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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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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思尘坐在龙撵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样子酒劲还未完全消除。
她一只胳膊撑在桌案上,忽然颈侧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她伸手摸了一下,并没有沾到任何东西。
恍惚间,她好像想起了昨晚明卿的手也是这样放在她的颈侧,还是她自己授意的。
明明是一个动手的好时机,为什么明卿没有好好把握呢?
黛思尘垂眸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轿座旁的一样东西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黛思尘定睛一看,是一枚玉佩,她弯腰将其拾起。
是她送给明卿的双鱼戏水玉佩。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黛思尘越想越头疼,于是先将那枚玉佩放进了怀中。
“兰沁,不回养心殿了,先去凤仪宫。”黛思尘掀开轿窗的帘子吩咐道。
“是。”兰沁便吩咐宫女调转了方向。
——
凤仪宫
黛思尘在院内挥舞着长剑,长袍翻飞,招式慢慢变快,直到连金诀都看不清楚。
“陛下今日已经练够时辰了,可以歇歇了。”金诀说道。
黛思尘听了他的话,合剑归元,将剑柄翻转朝上递给了兰沁。
金诀上前从兰沁手中接过帕子,帮黛思尘擦了擦汗水。
黛思尘连忙按住帕子,笑道:“不劳烦师父,徒弟自己来就好。”
金诀凤眸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笑着松开了手。
“陛下今日可是有烦心事?”金诀递了一杯茶给她,问道。
“师傅怎么这样问?”黛思尘觉得刚才舞剑之时,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陛下后面的剑法确实是‘快准狠’,但是起势却比往常慢了些,有个招式用错了力。”黛思尘的一招一式都还在金诀的脑海中回荡,他不紧不慢地答道。
黛思尘无奈地笑了笑:“真是一点失误都逃不过师父的法眼。”
“陛下的烦恼能同臣侍说说吗?”金诀继续问道。
黛思尘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说道:“这副样子同师父讲话,实在失礼,我想借师父的清神池一用。”
“已经让人备下了药浴,可以舒缓筋肉,陛下这边请。”说着金诀便引着黛思尘去了清神池。
掀开帘子,一阵药香扑鼻而来,黛思尘觉得思绪都平复了不少,凤仪宫的檀香和药香确实让人心安神定。
金诀绕至黛思尘身前,将紫檀手串推到手腕处,抬头帮黛思尘解衣裳。
黛思尘惊了一下,她连忙轻轻推开金诀的手,面色露出一丝尴尬:“这怎么能劳烦师父呢。”
说着她便朝外面喊了一声:“兰沁。”
兰沁掀开帘子进来,她见金诀苦笑了一下,双唇微动,望着黛思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到嘴边还是变成了:“臣侍告退。”
金诀从兰沁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清神池。
兰沁转头望着他的背影,单薄的背影令人倍感落寞。
等兰沁走近时,黛思尘的外衣已经脱掉了,兰沁从她手中接过外袍,搭在衣桁上,左右思量之下,她开口道:“奴婢有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黛思尘很少听她这样说话,于是她蹙了蹙眉:“有话便说,朕又不会怪罪你。”
兰沁帮她解开中衣的衣带,说道:“陛下,凤后殿下久居深宫,在这后宫之中,您是他唯一的倚仗,别看凤后整日吃斋念佛,但是他也是凡人之心,也会感到孤寂。”
对兰沁的话,黛思尘回道:“兰沁,朕从不质疑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唯有在凤后这件事上,朕有些动摇。当时立后,一方面是想给他一个庇佑,另一方面也是想拜他为师,作为中宫凤后,没有人敢刁难他。”
兰沁褪下黛思尘的中衣,搭在小臂上,转身说道:“可是凤后不仅是您的师父,还是您的……”那两个字仿佛唤起了兰沁的隐藏于心底的私情,让她忽然说不出口。
黛思尘却将话接了过去:“还是朕的夫郎,这些朕都知道,所以当时立后时,和师父也约定过,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师徒以外的情愫,这也是让当时的师父安心。”
“那陛下如今对凤后是怎样的感情呢?”兰沁忍不住问道。
黛思尘转身望着门外的那个身影,声音温软如池中热水:“朕心中永远敬金诀为师父。”
兰沁不再多言,但是她的眼神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哀伤。
门外的那个身影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谭云见他身形微动,立刻上前扶着他:“殿下,怎么了?”
虽然受过伤,金诀的耳力还是比寻常人灵敏些,他有时候也很讨厌自己的耳朵,要是能似常人一般多好,这样他就不会听到黛思尘的那番话了……
见兰沁正在愣神,黛思尘就自己解开了里衣的带子,接着她就看见了胸口的点点红痕,似梅花花瓣一般,散落在雪白的皮肤上。
黛思尘猛然睁大了眼睛,却又在兰沁转过身来时,收敛了眼底的情绪,面色恢复淡然,她冷静地吩咐道:“兰沁,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先出去吧。”
兰沁以为是自己的话太多惹得黛思尘不高兴了,便没有多问,超黛思尘行了礼便缓缓退至门外。
黛思尘低头看着身上的痕迹,想起小六身上的痕迹,和她如出一辙。霎那间,一些旖旎的回忆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涌进了她的脑海中。
她褪下里衣,随手扔到了衣桁上,沿着台阶慢慢走进药池内,靠着池壁,双眸微阖,昨夜的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昨晚那般折腾小六,这人居然还能起床去观月台,毁掉天水鉴。
明明是大病初愈,明明身体如此羸弱,却还是要去完成金乌给他的任务。
既然任务成功了,那他为什么不跟着阿三一起回金乌取解药呢?
他留下来就为了掩护阿三?他就不怕被问罪?
虽然黛思尘不会怪罪于他,毕竟她已经将南疆的战事安排妥当了,但是没有解药,他又能活多久呢?那个阿三到底哪里值得他这样豁出命去护着?
想到这黛思尘已是心乱如麻,她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的心绪一直被小六牵着走,作为一个皇帝,她不应该这样,但是作为黛思尘,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还很欣喜。
她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欢心中小憩了片刻。
药浴过后,黛思尘果然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药浴既然如此有效,要不让太医院给明卿也开几服药,黛思尘忽然又想到了小六。
于是黛思尘让兰沁安排人去了一趟太医院,找了赵太医。
药浴过后,黛思尘留在凤仪宫用午膳。
“师父可还想做这凤后吗?”黛思尘放下筷子,刚才在用膳时,她便一直在想这些,终于还是决定问问金诀。
金诀放碗的手抖了一下,心下有些慌张,但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他转头笑着问黛思尘:“陛下这是让臣侍给谁让位?”
黛思尘见他语气不善,连忙安慰道:“师父误会了,朕是怕这深宫无聊,闷着师父,若是有一天师父对‘凤后’这个身份腻了,烦了,可以一定要同朕讲,朕可以另做安排。”
金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和黛思尘这点表面的亲密关系总算是保住了,于是他转念一想,说道:“臣侍听闻岑邵两家欲结秦晋之好,婚宴便定在了明日,不知陛下明日打算带哪位美人前往?”
金诀很少问黛思尘宫外之事,如此询问应是感兴趣的,黛思尘便顺势问他:“那师父愿意陪朕去赴宴吗?”
正好可以带金诀出宫走走,黛思尘心想道。
金诀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抚上脸上的面具,仿佛在隔着那层金面抚摸着下面的疤痕,“臣侍如今的样子怕是会冲撞了人家的喜气,陛下还是另寻人选吧。”
黛思尘想起上次金诀向她求药之事,于是抬起手想要取下他脸上的面具,说道:“有凤后赴宴才是他们的福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疤痕又怎么能掩盖师父华贵的风姿呢?”
金诀却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碰到面具。
黛思尘有些讶异,她解释道:“朕每次来凤仪宫,师父都是覆面见朕,朕想看看师父的是否真的痊愈了。”
金诀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目光依旧温柔:“伤早已痊愈,陛下不必担忧,疤痕丑陋,陛下还是别看了。”
黛思尘见他不愿,就不再勉强,动了动胳膊想要收回手,结果没抽动,那只手正被金诀牢牢地扣着。
黛思尘没留意他炽热的眼神,但是看着自己抽不出的手,她暗自思忖:这莫不是在考她?
于是黛思尘手腕用力,反手将金诀的手腕向下压,转了半圈,卸了他的几分力,黛思尘便趁机抽回了手,接着还朝金诀得意地扬了扬眉梢。
金诀看着她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便配合地说道:“陛下的反应速度比以往快了些。”
“是师父教的好,那明日辰时朕在午门等师父,一同去赴宴。”黛思尘起身扶手朝他施了一礼。
金诀抬了抬她的胳膊,挡了她的礼,应道:“臣侍明日一定准时到。”
黛思尘微微颔首便准备转身朝外走。
“陛下。”金诀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袖。
黛思尘转身应了一声,“师父还有别的事?”
衣袖上的那只手稍稍用了几分力,金诀踌躇片刻,面颊染上了红晕,终于问道:“陛下下午可以陪臣侍去御花园走走吗?臣侍听闻御花园今年的牡丹开得热烈,想去一览芳华。”
刚才兰沁提醒了他,黛思尘下午无事,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黛思尘欣然答应:“当然可以,难得师父想要出去走走,朕高兴作陪。”
金诀欣喜又紧张,他低头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说道:“那陛下在此稍坐片刻,容臣侍去换件衣裳。”
黛思尘:“好。”
片刻后,金诀开始在几件外衫中犹豫不决,谭云见他似有顾虑,于是上前说道:“殿下是为了讨陛下欢心吧,那不妨直接让陛下进来帮您挑呢?”
金诀转头看见他眼底狡黠的笑意,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于是他抬手弹了下谭云的脑门,但是心里对这个主意很是满意,于是他便吩咐谭云去请黛思尘。
黛思尘正无聊地在正殿内来回踱步,一抬头就看见谭云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这边走,黛思尘以为是金诀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师父怎么了吗?”
谭云弯腰扶手道:“陛下,凤后请您过去一趟。”
“师父在换衣服,朕不方便进去吧。”黛思尘推辞道。
“方便方便,凤后已经快换好衣裳了,但是有一个小忙想请陛下帮一帮。”谭云表面维持着正经的神色,等着黛思尘答应。
“那好。”黛思尘不再推托,转身去了内殿。
黛思尘敲门而入,见金诀只着里衣站在殿内,长发铺在身后,那半面面具仍戴在脸上。
“师父唤我何事?”黛思尘移开目光,看向那几个举着衣服的宫侍。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侍鲜少出门,不知穿哪件衣裳合适,麻烦陛下帮臣侍挑一挑。”金诀朝她走近,稍稍低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若有似无地挨着黛思尘的胳膊。
黛思尘开始认真思索哪件外衫与金诀更般配,而金诀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视线在几件衣裳之间梭巡了几圈,盯着一件绛色祥云暗纹的流光锦外袍看了良久,说道:“‘绿艳且闲静,红衣浅复深’,师父是凤后,还是绛色相配,后花园只有寥寥几朵,大多都是粉色的,若是师父穿绛色,肯定能艳压群芳。”
金诀听见这句诗,在心里默默将后面两句补全了: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正如那娇媚动人的牡丹一般,他也希望黛思尘能明白自己所思所想,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他这张残败的面容让他失去了自比牡丹的资格……
“那就依陛下之见。”
侍者开始伺候金诀穿衣,黛思尘默默背过身去。
一刻钟之后,金诀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红色的外衫流光溢彩,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雪白。
宫侍都已经退出了房间,他正要吩咐谭云给自己束发,谁知谭云忽然朝他挑眉笑了笑,然后拿着一只梳篦走到了黛思尘旁边,双手奉上:“陛下,凤后想请您帮他束发。”
黛思尘有些错愕地看了看那把梳篦,又转头看了眼金诀,见他正坐在铜镜前,那半张完好的脸被长发挡住了,黛思尘看不清他的神色。
帮师父束发也是尊师之道,黛思尘转念一想,似乎也无不可。
于是她接过那只梳篦,走到金诀身侧。
黛思尘握着那只梳篦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未帮过任何人束发,平时都是兰沁帮她梳妆,于是她和金诀说道:“师父,这是徒弟第一次帮人束发,若是束的不好,师父莫怪。”
金诀心里开心极了,但是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嘴唇勾出一抹浅笑:“无妨,陛下束的臣侍都喜欢。”
听到金诀的话,黛思尘才放心地揽起他的一捧头发,学着兰沁的样子慢慢地梳了起来。
金诀的长发手感很好,摸起来像绸缎一般。
黛思尘拨弄他的头发时,嗅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令人舒心。
黛思尘原以为金诀在军营里生活惯了,用不惯这些香粉,如今倒让她有些意外。
金诀透过铜镜看着那个认真为他束发的姑娘,手上功夫有些笨拙,但是神色却很是认真,仿佛他的头发是珍贵的瓷器一般,手稍微重些,就碎了。
黛思尘将金诀的头发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刻钟,结果终于差强人意。
“师父觉得如何?”黛思尘为他簪上凤尾簪,询问道。
“陛下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臣侍很喜欢。”金诀望着铜镜里的人,笑道。
黛思尘放下梳篦,说道:“是师父的头发柔顺好梳罢了,而且味道也很好闻。”
金诀没想到黛思尘会夸赞他的头发,听闻代丽国成家的夫郎,都会将身/体发肤染上爱妻喜欢的香味,所以他想效仿一下,没想到黛思尘真的喜欢。
“师父,龙撵已经恭候多时了,我们出发吧。”
“好。”
黛思尘记着他有眼疾,于是小心地搀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二人共乘龙撵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百花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黛思尘扶着金诀,身后跟着兰沁和谭云,一行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慢慢往里走。
“师父,看那只蝴蝶,翅膀金墨相间,振翅飞起时如墨兰中的金公主一般耀眼夺目。”黛思尘见一只凤蝶停在一朵粉色的芍药花上,轻轻拍了下金诀的胳膊,惊叹道。
“是金裳凤蝶,那边也有几只。”金诀抬手指向几朵盛开的红色月季,说道。
“我们去看看吧。”黛思尘作势朝那边走。
“好。”金诀被她带了过去。
御花园外,阿峰一直在门外徘徊,他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走到守在门口的宫侍面前,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位兄弟,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兰沁姑姑吗?”
那人看了看他手上的碎银子,摇了摇头:“陛下和凤后正在里面赏花呢,谁敢进去搅了这二位的雅兴?”
阿峰见状,心中冷笑一声,但还是从怀里将剩余的一包银子全掏了出来,悄悄塞进他手里,面上多了几分焦急:“我有急事要找兰沁姑姑,还望兄弟帮帮忙。”
那人转手收了那包银子,但是神色还是有些为难:“那好吧,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啊。”
阿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面上笑意不减:“兄弟放心,这个人情我日后一定还。”
那人终于进了御花园,帮他找到了兰沁。
黛思尘正专注地看着那只蝴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倒是金诀余光瞥见了进来的侍者,他转头看见兰沁出了御花园,和一个脸生的宫侍交谈起来。
那名侍者,看衣着,像是哪位美卿的贴身宫侍,却不知是哪个宫里的。
这种事他不好直接问黛思尘,于是他给谭云使了个眼色,谭云微微点头,表示知道。
兰沁将阿峰给的竹筒小心地放在怀里,回了御花园,结果谭云迎面撞上来,笑问道:“兰沁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我看他面色焦急,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千禧宫的阿峰,找我有些私事罢了,谭侍从不必担心。”兰沁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他回了黛思尘和金诀的身边。
日薄西山,几近傍晚,黛思尘和金诀在御花园的八角亭用了晚膳,然后将他送回了凤仪宫,自己独坐龙撵回了养心殿。
兰沁走在龙撵旁,渐渐朝黛思尘走进了些,唤了一声:“陛下。”
黛思尘侧头看她:“怎么?”
兰沁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竹筒交给她:“这是阿峰让我交给您的。”
黛思尘想起清晨的事,看着那只竹筒,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下了那只竹筒,没有直接拆看,而是塞在了怀里。
回到了养心殿,她才打开那只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是小六的笔迹:陛下,臣侍可以修复天水鉴,请陛下给臣侍勉力一试的机会。
黛思尘将那张纸条放在蜡烛上烧了,若无其事地去沐浴更衣,坐在桌案旁看起书来。
——
千禧宫
阿峰交了差事就连忙赶回了小六身边。
“你看见陛下了吗,她在哪儿?”小六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主子,奴才见到陛下了,在御花园,正在……”想到凤后,阿峰忽然脸色微沉,将话咽了回去。
小六有些心慌:“正在做什么?”
“赏……赏花。”阿峰想要搪塞过去。
“陛下独自赏花,无人作陪吗?”小六坚持追问道。
不得已,阿峰只好答道:“还有凤后殿下。”
小六整颗心凉了半截,搭在圆桌上的手慢慢扣紧了桌沿,他视线飘忽地投向远方,喃喃道:“那想必,陛下今夜是宿在凤仪宫了。”
阿峰连连摇头:“晚膳过后,陛下就回养心殿了,陛下从不在凤仪宫留宿的。”
小六闻言终于找回了些思绪,他立刻看向阿峰,好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阿峰憨厚一笑,答道:“虽然奴才没什么本事,但在这宫里还是有几个朋友的,是他们告诉奴才的。”
但是宫规森严,宫侍最忌成群结队,阿峰又小声说道:“这件事还望主子帮忙保密。”
“放心吧,我不会对别人讲的,菜都快要凉了,先吃饭吧。”小六招呼他入座吃饭。
阿峰看着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有些诧异:“主子您还没用膳吗?”
“不想吃,没胃口,你替我吃了吧。”小六边说边起身,声音很是疲惫。
阿峰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又赶忙跟在他身后。
小六却摆了摆手:“不用伺候了,我只是小憩一会。”
“好……”阿峰看着他慢慢关上了内殿的门。
养心殿
黛思尘盯着手上的那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这书页上竟会浮现小六的那张脸,黛思尘拇指一挑,将书合上,烦闷地扔在了一边。
“兰沁,让阿峰来一趟养心殿。”黛思尘双手撑在案上,整张脸都埋在掌心中,如果不叫阿峰过来问个明白,她今夜怕是睡不好觉了。
“是。”兰沁转身出了殿门。
酉时刚过,小六躺在千禧宫的寝殿内,脑海中全是黛思尘和凤后赏花的场景,凤后入宫已五载有余,而他才入宫不到一个月,也没资格吃醋,但是心里的不甘和失落却无法摆脱。
忽然他听见门外传来了动静。
“阿峰,陛下传你去一趟养心殿。”
“芙青姐姐,陛下有说是何事吗?”阿峰小心地问道。
芙青朝殿内扬了扬眼梢,凑近阿峰小声道:“肯定是明卿小主的事情呗,陛下早上才从你们宫里离开,只一天不见,便开始想着小主了。”
阿峰惊喜道:“有姐姐这话,我便宽心了。”
“去给明卿小主请个安,就跟我走吧。”芙青笑道。
“好嘞。”
阿峰转身朝殿内跑去,谁知还没到门口,小六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去吧。”
阿峰闻言也不再多嘴,应了声“是”便跟着芙青去了养心殿。
黛思尘在昏暗的烛光中来回踱步,身上的金线盘龙随着烛光时明时暗,恰似她此时动荡不安的心绪。
“陛下,阿峰到了。”兰沁将阿峰带进殿内,说道。
黛思尘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跪在殿内的阿峰,示意他平身,然后问道:“明卿今日身体如何?”
阿峰如实答道:“启禀陛下,小主他自从陛下离开后就一口东西都没吃,气色比昨日刚醒时还要差些。”
黛思尘背过身去,扶额叹息,示意阿峰退下。
阿峰走后,兰沁见她愁容满面,便宽慰道:“陛下担心明卿,不妨亲自去看看?”
黛思尘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她转而说道:“你明早差人去华府问问连翘醒了吗,若醒了,让他这段日子先住在千禧宫吧,和明卿一起修养身体,华辰也能安心歇歇。”
“奴婢遵旨。”
小六在寝殿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阿峰的身影,他快步走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如何,陛下宣你是何事?”
“陛下向奴才打听了小主今日的状况,陛下听闻您没用晚膳,很是担心。”阿峰行礼说道。
小六觉得不可思议:“陛下没问竹筒的事?半分也没?”
阿峰遗憾地摇了摇头:“陛下并未问这件事。”
小六非常不解,这天水鉴不是关系到南疆十城和代丽的关系吗,黛思尘就一点不担心?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一个问题,尽管由于昨夜没休息好,身体十分疲惫,但是他还是睡不着。
一炷香之后,他翻身下床,换了一身夜行衣,开窗踏入夜色,消失在千禧宫。
黛思尘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眠,她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形,那是她对一天没有正经进食的小六的幻想。
越想越担心,最后彻底失眠了。
她无法面对小六,因为她是代丽的皇帝,一些事情如果让小六和她共知,她就不得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决定。
她还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之策,所以只能先拖着。
正当她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之时,有人翻窗而入,进了她的寝殿。
那人行为十分猖狂,小跑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黛思尘的耳中。
黛思尘立刻解除了防备,眉头都舒展开了,反而双眸轻阖,仿佛真的睡着了。
小六借着月光径直来到黛思尘的床头,看着那张似乎熟睡的脸,轻声唤道:“陛下?”
黛思尘暗自腹诽:……不愧是你,每次刺杀行为都出乎朕的意料。
她当然没有睁眼回应小六。
于是小六直接弯腰,伸手拍了拍黛思尘的脸,又喊了一声:“陛下!”
若不是迫于无奈,黛思尘一定跳起来敲他的脑袋,谁家杀手会如此用力地拍目标的脸?
黛思尘忍了忍,继续装睡。
“黛思尘?”小六仍旧锲而不舍地唤她。
直呼天子名讳在代丽是要处以极刑的,黛思尘都快气笑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出声。
“你一定醒了,你就不能理我一下吗,今天我让阿峰给你的竹筒你到底看没看啊?”小六觉得身体很疲惫,他坐在黛思尘的床边,半个身子伏在黛思尘的胸口,伸手点了点黛思尘的嘴唇,似乎想让它动一动。
黛思尘听出了他语气的疲惫,于是翻个身,往里挪了挪。
小六惊讶地看着她,看来黛思尘确实是醒着,只不过不想理自己罢了。
一般人此时一定放弃回去睡觉了,但是小六不是一般人,他直接脱了衣裳,掀开黛思尘的被子,挨着黛思尘挤了进去。
似乎是怕黛思尘第二天跑了,胳膊和腿并用,紧紧地锁住她。
黛思尘有些后悔给他挪位置了,但是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人已经蹬鼻子上脸了。
这样紧绷的姿势能睡好才怪,于是黛思尘侧身转向他,伸手揽住了他的后背以表安慰。
小六从玉枕中仰起头,看着黛思尘那张秀丽清隽的脸,不满地小声道:“明明醒着却偏不理我,这人真是坏透了。”
黛思尘;……
没多久怀里的人就传出了微弱均匀的呼吸,黛思尘这才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在他额前慢慢落下一吻,笑着闭眼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