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皇女重生后（西幻）》十次方

10、皇帝

　　安德鲁·加西亚·布克皇帝拥有比他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的脸，为展现身为最高权力者的威严，他常年以不苟言笑的表情示人，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对于大多数臣子而言神秘又难以亲近。

　　即使是雅米娜也不常与他见面，或许在这位大权独揽的人眼里，只有伊凡才算得上是他的正统继承人，以至于几乎没有将时间与精力分给雅米娜和艾莉莎的打算。

　　从国的角度而言，他是一国之君，沙曼帝国的所有财富理应属于他。但从家的角度而言，他不过只是当今最具权势的布克家的家主，以合法的方式将布克家命名为凌驾众人的皇族。

　　实际上布克家与其他家族之间的差距不足以称是鸿沟，安德鲁皇帝深知，只要除了布克家族外的所有家族加起来的力量足够使布克家覆灭，那他身下的皇位便永远不可能稳固。

　　令安德鲁与伊凡所不安的是，沙曼帝国的实际情况确实如此。斯沃德家虽尊为后族，但始终与布克家若即若离。北方的吉尔家与西方的拉提亚家虽是跟随先帝打天下的重臣，但本身就具备着深厚的财富积累与历史传统，在百年前甚至比现在的皇族布克家更为强盛。

　　沙曼帝国表面风平浪静，但安德鲁却无法保证这样的安定能维持多久。

　　雅米娜是不安稳的因素，她的童年时期在斯沃德家度过，彼时的安德鲁正忙于平定各方压力，皇后斯蒂芬妮作为骑士团的主帅远征在外。等安德鲁得以喘口气、斯蒂芬妮凯旋之时，雅米娜已经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比起布克家，她更亲近于斯沃德家。如果二皇女继任皇位，布克家还是否能维持其皇族地位？

　　即使她的姓仍是布克，心有芥蒂的安德鲁却无法与她亲近。

　　雅米娜轻搅花茶，嘴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安德鲁在书房深处处理事务，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镇定自若的雅米娜。

　　他越发越觉得她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不同。

　　在皇帝陛下不愿意见二皇女的同时，雅米娜也从未提出与他会面。尤其是在斯蒂芬妮皇后去世后，她们几乎再无交集。

　　前两年的雅米娜总是沉默，眼中平静无波，像是海水下凝固的冰，与他对话时语气死气沉沉，仿佛不愿同他有任何关系。

　　很多时候安德鲁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不止只有一个孩子。

　　但是最近似乎哪里发生了变化，有关二皇女的消息猛地激增，到处都在讨论着她的行动，到处都在揣测她的目的，仿佛一个在人们心中死去已久的人突然活了起来。

　　她于不久前从深宫中跳出，忽然针对起风头正盛的皇室教师，却又不知为何化解了矛盾，后来频繁与先皇后的势力见面，甚至在几天前参与了布莱提伯爵的沙龙，同与会者相谈甚欢。

　　是沉默已久后的爆发？是看淡往事后的恢复？还是早有预谋的计划？

　　如果她们足够亲近，或许安德鲁还会像在伊凡面前那样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和她交谈，但现在不同，她们比起是父女，更像是互相猜疑的君臣。

　　安德鲁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文件放在一旁，双手交握。

　　“让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谈吧，很抱歉刚才对你的冷落，近期事务实在过多。”

　　“您不必抱歉，”雅米娜啜了一口茶，“您贵为君主，政务繁多，本就不该对我有多少关注。”

　　安德鲁微微皱眉：“尽管如此我也是你的父亲，你尽可以对我表达怨愤不满，我承认自己疏忽对你的照顾。”

　　“呵。”

　　雅米娜嘲弄般地笑笑，放下杯盏：“既然本就无情无份，何必要演一出虚情假意的家庭剧。请您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吧，我的时间并不如您想的那样宽裕。”

　　安德鲁凝视着她，与雅米娜相差无几的堇青色眼睛翻腾着晦暗的情绪。

　　他仿佛是第一次发现，在外貌上来讲雅米娜与他最为相似，他最看重的伊凡反倒更像斯蒂芬妮。

　　“我听说你拿下了莱尔日报的部分股权？”

　　雅米娜挑眉：“您可真是神通广大，那不过是件几天前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事吗？莫非对你来说莱尔日报就像花街店铺墙上贴的那些艳闻小报一样无聊？”

　　“噢，”雅米娜摊开手，“怎么会呢。只不过是出于排遣寂寞的目的随意铺张浪费了一下，先皇后为我留下了大量遗产，而我却总是久居深宫，每天无所事事，与外人对我‘奢侈浪费’的评价相去甚远。那干脆不如坐实这些虚妄的谣言，好为安居乐业的国民生活增加一点谈资？”

　　安德鲁冷声道：“你过去都极少在外露面，怎么会有这种谣传？”

　　雅米娜侧过身来：“是呢，怎么会有呢，我真想问问这个问题，简直让可怜的诺娜急白了头发。我是不是该向哥哥寻求援助，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好维护布克皇室的颜面呢。您觉得呢，皇帝陛下？”

　　她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无趣，好像他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安德鲁定定地直视她，而雅米娜也毫不畏惧，坦荡荡地与面前这位权势滔天的帝王对视。

　　慢慢地，安德鲁移开视线：“我想你是对政治生活突然有了些兴趣是吗？你母亲倒是从来不会对政局感兴趣，比起国内的风起云涌，她倒是更爱与刀剑对话。”

　　“毕竟我与母亲无论在性情还是习惯上都完全不同，”雅米娜状若无意道，“但无论母亲有心或无意于国家大事，她都是被斯沃德家亲自认定的天才。”

　　换而言之，不管她是否愿意参政，她确实拥有与你匹敌、或许甚至远超于你的实力。

　　安德鲁身上的冷气更为强烈，雅米娜看出他对自己颇为不满。

　　哼。

　　雅米娜料想他不会让她轻松达成目的，干脆主动开口道：“尊敬的陛下，作为帝国的二皇女，我已经成年已久，理应有听取政事的权力。”

　　“为了皇族的荣耀与前途，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相匹配的职位。”

　　安德鲁再次望向她。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女儿已经不知何时成长为了另一幅模样。

　　作为达伦皇帝不受重视的第三个儿子，他本早已对亲情失望，眼中只剩下权力和声势，再无任何感情羁绊。或许只有最初与斯蒂芬妮相识的那段日子，他才算真正体验了一次人的温情。

　　即使是与利益最切合的伊凡呆在一起时，同样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将他们分离，使他永远无法听见那个年轻人心里真实的声音。

　　不受宠的孩子无法得知该如何去宠爱他的后代。

　　安德鲁缓缓后倾，略有些无力地倒在靠背上。

　　他的面容被阴影覆盖，被时光珍重的显嫩的脸为数不多地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安德鲁望着书房里的宝石吊灯，渐渐闭上眼睛。

　　“好吧，孩子，我可以给你。”

　　雅米娜抬起头。

　　“我会给你宰相笔记助理的职位，允许你旁听内阁大臣的会议，也会对你拉拢报社的事视而不见。”

　　“……”

　　雅米娜略有些吃惊地望着不远处的中年人，没有想到他会轻飘飘地给予她如此厚重的待遇。

　　她稍稍前倾：“我想，您应该还有话要说。”

　　“有话吗？也可以有吧。”

　　安德鲁睁开眼睛，又一次望向上方的吊灯。

　　“作为帝国的重臣，你同样需要履行与你的职位相对应的义务。例如上缴部分税款，参与必要的官员社交，以及，定时向我汇报。”

　　雅米娜眨眨眼睛。

　　“这对你而言再轻松不过了对吧？我亲爱的孩子。”

　　雅米娜沉吟一声，抿了抿唇，深色的波浪在眼底翻涌。

　　她隔了许久才开口道：“感谢您对我的期望与厚爱。”

　　皇女殿下推开茶杯，起身向房间深处的男人行礼：“希望我没有耽误您的工作，那么先告辞了。”

　　安德鲁注视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作。

　　茶桌上，未饮尽的花茶表面浮过浅浅的波澜。

　　.

　　“殿下，请留步。”

　　雅米娜正欲离开宫殿，却忽然被陌生的声音的叫住。

　　来者是一头雪白的老人，满面沧桑。他衣着简单的长袍，胸前挂着荣誉的勋章，这勋章由皇帝亲自颁发，同时是自由出入皇宫的信物，代表着眼前人拥有堪比皇室的权威。

　　雅米娜盯了他几秒，有些不确定地道：“抱歉，您可是安德森阁下？”

　　克劳德·安德森微微鞠躬：“殿下还记得我，实在是不胜感激。”

　　雅米娜郑重地同他行礼：“您是尊贵的国家图书馆馆长，象征至高无上的学术权威，没能立刻想起是我的失误，有辱您的功绩，请不要怪罪。”

　　“殿下客气了。”

　　她们并肩着走出宫殿，寂静安详的廊道弥漫着淡淡花香。

　　“与您上一次见面不知是在多久之前，如今我已到垂暮之年，不久就要离开皇宫。”

　　他的声音深沉厚重，宛如一幢古老的铜钟。

　　雅米娜恭敬道：“帝国不会忘记您的贡献与付出，您的名字将长久镌刻在荣耀卷文中。”

　　“于我而言，那并不算得了什么。”

　　克劳德放慢步子：“现在最使我焦虑的还是继承人的问题。或许您已经听说大皇子希望让皇室教师芝妮雅成为下一任图书馆长的事。”

　　“我确实有所听闻，”雅米娜偏过头，“不过芝妮雅小姐资历较轻，性情谨慎，应该不会轻易做决定。”

　　克劳德颔首：“事实上，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与芝妮雅见过面，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无论是逻辑思维还是记忆力都堪比年轻时的我。只不过芝妮雅年纪较小，恐怕无法胜任。因此，我向议会推荐了另外一个人。”

　　雅米娜停下步伐：“另一个？”

　　“是的，我推荐了您曾经的老师，伊丽丝塔·加西亚。”

　　雅米娜愣了愣：“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来，加西亚先生确实配得上这个身份。”

　　“她有许多建设性的主意，一旦能顺利实施，或许能够使帝国未来的学术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很看好她。”

　　克劳德再次向她鞠躬：“因此，我恳请您多照拂她一二。加西亚是个很有潜力的栽培对象，只可惜没有与实力相符的名气。”

　　“噢，我岂敢……”

　　雅米娜正想说自己哪有本事“照拂”老师，却对上克劳德深邃诚恳的视线，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我明白了，我会竭尽全力。”

　　“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