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②篇 谢谢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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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的第一次扫墓，这一年，肖沫十三岁。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顾一鸣第一个下的车，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儿就是小舅舅的老家呀，顾一鸣记得，一年前母亲就是从这里把小舅舅接回他们家的，当时的情景就跟刻在他脑袋瓜儿里一样。
“姐姐，我，我能回家吗？”
“当然。”女人温柔的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你先回去，我跟你姐夫把给妈准备的花和点心整理好就去找你。”
“谢谢姐姐。”
肖沫乖乖的回应，那张恬静的小脸儿因为又回到这个地方而变得有些苍白和悲伤。
他有多想妈妈……
自己的生日是父亲的忌日，虽然生在这样的家庭，但母亲给他的照料从不比别人差多少，母亲走已经一年了，也是他住在北京的一年。可这一年，他似乎从没觉得自己属于那个家过，虽然，姐姐和姐夫对他很好，还有那个小外甥，喜欢找他玩儿跟他说话，可是……
顾一鸣见着肖沫紧着脚步往胡同里走，也跟了上去。农村小路上不经常过车，安静的很，肖欣然嘱咐着儿子看路，小孩儿脆生的答应着，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人的后背。
“你们看是谁回来了！”
不远处零零散散有几个乡下小孩儿在道边上玩沙子，年龄也不过六七岁，顾一鸣被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吸引着去看，见其中一个小孩儿突然起身指着不远处的小舅舅说话。
“肖傻子回来了！大家快看呀！”
“傻子还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吗？”
肖沫一直埋着头走路，此时也无可奈何的转头去看那帮小孩儿，轻皱了皱眉，他向来拿这些小混蛋没办法，抬脚便要往胡同里跑。
“傻子！别跑！”
几个小孩儿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不料面前却杀出来个陌生小孩儿。
“骂谁呢啊，你们有病吧？”
几个小孩儿停了脚步，虽然大家都是同龄，但好歹顾一鸣是城里小孩儿，吃的喝的多少好点儿，个子比这帮小孩儿高，肩膀也比他们壮些，其中一个胆儿大的小孩儿怯生生道：“你是谁呀。”
平时只要跑回家里不出去就好了，可这回…小外甥什么时候跟来的？肖沫无奈极了，眼下又没办法丢下小外甥不管，只好挪着脚步走了过来。
“你们就别管我是谁了，他…”顾一鸣指指身后的人，“这是我舅舅，你们看清楚了，傻子傻子的那是叫谁呢？再敢叫一次信不信我打你们！”
“一鸣…”肖沫扯着小外甥的衣角往后拉，“你，你别打架。”
“啊？你认傻子当舅舅？你也是傻子吧！”
“哈哈哈哈，他管傻子叫舅舅，太好笑了！”
“你不知道肖沫是傻子吗？他在我们村儿可有名了！”
几个小孩儿好像没听到顾一鸣要打他们这句话，一股脑儿笑做一团，顾一鸣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他们在说什么啊？舅舅怎么可能是傻子！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说舅舅的不好！
七岁的顾一鸣力气已经不小，一把就将挤在前面笑的小孩儿推倒在地上，这一闹大家都笑不出来了，围上来声讨顾一鸣。
后边儿的肖沫脸都吓白了，拽着顾一鸣的衣服把他往胡同里拉。
“哎呀舅舅！你拉我干嘛，我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这小孩儿都是哪儿学来的词儿呀，肖沫脑门儿上全是汗，手上的力气没松懈。可耳朵边上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傻子”那个词儿源源不断的往脑袋里冲，肖沫拽不动顾一鸣了，终于敢对着那帮臭小孩儿说话：“你们…放开他！”
想想看，他比那帮小孩儿要大上好几岁呢，连小外甥都敢跟他们呛，他到底在躲什么啊。
“我不是傻子！以后，不要再叫我傻子了！”
大概是壮着小外甥在这儿的胆儿，肖沫第一次对这帮小孩儿“喊话”，小孩儿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突然开口：“他就是傻子！我妈说他妈从房上摔下来他都不会找医生，他妈就是被他害死的！”
“对，你就是傻子！”
顾一鸣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儿在说啥，衣服上的手松开了，他转头要叫舅舅，那人却已经跑的不见了影儿，他快气死了，揪着那个嘴欠小孩儿的衣领子使劲儿把他推倒在地上：“你等着！一会儿我就回来找你！”
顾一鸣紧着去追舅舅，眼瞅着人进了一处院子，他追了进去，也觉得这里似曾相识，等追到了屋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发霉味，猛然记起自己之前还在那张床上睡过觉呢。
“舅舅？”
舅舅上炕上的真快，他后脚追过来的时候肖沫已经跑到炕上坐在角落里蒙上被子了，顾一鸣慢吞吞的上了炕，蹲在那坨被子旁边，“舅舅，你，你咋啦？”
被子里一丁点动静都没有，顾一鸣突然又伤脑筋了，这一年他没少讨好小舅舅，但这个小舅舅实在有点油盐不进，怎么总是让他伤脑筋呢？
“舅，你，你别生气，这都是什么破小孩儿呀，一鸣这就跟他们打一架去，气死我了，他们竟然连我顾一鸣的舅舅都敢欺负！”
小孩儿越说越生气，猛的起身就要下炕打架去，身后终于有了动静。
“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顾一鸣惊讶极了，他转过头，看见被子里的人冒出头了，那张干净的小脸儿上布满了泪痕，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很大，“都说了不要打架！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很烦知道吗！”
顾一鸣从没见过这样的小舅舅，这一年里，肖沫是安静的，是好看的，是可爱的，是可怜的，这是顾一鸣对小舅舅的全部印象，他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怎么可以…吼他？
“哇！”
顾一鸣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炕是下不去了，干脆坐在炕沿儿上哭，声音大到盖过了肖沫的哭声。
肖沫吸了吸鼻子，眼泪戛然而止，小外甥秒哭的功力太让人震撼了，可那小不点儿坐在炕沿儿上，委屈的不要不要的，泪珠子跟雨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掉，肖沫是真的哭不出来了。
“……喂。”他扒开被子往小孩儿那边靠了靠，“你，你哭什么…”
“哇！”
肖沫一问话，顾一鸣哭的更凶了，臭舅舅，以为他想打架吗？还不都是为了舅舅，舅舅竟然还吼他，连他妈都没吼过他呢！
“一鸣…”
难道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过分了？肖沫后知后觉，可那帮小孩儿说的话太伤人了，他很难过，很想一个静一静，以前，都是这样过的，难过的时候，只要一个人在被子里待一会儿，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一鸣，舅舅…不该吼你…”
肖沫终于挪到了小外甥身边，他扶着小孩儿的肩膀怕他哭的太凶摔下去，“一鸣，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腰间一热，小外甥一头扎进他怀里，肖沫有些发愣。
一定要舅舅哄够十句他才能原谅舅舅！五句也行！算了，舅舅只要说一句他就原谅舅舅！
太好了，舅舅哄了他好几句呢……
顾一鸣搂着肖沫的腰，鼻涕眼泪全蹭进小舅舅的怀里，刚刚委屈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舅舅的怀里怎么那么软那么香呢！
“一鸣，不哭噢。”肖沫回过神来，小孩儿还在他怀里抽泣，他心疼的抬手轻轻拍着小外甥的后背，“舅舅不该吼你，对不起。”
“呜呜…”小孩儿的眼泪还没完全停下来，闷闷的边哭边说话，“他们，他们凭什么叫你傻子，你不是，呜呜…舅舅才不是傻子…”
拍着小外甥后背的手停下来，肖沫心里不是滋味儿，眼睛涩涩的难受。从前，母亲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她走了，他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了，这样的事实，原来是比他是傻子这件事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舅舅，你不是傻子，舅舅不是傻子…”
手掌重新落在小外甥的后背上：“一鸣，不哭了…”
红着眼的小孩儿仰起头，他很想一直窝在肖沫怀里不出来，可憋在心里的话不能不说：“舅舅，以后，谁欺负你，你要跟我说，不要自己憋着，行吗？”
肖沫垂下头看他，小外甥的脸肉乎乎的，这一年虽然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生分了，可他也从未这样认真看过他，小外甥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儿呢，至少，他对他…真的很好。
见舅舅不说话，顾一鸣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舅舅好坏…舅舅一点都不听话，一鸣难过，呜呜，一鸣好难过…”
“我…一鸣…”怎么又哭起来了呢，肖沫抬手去擦他的眼泪，“我答应你，一鸣，我答应你你就不哭了，好吗？”
“真的吗？”
“…嗯。”
小孩儿搂着肖沫的腰不想撒手，以前他还从没有机会近舅舅的身，早知道舅舅的怀抱这么温暖，哎，这么一想，期期艾艾的抱的更紧了：“舅舅，他们说的话，你，你别听，不好的话，你都不要听。”
“…好。”
“舅舅是特别特别温柔的人。”小孩儿抬起头，满脸真挚，“你不会害人的，更不会害自己的妈妈，他们胡说，鼻子会变的超级长超级长！”
肖沫咬住嘴唇，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他听得认真，也认真的点头。
原来，有人替自己打抱不平是这种感觉，他抬起手轻轻摸小外甥额前的碎发，一鸣啊，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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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再次回到这儿，儿时的记忆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
墓前，母亲的照片有些斑驳，原来母亲离开已经快二十年了。肖沫轻轻把花束放在母亲的照片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妈，我来看您了，今年我也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磕完头肖沫跪坐在墓前轻轻说着话，“一鸣，对我特别特别好，您…我知道跟您提他不好，但是…”
“妈妈，我过得好全是因为有一鸣在。您…您在那边不要怨他，好吗？”
“沫沫！”
肖沫偏过头，见不远处的男人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点心和水果，风风火火的跑到肖沫身边，将那些东西一一码在墓前。
这些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两个人很久没回来过了，顾一鸣二话不说也跪在旁边磕了几个头，但墓里的人始终是自己爱人的妈妈，他实在不知道要叫她什么好，便闭口不言了。
两个人祭拜完折返回去，那条山路很安静，顾一鸣牵着肖沫的手突然噗嗤一下笑了：“沫沫，你记不记得第一年回这儿扫墓的时候，你把我弄哭了，我哭的特难过，把我妈都吓坏了。”
肖沫刚才还回忆起那件事呢，点了点头。
“沫沫，你说，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呀？”
小兔有些害羞：“我，我哪知道。”
“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哭的那么凶呢？”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肖沫的身体让他看着他，“没遇到你之前，都是我妈不给我买玩具我才哭的，遇到你之后，我每次哭都是因为你。”
“怎，怎么可能，你不要胡说…”
“我才没胡说。”顾一鸣凑近小兔去亲他的嘴巴，“不过，一鸣就是愿意为肖沫舅舅哭，一鸣哭的心甘情愿。”
小兔子的手攥紧了男人的手臂，一吻过后，他有些站不住，靠在顾一鸣的怀里喘气。
“以后，我们两个都不要哭了。”
顾一鸣勾起嘴角：“老婆说的是，我听老婆的。”
“一鸣，谢谢你。”
“啊，怎么突然谢我？”
肖沫从顾一鸣怀里抬起头，那时候，他是想谢谢小外甥的，可是，那句谢谢没能说出口，那就，现在说吧。
谢谢你，在那种时候愿意站出来维护我，谢谢你，原谅我大声吼你叫你不要管我，也谢谢你，跟我说了那样的话。
舅舅不会害人，更不会害自己的妈妈。
谢谢你啊，一鸣。
“沫沫，想什么呢？”顾一鸣去捏兔耳朵，“你到底要谢我什么啊，是不是突然觉得一鸣特别特别好，比宝宝还好？”
肖沫的兔耳朵被碰的红通通，轻巧的躲过男人的手：“这是沫沫的秘密，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②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