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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社交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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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得到了某种预示般,今年的回暖比往常都要早,娇嫩的鲜花与冒头的嫩芽回应着自然的呼唤,皇城迎来了一年中最为浪漫的时节。
暖季的提前同时也催促着社交季的加速到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人经过了家中多年的培养,带着对国内最繁华之地的憧憬不远万里地来到皇城,只为在秋季来临之前出人头地、一展才华,为未来的进一步发展铺好道路。
这本该是个充满了活力与欢快的时段,年轻人四处结亲访友,掌权者伺机扩大利益,即使对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毫无兴趣的老者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谈笑。
然而危险总是伴随着热闹诞生,自王国时期,社交季在这片土地的另一个名称即是“审判季”。
常驻在皇城的居民早已为她们远道而来的好友设下圈套,等待着那群恬然无知的小羊羔乖乖跳下,插上翅膀也无法从被圈住的餐盘中飞出。
过去没有清算的如今都会一一得到报应。
【亚伦·阿尔巴尔被指控叛国通敌,已交由帝国法庭处理。】
阿尔巴尔大公并非每年都会到达皇城,虽然皇室已经掌握了他与德仞特暴民通敌的证据,但却担心相隔千里的定罪会使他狗急跳墙,即便是普通的传唤说不定也会引起他的疑虑。
经过一番商议,雅米娜提议使用手段吸引他参与皇城的社交季,等到他安安心心地住下、难以立即脱身时,瓮中捉鳖的大戏便可开始上演。
在计划正式开展前,雅米娜单独抓住了伊凡,如果大皇子不想暴露自己曾与阿尔巴尔大公有所来往的话,他必须要在彻底处理好这件事上出大力。
所幸这位皇子还算得上有用,或许是愧疚与畏惧的双重作用激发了他的潜力,使得阿尔巴尔大公在社交季刚刚才拉开序幕时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皇城,从而为今年的丰收添上一笔漂亮的开门红。
“殿下,”阿尔巴尔大公面容铁青地握住锁链,“这算是囚禁吗?”
未开庭之前的正常程序是要将被告送入关押室进行监管,但考虑到阿尔巴尔大公的高贵身份以及德仞特民众反对的呼声,最终他仅仅只是被扣押在了原本的住处,皇帝下令配置精英骑士对其进行全天候的监视。
此时的阿尔巴尔大公已经多日没有理发剃须,新出的皱纹像面条般穿过他的脸颊,和刚来皇城时相比,短短几天他便像老了十岁那般,即使任何一人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他就是那位在帝国西部呼风唤雨的大公。
“嗯……”
通过细小的门缝,雅米娜仔细端详他的面容,仿佛在观察一个气急败坏的小丑。
在上一世,亚伦·阿尔巴尔毫不意外地举起了叛乱的大旗,甚至在所有叛军中实力居于首位。
王国时期的阿尔巴尔家已经是德仞特王国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只不过为了名正言顺地干掉德仞特王族,她们选择了与达伦皇帝进行合作,表面上归顺沙曼帝国,赢得了“大公”的爵位,背地里却一直勾结着德仞特暴民准备自立为王。
德仞特的民众还未得到完全的洗牌,老年人宣誓要夺回自己的土地,年轻人从小接受当地教育的熏陶,热情澎湃地加入了起义军,她们被所谓“大义”冲昏了头脑,并不在乎自己的英勇牺牲是否仅仅是为头顶的大家族铺路。
雅米娜环抱双臂,注视着亚伦的目光毫无暖意:“大公您为什么会被禁止踏出这个房间,难道自己没有丝毫的意识吗?”
亚伦咬牙:“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将帝国的功臣扣留在这里,难道殿下不明白这会让德仞特的人们多么失望?”
“呵。”
雅米娜扫了一眼门前附魔的锁链,再次望向亚伦时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阿尔巴尔家可真是打了个好算盘,之前不费吹灰之力地抹去了德仞特的王族,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地让王族旧部为您卖命。您难道不知道——贪心可是为要了您的命的。”
亚伦对她怒目而视:“现在尚未开庭,殿下就早早为我定罪,不怕造成冤假错案、污蔑良人吗?”
雅米娜嗤笑一声:“路走多了会露出马脚,您难道以为请几个鼎鼎大名的律师或是伪造证据就能为您翻案?事到如今您连这间屋子都无法踏出,难不成还想挖个地道去法庭销毁您的证据?还是说——”
雅米娜向前一步,微微伏身,盈满魔力的眼睛像宝石般嵌在了门缝上。
“!”
亚伦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后退一步,可惜因动作幅度太大,他不慎踩到了地毯边角,直直摔了个屁股墩。
此时在他的耳内,雅米娜的轻笑已经自动变为了魔女“粲粲粲”的怪笑。他浑身汗毛立起,心口凉得发慌,强行压下畏惧:“你做什么!”
“抱歉,我没想到会吓着您,”雅米娜无辜地后退一步,“我只是在猜,或许您知道其实我们都是错的。对您施以惩戒实际上没有半分作用,您不过是德仞特的子民推出来的一颗棋子,即使失去了也不会浇灭她们复国的焰火,因此您才能如此镇定……噢,我早该料到是这种结局。”
亚伦冷笑道:“皇女殿下,您最好不要想着套话。”
“我是在套话还是在提醒,只能由您自己慢慢体会了。”
她弯起嘴角,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在阿尔巴尔大公所居宅邸的周围,皇城内的德仞特人自发聚集了起来,她们形成了一道人墙,举着横幅与海报与守卫的骑士公然对峙。
“阿尔巴尔家世代忠诚,绝无反叛的可能!”
“禁止无据囚禁帝国子民!”
“反对强行扣押,归还人生自由!”
雅米娜在无人围堵的后院乘上马车,她刚刚才坐稳,诺娜便从门外递来了报纸。
【帝国学院学生发声:阿尔巴尔大公结党营私属于无稽之谈。】
浏览完标题,雅米娜直接瞟向结尾。
【撰稿人:格兰丝·吉米】
“噗。”
雅米娜放下报纸,眉眼弯弯地取下领结。
“真是……一丘之貉。”
马车一路前行,离开了居所范围后,皇城热闹的街道豁然出现在眼前。
上层的博弈并不会对普通居民的日常生活有多大的影响,除了酒馆里的醉鬼会讨论几句外,绝大多数地方的人们仍在按部就班地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重复每一个乏味却又满意的日子。
小姑娘结伴踩踏昨夜雨后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滴在路边的小花上,花旁的长凳坐着等候情人到来的小伙,在青年人的身后,面包房的窗口飞出暖烘烘的热香。
在街道上行走的人们与朴素的马车擦身而过,她们并不知道刚刚过去的车上坐着平日无法见到的殿下,她们也并不知道遥远的地方正有人在密谋抢夺她们脚下土地的计划。今天谁倒台,明天又是谁登场,对于她们而言不过是饭后闲谈时的一句“我听说”。
马车静静地驰过五彩斑斓的商业街,驰过安宁祥和的居民区,驰过欢声笑语的郊游草地,最终伴随落日的余晖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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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见到她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我很想念您?
不……我简直无法再想念她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匮乏,完全无法表达澎湃的感情。
“小姐,我们到了。”
原本还沉浸在梦幻回忆中的姑娘闻言一惊,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暴露了内心想法,惊慌地看向车门。
所幸侍从正好端端地站在车门外一声不吭,姑娘松了口气,拍拍衣裙起身下车。
还未走几步,侍从便跳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小姐,那边才是宅邸。”
“我知道,”姑娘幽怨地扫了她一眼,“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皇城了,知道回家的路,请让我在拜访姑母前先四处走走,看看城内有什么变化吧。”
她的语气虽不算强硬,甚至称得上软弱,却莫名给侍从极大的压力。
“按照皇城的礼仪,您应该先去拜访长辈。”侍从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等她讲述完家族的丰功伟绩和衣食住行的要求后就已经该睡觉了,您先别告诉她我到了不就好了吗?”
侍从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搜刮出其它理由,此刻她才深深地意识到,当“必须遵守礼仪”已经无法压住这位小姐时,整个皇城便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脚步。
北方可真是个能让鬼变成人的地方,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她们的小姐已经从去年那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变成了如今这幅刁蛮任性的模样。
姑娘哼着小调,一路走到万德街街尾,非常有目的性地在《莱尔日报》报社前的公示栏处停住脚步。
为便于皇城居民获取近段时间的重要消息,报社将每日的重磅头条单独取出,组成头条合集后粘贴在公示栏上。
傍晚时分,闲散的皇城居民聚在公示栏前指指点点。姑娘凑近一听,发现她们的谈论内容基本都是围绕着阿尔巴尔大公与德仞特展开,间或提到皇女殿下。
她仰头望向公示栏。
【法庭已完成对阿尔巴尔大公通敌证据的收集。】
【皇室将全程出席帝国法庭对亚伦·阿尔巴尔的审判。】
【剿匪计划仍有漏洞?尼贝尔宰相宣布彻查!】
看起来皇女殿下最近可真忙碌,不知道会不会有时间和我见面呢?
克丽丝细细品味头条上的每一个字,北地人特有的妍紫色双眸中飘荡着纯白的雪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