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三千怨》洛伦茨小新

1、盛宴烟火

　　提到沈清彦，整个京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可是长公主府上的座上宾。
　　说直白点，他是长公主的男宠。
　　那是一个有点冷的春天，我抱着那只叫丸子的大猫，随娘亲一同去长公主府做客。
　　长公主设宴做席款待我们，她正襟危坐在大厅高台上，高高的发髻上花钗点缀，雍容华贵。
　　“臣周斯祝长公主长乐无极!”
　　宴席上的一个老头子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向长公主鞠了一躬，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状，在坐的各位来宾纷纷效仿起身敬酒。
　　我抱着丸子在一旁百无聊奈，要不是爹地再三叮嘱我要陪着娘亲，我才不会参加长公主的生日宴呢。
　　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我饿了。正当我胡吃海喝时，我听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母亲拉了拉我的衣角，冲着我使眼色。
　　“薛乐语!”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公主已经走在我身边了，她艳丽的红裙火辣辣地映着我。
　　“回……回公主殿下，我是太仆薛典的小女儿薛乐语。”
　　这种标准回答我早已滚瓜烂熟。
　　“模样倒是挺标致的。今年多少岁啦？”
　　“十七”
　　“哦，这不是到了该配婚嫁的年龄了吗？”
　　我心中一惊，难道是要给我做媒?
　　后来长公主与母亲在旁边寒暄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大概就是给我物色未婚夫的事。
　　母亲曾与长公主一同在宫里长大，情同姐妹，两个人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等到我吃饱喝足时才发现身边的丸子不知去处了。我着急地跑出去找丸子。
　　我在偌大的公主府兜兜转转也没有见到丸子的身影。我爬上在后花园的假山，欲穷千里目。
　　“姑娘爱好倒是独特。”
　　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假山下语带嘲讽地说。
　　“我在找我的猫。公子，你可曾看到一只白色的大猫。”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从假山上下来。谁知脚下一滑，我失去平衡摔了下来。
　　那公子飞快上前打横抱起我，将我搂在怀里，旋转一圈然后轻轻放下。
　　哦，没有，这些是我在杂书碎文里看到的。当时的沈清彦飞快地闪了一下，在一旁冷漠地看着我摔了个狗吃屎。
　　此人眉清目秀，半分端庄半分风流，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我，居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又气又羞，连忙爬起来。
　　“很好笑吗？你这个人太没有礼貌了吧？我告诉你我爹爹说……”
　　不等我说完，一个家丁跑来，“沈公子，公主殿下让你去前厅”
　　“沈公子?哦，你就是他们说的公主的……那个沈清彦。”
　　我在一旁惊呼。
　　“他们说我什么？”他将脸凑近我，柔声却带着压迫感问道。
　　这张脸真是好看呀，距离太近会让人面红耳赤。
　　“没……没什么”我支支吾吾答道。
　　“说我是公主的男宠对吧？”
　　“……”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他突然收起了严肃，轻笑了一下。可是那个笑很不屑。
　　他拂袖离去。我继续寻找丸子，直到母亲让小蝶来叫我回去。
　　“各位来宾，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外侄沈青彦，今年二十，骑射诗书都通晓，他也一直有入朝为公的抱负，将来还请各位大臣多多关照才是。”
　　沈清彦似乎是没料到长公主让他过来是为了这事，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吃惊，随后端起酒杯谢过公主。
　　来宾嘴上虽然恭维着这位当朝天子一母同胞的姐姐，但是脸上却对沈清彦充满鄙视。毕竟，谁不知道长公主的“外侄”就是她的男宠。
　　长公主于十年前死了丈夫后没有再嫁，反而是开始养起了男宠。皇帝念着她是唯一的姐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现在长公主还要把这个这个小白脸推荐进朝堂，这像什么话。
　　沈清彦对台下宾客的不满一览无遗，他只是冷冷地端起酒杯毕恭毕敬地敬酒。
　　我正撑着手肘观察沈清彦的时候，母亲凑到我身边:“长公主替你物色了一门亲事。是吴王的儿子。”
　　“你答应了?”我吃惊地看向母亲
　　“哦，那还没有。我想问过你再决定。”
　　母亲一向温柔达理。
　　当初长公主将母亲指配给刚死了老婆的父亲，对于当宫女的母亲来说嫁给身为太仆的父亲自然算是高攀了。但是有长公主的面子加上母亲的善解人意与父亲这么多年也算互尊互爱了。对于我的培养，父亲和母亲从来都是顺其自然。
　　在母亲的示意下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吴王世子，大概二十来岁的他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粗壮的身材和钝感的五官给人可靠之感。
　　“我……我觉得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
　　“你不满意?”
　　“不是，我只是不想现在嫁人。”
　　“你有心上人了?”
　　“没有。”
　　我没撒谎，我确实没有心上人。和同父异母的姐姐薛乐颜不同，她选择违抗父亲指婚与身无分文的爱人远走高飞。
　　我没有一个义无反顾的爱人，也没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一个自己没有感情的人有点失落。
　　“感情这种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你看我和你爹不就是这样吗？”母亲兀自念叨着。
　　我无力反驳，却心生抗拒。
　　长公主的旁边，沈清彦低声细语在说些什么，那张柔美的脸堆满了笑容。长公主被沈清彦逗得哈哈大笑，仿佛是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一般。
　　我在想，沈清彦和长公主是不是爱情?沈清彦会像前面的男宠一样，过一段时间就被长公主抛之脑后吗？
　　夜幕降临时，长公主府上升起绚烂璀璨的烟火，将黑色的夜空点亮。
　　我独自跑上阁楼看着这一片盛开的繁华。
　　“好看吗？”
　　不知何时，沈清彦站在了我身后，怀里抱着丸子。丸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知道丸子这时毫无防备。
　　“烟火很美，就是转瞬即逝。”我回答道。
　　我抱过丸子，低声说了谢谢。
　　“转瞬即逝也比从未绽放过好啊。一刹那的美丽在这长夜漫漫里也好过每一个寂寞无风的黑夜。”
　　沈清彦突如其来的感慨，让我想到了薛乐颜那奋不顾身的爱情。后来他们还是回来求助父亲，后来他们还是被茶米油盐耗尽热情，可是我相信他们互定终生的那个夜晚一定就像今夜的烟火一般美丽。
　　只是，后来我才明白，沈清彦那晚说的那些话不是意味爱情，而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