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不欢而散 ...
-
信城和安城虽然不属于同一个省,但是离的很近,信城离安城比离自己省的省会还要近,所以周末,荆冰甚至没有故意早起,晃晃悠悠到了八点,才起床洗漱去赶高铁。
没什么回家的兴奋,因为她太不想回家了。
“荆冰回来啦?你哥哥已经到了,在里面。”刚进门,荆冰就看到自己的后妈迎了出来。
还是永远不变的笑容,长长的头发挽起来,长长的裙子随着步伐摆动,温温柔柔的,不管荆冰什么时候回家,她一定会从里面走到门口,接过自己手里的东西,问累不累。
有时候荆冰甚至会想,就算是假的,装了二十多年,也是蛮让人感动的。
“谢谢阿姨。”每次荆冰把东西递过去,都会跟着这么一句。
她的阿姨也一定会跟一句:“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荆冰啊,这是小可姐姐,以后就是嫂子了。”荆冰刚到客厅,爸爸就笑呵呵的给她介绍。
每次哥哥带人回来,他都这么高兴,也都会说同样的话,只是,没有一个真的成了嫂子。
所以后来的这些场景,荆冰甚至懒得回应,但如果一言不发又实在是没礼貌,久而久之,她听到“嫂子”这个词就觉得生理不适。
茶几上摆满了坚果水果糖果,一束鲜花在花瓶里,开的热烈张扬,爸爸和阿姨热情的和这位姐姐聊天,厨房里保姆忙碌,这一刻的热闹让荆冰越发觉得自己多余。
“姐姐。”她努力挤出微笑,和这个以后可能成为她嫂子的人打招呼。
“你好,累了吧?快坐下歇会吧。”这姐姐很有礼貌,赶忙让她坐下。
可她那一刻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厌烦,觉得这个女人伸手的样子像个女主人,像这屋子的女主人。
更像是马上就要“统管”这个家。
“不了,我上去收拾收拾东西,姐姐坐着吧。”说完荆冰就上了楼。
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自从上了大学,她就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寒暑假也找理由不回来。这个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是保姆会在她回来之前把床单被罩换上干净的。
倒像是酒店。
她时常这么想。不过也会自我安慰,酒店还要付费,自己这个起码不用花钱,还有人嘘寒问暖。只不过,没有酒店那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自由。
阿姨洁癖严重,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次给她换床单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她知道,阿姨是怕她在这个家里有知心的人。
有什么意思呢?那财产,一分她也没惦记过。
她好像从小唯一的梦想就是离开家,出国,再也不回来。
上楼,只是不想看着他们一家和睦,越发显得她没人要。
现在更好,这一家好像又要添丁进口了。婆婆看儿媳总是欢喜的,今天阿姨的笑都比往日灿烂。
她要是不在的话,阿姨会笑的更灿烂吧?
每次上这个楼梯,她都会想起那句“一级级通向没有光的所在”。摸着没有任何温度的栏杆,每走一步冰冷就多一分。直到走进最里面,她的那间屋子。
开始意识到离所有人都有了距离,即便这个屋子不完全属于自己,但也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她会慢慢缓过来,镇静的坐一会。
每次这个时刻,她都会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的涂口红。
有时候是那支风靡多时的迪奥999,有时候是她心爱的那支阿玛尼400。大红色一点点蔓延至整个唇,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侵略别人的人生。
涂完,再那张纸整个擦掉,不留一点痕迹。
“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你别见怪啊。”像见之前的任何一个“嫂子”一样,荆冰刚转身,就听到爸爸在后面跟那个姑娘解释。
那姑娘真的温柔,连忙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妹妹还小。”
荆冰心想,哪里小呢?我和你男朋友同年。
呆在屋子里也是百无聊赖,心烦,连手机都懒得玩。
窗外是后院,能看到阿姨种的花,十月了,花也都谢的差不多了,剩下点叶子和枝干,莫名叫人想起鲁迅文章里那句“细脚伶仃的圆规”,单薄无依靠,大风刮来,全都散了。
看着看着,荆冰想起了那个男人。
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总觉得那样的人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才配得上。
每一句话都轻轻柔柔又内蕴力量,好听的声音,烙的人心里妥帖舒畅。他给她递创可贴,与她重逢,每一次的距离都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开始想,以后会不会再遇到。
她又想,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阿姨上来叫她下去吃饭,一边下楼还一边问她到了新学校习不习惯,她讨厌这虚假应承,却回回不得不笑着附和。
饭桌上,爸爸和阿姨都高兴的紧,一再叮嘱那个姑娘多吃些,喊哥哥给她剥虾。爸爸笑着举起酒杯:“咱们碰个杯吧,欢迎小可到咱们家来。”
“谢谢,谢谢叔叔。”那姑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哎不用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依我看啊你们还是早点结婚,我们也好早点抱孙子啊!”
“叔叔,我可能还会考研呢。”小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是已经工作了?”爸爸很吃惊。
“是工作了,但是觉得还是研究生的学历更有用一点,所以想再考一考。”
“哎呀何必呢,以后荆冰出嫁了和家里就没有关系了,这些生意都是你们俩的,可有得忙呢。”爸爸笑说。
之前每次哥哥带女朋友回来,不管爸爸说什么她都不在意,只想赶紧吃完饭赶紧走,但是今天,鬼使神差的,她想怼回去。
“最后还不一定能结婚呢,您着什么急。”荆冰低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青菜,多少有点不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爸爸立即翻了脸,冲着她吼道:“你说什么呢!”
哥哥荆宇也沉下了脸:“荆冰,好好说话。”
“我说的还不够好吗,你想想你带回多少人来了,哪个结婚了?哪个愿意来咱们家?”荆冰抬起头,头发也随着往下移了一段,眼神里蕴着怒气,抬高音量,不甘示弱的,冲着荆宇说。
“你不想吃饭就滚出去。”爸爸冲着她喊。
她像是逮到了契机,立马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谁愿意吃这个饭。”
走的时候还听到阿姨说:“哎呦你们这是干嘛,好好一顿团圆饭。”
装腔作势,楚楚可怜,她最会了。
到门口,打车,坐高铁,很快回到了安城。
像是鬼迷心窍,打车回学校的时候,她特意让司机师傅从那晚泠柔男朋友发生车祸的那条路走。
她想知道会不会再遇到他。
从来没想过任何别的,但她就是想再看他一眼,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唯独不见他。
荆冰觉得,大概,彼此都永远的消失在人海,或许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了。
车开的很快,荆冰还在神游,眼前的景象已是学校。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大概他和她,都回到了各自的轨道,短暂的相遇不过是巧合。
甚至不配有任何后续。
刚进宿舍,泠柔就转过头来问她:“荆荆,下周有个市级的汉语国际教师大赛在招募志愿者,你想去吗?”
荆冰学的是汉语国际教育专业,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和家里大吵一架。爸爸是坚决不同意的,想着不过是个女孩子,填个文科类的以后去考公务员,安安稳稳的,再找个人结婚,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但荆冰坚持,她想以后出国去孔子学院教书,她想离开这个家,和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她跟爸爸说,你要硬不让我填这个专业,我就什么也不填了,我去复读,明年接着高考,接着填这个专业。
不知道是后来她爸爸懒得和她吵还是怎么样,竟然就不管她了,但是由于高考她的压力实在太大,并没有发挥出本来的水平,最终只去了本省一所普通的一本大学,这个学历并不能让她去想去的城市,好在四年后,考到了安城大学读研。当年荆冰本可以保研的,但是因为本科学校过于普通,很难保到一个荆冰满意的学校,所以她毅然放弃了保研资格,考研考到了安城大学。
不过爸爸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即便再看不惯她,在钱这个问题上也从没故意克扣,所以荆冰的生活费一直是不少的,她也没故意清高,该要的就要,所以这些年日子过的倒是从来不紧巴。
听到这个比赛,荆冰有点开心,都没顾上放下手里的包,也没再往前走,而是停在了原地,问道:“是那个和意大利孔子学院联合举办的吗?”
“对,就是那个。”
“我想去,我从本科就开始关注这个比赛了,但那时候不在安城,来回跑太不方便。”
“我也想去,咱们一块报名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