找对象了，开始伤春悲秋起来了。揉了揉眼睛，一脚油门开出了沈翊的小区。

　　沈翊睁开眼睛摸手机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十一点多，看到大写的十一的一瞬间，沈翊从床上弹起来，心想，完蛋，北江市局从不迟到全勤小沈就这么陨落了。

　　下一秒看见杜城的短信

　　“已经帮你请假，好好休息。”

　　沈翊松了一口气，感叹社畜真是不好做，要不转老本行当艺术家吧，抬头看见阳台上，晾着自己昨天穿的衣服。

　　昨天发生的事情突然回到自己脑海里，沈翊有点混乱，开始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努力连成线，酒吧，被下药，对了，老K，晴天酒吧一定有问题。

　　不顾宿醉后的头痛，沈翊爬起来进到自己画室开始梳理整个事件。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沈翊才回神看了一下表，居然都傍晚七点了，不知不觉呆了大半天，揉揉微微僵硬的脖子，沈翊快步出来开门

　　杜城站在门外，一脸臭屁：“我以为您失踪了呢，电话不接，敲门不开”，侧身走进来，把提着的东西放在隔断上，沈翊探头一看，是蔬菜和一些肉，有点蒙

　　“城队，有什么事吗？”沈翊一头雾水

　　杜城有点忿忿，心想，得，翻脸不认人还得看我们沈翊，就好像昨天救他于水火的不是我杜城似的，幽幽开口，“昨天把你救回来怕你被坏人拐了，今天打电话没联系上怕你饿着，还得看您的脸色，我这队长真是大冤种”

　　沈翊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啊，谢谢城队，我刚刚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小小的人脸刷就红了，有点局促的挠挠头，杜城不满的情绪少了一大半，一手提上蔬菜，一手摸了一把沈翊的头，边走边问，厨房可以用吧？

　　“嗯，可以，但是很久没用”，沈翊跟上高大的背影进了厨房。

　　看着忙碌的杜城，沈翊有点心酸，多久了呢，没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吃晚饭，孟晨走了以后，自己一直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度过那些黑暗的时光，一个人选择一条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

　　杜城把海鲜粥盛好准备递给身后的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失神靠在门边的沈翊，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就像昨天自己一个人看的夜晚的星星，让人忍不住去看，又不忍去看，那小小一汪水似的眼睛里，怎么能盛了那么多的悲伤，让人心疼。

　　杜城把粥在沈翊脸前一晃，“想什么呢！吃饭！”

　　餐桌上是热热的海鲜粥，杜城还加了胡萝卜和菠菜，看着红红绿绿的，散发着诱人的气味，沈翊这才后知后觉的肚子叫起来

　　端着热乎乎的粥，沈翊的眼睛里好像也进了蒸汽，一边吃一边红了眼眶，杜城有些懵，虽然自己的厨艺不错，也不至于好喝哭了吧。

　　"感动过头了吧"杜城拿起面巾纸去擦沈翊的泪珠，沈翊突然定定的望着杜城：“杜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

　　杜城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沈翊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不是一个好人”，沈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握住筷子的手微微颤抖，良久缓缓开口，“我从小就很孤独，独来独往，只喜欢画画，直到我认识了孟晨。”

　　听到这个名字，杜城一愣，心里异样的情绪泛起，孟晨，就是沈翊意识模糊时还在喊的那个名字

　　“我们两个一起画画，一起上学，一起考上了美院，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沈翊陷入回忆中，“他们都叫我天才画家，我也恃才傲物，看不起一切，只相信自己手里的笔，相信自己的直觉，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沈翊顿了顿，“我害死了一个警察”

　　这句话响起的时候，杜城的脑子嗡了一声

　　“杜城，你还没认识我吗？”沈翊的头低的很低，发出微弱的声音

　　记忆在杜城的脑子里联结，是啊，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翊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沈翊温温柔柔，但是自己就是莫名对他充满敌意，那种敌意时下意识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杜城想到八年前的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因为和家里关系不好，老是闹事，认识了雷队，雷队教他擒拿，教他学习，希望他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但是还没有亲眼看到自己考上警校，没有再摸摸自己的头说一声“好小子，没看错你”，就发生了那件事。

　　雷队在下班路上被歹徒杀害，凭借的是一张画，一张师傅自画像，而这张自画像出自一个天才少年，他自称三岁画老，最终调查确实和案件毫无关联而被释放。

　　杜城曾在去认领遗物的时候见过那个天才少年，卷曲的头发扎在脑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警局的台阶上望向远方。

　　杜城听说了案件细节，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他朝那男孩子大喊“你害死了一张警察，总有一天，我杜城会亲手将真相揭开”他看到那男孩子身体微微颤抖，快步离开了警局。

　　后来杜城按部就班的读书、考试，成为北江分局的警察，因为回避，也没机会接触到雷队的卷宗，直到今天，两个毫无联系的影子却在记忆中重合，原来天才少年就是眼前的沈翊

　　杜城低头没有说话，面前的海鲜粥消耗完自己的温度，变得毫无生气

　　良久，杜城伸手拿过沈翊面前的碗，进了厨房，片刻端着重新温好的粥，坐在沈翊面前

　　“雷杜的事情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但是沈翊，我想听你自己说”

　　对上杜城红红的眼睛，沈翊心中一阵痛，从他进了警队就认出了杜城，但是自己不敢说，自己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用画笔赎罪，不敢对上杜城阳光正直的眼神，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再成为之前的沈翊。

　　“那女人找我画完像后，我就被人扔进了河里，等我得救了再去回想的时候，我就再也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只觉得她非常熟悉，这种熟悉的感觉越明显，我就越害怕，我怕我自己是坏人”沈翊的肩膀抖的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桌子上，碎成水滴。

　　“那天你在警局对我说，我害死了一个警察，我比你还要恨我自己，我烧了所有的画，用酒精麻痹自己，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我不能画画了，一拿起笔，我的手就抖的无法作画，这还不如让我去死。”

　　杜城的心狠狠一揪，看着面前小小的沈翊。雷队是自己永远的伤痛，而自己却成为了沈翊的梦魇，天才画家丧失了作画的能力，杜城不敢继续想

　　“无论我去医院怎么检查，手都是没有问题，去的次数多了，医生开始让我去精神科。他们说我病了，重度抑郁，我并不觉得，因为我不想死，我只想画画，可是我一点都画不出来，我开始伤害自己”

　　沈翊把袖子挽起来，胳膊上是触目惊心的疤，刺的杜城眼睛痛，忍住起伏的心脏，杜城沙哑着声音说“我当时太年轻，对不起”

　　沈翊咧着嘴抽出一个微笑，“不怪你，杜城，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好当时孟晨一直陪在我身边，在我伤害自己的时候一次又一次鼓励我，他说沈翊，你害怕你的笔是杀人的刀，就拿起那把刀对向黑暗，你回忆不起来的真相，会由你亲手一刀一刀剖开”

　　“因为你和孟晨，我慢慢变好，考警校，考公，变成了现在的自己，是我应该谢谢你。”

　　杜城想起昨天沈翊说的话，抬头问，“那孟晨呢？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