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可以吗？》鹤子不想说话

56、第五十六章 亲子鉴定

　　肖欣然一进屋就看见儿子端端正正的跪在桌子前，准是弟弟劝过儿子了这小子才在这里跪着……肖欣然心里烦躁，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别在这儿跪着，碍眼。”

　　母亲就拿个后背对着他，语气也不好，顾一鸣根本不受那些影响，一动不动直挺挺的跪着。

　　半个小时后，肖欣然收拾完了，转过头看见儿子还盯着自己，气的站起来走了过去：“大过年的，你又要干什么？几点了现在，回屋睡觉！”

　　“……”顾一鸣抬起头，“妈，儿子不孝。”

　　“你不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肖欣然端起手臂，“一次一次，你妈我做过多少让步，嗯？别以为来这里跪着我就又会心软，你多大了顾一鸣，人情世故不懂至少也该懂得礼仪伦常吧？”

　　“妈，我跪在这儿，不是来求你什么的，我，我就是觉得这几年，我最对不起的人是妈你，我最该跪的人也是你。”

　　肖欣然倒不曾想过儿子会说这些，只见男孩儿又垂下脑袋：“妈，对不起。以前，你为了照顾好我和舅舅，操劳了太多，之后，又因为我跟舅舅的关系费尽心力，这些年，我知道妈你没睡过一天好觉，这是我的错…”

　　“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跟妈你说这些。小的时候，我最喜欢跟妈妈撒娇，只要我在你怀里撒娇，你好像什么要求都能答应我，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烦恼好像变得越来越多，我给妈妈惹了好多好多事，我让妈妈不开心了，还惹妈妈生气，把妈妈气哭了。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想看你开开心心的，我好想好想回到小的时候，想看你开怀的笑。”

　　顾一鸣觉得鼻酸，声音也低下来，“我长大了以后，好像很难再对妈妈撒娇了，也很难再对你说心里话。做了错事，知道那是一个深渊，知道那样会让你难过…却还是做了，我做的所有事已经完全超约了思维，没有思考的去做了，对不起，妈，我深爱你，也深爱舅舅，这是没办法两全的事…”

　　肖欣然静静听着，心脏也在静静抽疼着。的确，自从儿子成人，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似从前，除了那次弟弟自杀，在医院儿子曾经对他说过一次心里话，其他的时候…他们之间只剩下争执和淡漠。

　　“妈妈何曾不想回到从前，一鸣，你小时候很可爱也很懂事，妈妈说的话你都会听。”女人靠近，抬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脑袋，“一鸣，你知道吗？妈妈宁愿你是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孩子，也不希望你和沫沫之间有什么关系。”

　　“妈，你知道我对舅舅的感情……”

　　肖欣然低下头，看见孩子已经红了眼圈，心里难受极了：“一鸣，你先起来。”

　　“我不起，妈，我对不起你，我愧对王家，愧对你和我爸，愧对我爷爷，我会在这儿跪天三天夜，再去给我爸跪，给我爷爷跪。”

　　“胡闹！”肖欣然拉着顾一鸣的胳膊拉扯着让他起来，“你不想要这双腿了是不是！”

　　“妈，昨天，舅舅劝我结婚，他说我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是报答你们了。”顾一鸣抬头去看肖欣然的眼睛，“妈，假如我真的结婚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喜欢人，我去骗婚，我去形婚，生下来一个没有经过一丁点感情磨合的孩子，你会开心吗？我爸会开心吗？”

　　“妈，我已经对不起你和我爸了，难道还要对不起舅舅，对不起一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顾一鸣！”

　　肖欣然已经难受到几乎不能呼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儿子就算答应结婚也根本无法对婚姻负责，这些年，她太明白儿子对弟弟的感情，假如儿子真的结婚有了孩子，那个孩子也即将是一个没有父爱的可怜人，这些她都明白……

　　“我不管你结不结婚，顾一鸣，你可以不结婚，但你绝不可以跟肖沫谈恋爱！这是我底线顾一鸣，我的亲弟弟和亲儿子不可以也不可能有染，这是伦常！”

　　“那我请求和妈做亲子鉴定。”

　　“什么？！”

　　“我作为你的儿子，有权利提出这样的求情。”

　　肖欣然震惊的后退了两步：“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以防万一，妈跟舅舅也做一个吧，小时候我不懂事，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其实我完全可以当时就提出鉴定，这一拖就拖了十几年，现在我提出来，妈没理由也没权利拒绝。”

　　刚刚的温情瞬间四散无影，肖欣然愤怒至极：“愿意跪你就跪吧，腿就算是废了你也得乖乖结婚！”

　　屋里跪着个人，肖欣然前半夜几乎无眠，凌晨才睡下，等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肖欣然抬眼朝门口瞟了一眼，顾一鸣竟然还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到底是亲儿子，肖欣然起身披了件外套走了过去：“反省好了吗？”

　　顾一鸣抬起头：“我请求和你做亲子鉴定。”

　　“顾一鸣，你是妈妈的孩子，沫沫是妈妈的弟弟，这是绝对的事实，你这样挣扎有意义吗？”

　　“……如果，鉴定之后我们三个的关系没有变，我就去结婚，如你所愿给你生一个孩子。”

　　肖欣然已经彻底被顾一鸣磨的发不出半点脾气：“一鸣，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妈，假如鉴定有出入，那就证明，我和舅舅是可以相爱的。”

　　“呵。”肖欣然不气反笑，“好，我就跟着你疯一次，顾一鸣，既然你能怀疑到血缘上，那就让科学给你解释一切，不过到时候你别忘记自己的承诺就好。”

　　女人大步要走出房间，又被顾一鸣叫住：“妈，以防结果的准确性，我想去解放军总医院做鉴定。”

　　“可以。”那是军区的医院，更加不会出任何差错，去那儿也好。再看看儿子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肖欣然到底还是心疼的，“明天就年三十儿了，你还想跪到明年吗？别让我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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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沫跟小媳妇儿一样乖乖跪坐在床上轻轻揉着顾一鸣的膝盖，脸上全是担心的神色。之前小外甥说是出去打球摔的，肖沫深信不疑，可是他没想到小外甥会摔得如此严重，竟然连路都走不利索。再看看膝盖上那两个紫红色的血印子，肖沫心疼的一直在问小外甥疼不疼。

　　自从那天在酒店里跟舅舅做了那么疯狂的事，顾一鸣感觉到小兔子变得越发黏人起来，而且两个人的关系又往前迈了一大步。虽然两个人似乎都还各怀心事，但这样已经足够让顾一鸣开心很久了。

　　手臂一用力将跪坐在身边的人揽进怀里，小兔子果然轻轻挣扎起来：“还没，敷药…”

　　热气喷在肖沫脸上：“沫沫陪我躺会嘛，好不好？”

　　一鸣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肖沫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男人怀里。

　　“沫沫，这两天，可能我妈会提做亲子鉴定的事。”

　　肖沫好奇道：“亲子，鉴定？”

　　“嗯，就是从医学的角度看一下，我是不是我妈的亲儿子，你是不是我妈的亲弟弟。”

　　肖沫听懂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忐忑起来：“为什么，要做这个？你和姐姐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其实我是为了让你和我妈鉴定一下才提了我和我妈也要鉴定的事。”

　　肖沫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却因为智商不够想不出个具象的东西来，身体又被小外甥轻轻拥住，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沫沫，不怕，只是做一个鉴定而已，鉴定的结果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你是我妈最疼爱的弟弟。而且，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身边始终会有一鸣在，一鸣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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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采血过程都显得有些低沉，三个人之间没什么交谈，像是在完成一项特定的任务。尽管如此，年三十儿的晚上，王家还是格外热闹。

　　肖沫去福利院陪小朋友们包饺子，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正好在楼下碰到了刚忙完回家的顾严军，两个人虽然多少是可以正常说话了，但单独相处难免还是有些尴尬。

　　寒暄着上楼，两个人一进门就被浓重的年味感染了。家门口已经贴上了春联，还在阳台挂了红灯笼和彩灯，肖欣然跟顾一鸣刚把热乎乎的饺子盛出锅，看见两个人回来，顾一鸣调侃着打招呼：“爸，您怎么那么幸福啊，每次回家都能吃现成的，您娶了我妈是几辈子的好福气啊！”

　　难得家中的气氛如此放松，顾严军也没再板着脸，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年夜饭。

　　“爸，妈，我带舅舅去看放花啦！”

　　联欢晚会还没看完呢，两个孩子就提前兴高采烈的出了门，北京很多地方都禁放烟花炮竹，顾一鸣带着肖沫开了好远的车，开到了一大片空地才停下来。

　　远处已经有烟花的声音了，小兔子兴奋极了，他最喜欢看烟花在空中绽放的瞬间，急急忙忙的跑下车，再次被烟花的美震撼住了。

　　“一鸣，快来看！”

　　顾一鸣停好车才下车，看见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心里就没来由的开心，这是一块儿高处的山地，远郊可以放烟花，所以下面的烟花升到天空上这里变成了赏烟花最清晰的地方。

　　“太美了！”

　　顾一鸣拥住小兔：“沫沫想放吗？”

　　“啊？放烟花吗？”肖沫摇摇头，“我不敢。”

　　顾一鸣拉着小兔走到后备箱，里面竟塞的满满的全是烟花：“来，我教沫沫放。”

　　看过无数烟花在天空中的样子，真正的烟花本体肖沫还是第一次见，他好奇的接过小外甥递过来的大圆筒，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恐怖。

　　“一鸣，我们看看就好了呀。”

　　“看和自己放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顾一鸣拿了一根香一样的东西，用打火机点燃：“沫沫，我们一起放一次烟花吧，好吗？一鸣陪你。”

　　小兔还是有点胆怯，跟在小外甥身后看着他把那个巨大的东西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来，我们一起拿着。”

　　那根香一样的东西很长，顶端冒着火苗，肖沫吞了吞唾沫，哆哆嗦嗦的接过来，顾一鸣的大手包裹住他的小手，尽管如此，肖沫还是退后了几步：“一鸣，很危险，不要。”

　　“不会有事的。”顾一鸣循循善诱着，“很对事情都是这样，看上去很难，但只要做了，你会发现，根本就是一件小事情。况且，沫沫还有我啊，我们一起，不会有事的。”

　　肖沫耳朵里虽然听着，被顾一鸣牵着手一靠近那圆筒依然害怕的较着劲儿，不肯松懈，顾一鸣又说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松懈了些力量。

　　“沫沫，点燃了我们就跑的远远的，不会有事的。”

　　小兔子已经吓得闭了眼，哆哆嗦嗦的被顾一鸣牵引着去点火，直到耳边传来小外甥的声音：“好了。”

　　小兔子从来没这么大力气过，拽住顾一鸣的胳膊就跑，瞬间把人拉到了车后面躲着。

　　刚要说点什么，小兔子就被头顶的美景震慑到了，他从来没跟烟花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那烟花盛放的瞬间把整个黑暗大地照的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顾一鸣揽着肖沫的肩膀：“我们亲手放的烟花是不是特别好看？”

　　小兔还深陷在美妙的奇景上不能自拔，顾一鸣握过他的手，冰凉，刚才似乎真的紧张到了，指尖还有些微颤：“沫沫，不怕，以后的路一鸣都会陪着你，给你壮胆儿。”

　　肖沫回过神来，回握住顾一鸣的手：“我，我很胆小，就算一鸣陪着我，我也会害怕…”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绚烂的烟花只是短暂的停留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天空依旧很美，今天难得的可以看见星星，“可是，我还是愿意和一鸣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是因为有了一鸣，我才会改变，变得不再那么胆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

　　“你本来就是正常人。”男人吻过小兔的额头，“只许你做我的小傻瓜。好啦，我还带了个好玩的东西给沫沫，你看看。”

　　说着顾一鸣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小呲花，抽出一根点燃，这个小东西立刻冒出了漂亮的小火花，而且没什么声音很安静。顾一鸣递给肖沫，肖沫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好像没什么危险，才敢接过来玩儿。

　　“哇，一鸣你看！好漂亮！”

　　玩了两根之后肖沫就敢拿着花在天空中挥呀挥的转圈儿，顾一鸣正拿着手机给小可爱拍照呢，此时也放下了手机。

　　肖沫太美了，夜幕中他举着两根漂亮的花火在山坡上跳跃，花火的光线映照着肖沫的脸，他眉目间都可传情，漂亮眼睛朝顾一鸣看过来，顾一鸣屏息看着，甚至不舍得呼吸。

　　很久很久以前，顾一鸣的记忆里一直保存着那个瞬间的记忆，就是他第一次见到肖沫的时候，那个人哭的好可怜，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顾一鸣真的以为是一只小鹿在看他，那只小鹿只看了他一眼，就轻而易举的撞进了他心里。

　　记忆拉回，视线里肖沫晃动着烟花，朱唇轻启朝他说话，然后开心的笑起来，两颗兔牙若隐若现的露出来，那笑颜美好纯粹，像山间的精灵。

　　肖沫三十岁了。顾一鸣根本想象不到面前的天使已经三十岁了，他看上去俨然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顾一鸣目不转睛的盯着肖沫，好想时间停留在此刻，他不想要时间再走了，他们只有一辈子的时间用来相爱，太短了，短到他一想起来竟觉得好悲伤。

　　走上前紧紧拥住活泼的小兔子，小兔手里还拿着未燃完的烟花，没办法回抱小外甥，又怕烟花烧到顾一鸣的衣服，只好高高抬着胳膊。

　　耳边有风吹过，肖沫一点不觉得冷，男人抱着他轻轻开口：“肖沫，我爱你。”

　　“下辈子，也和我相爱吧，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和我相爱吧，我爱你，肖沫，我爱你。”

　　穿过小外甥的耳侧，肖沫看见手里的烟花燃完了，慢慢熄灭掉，而不远处的天空上盛开起一朵又一朵更大更美的花瓣。

　　太美好了…这一切的美好，都是顾一鸣给的。肖沫环抱住小外甥的腰，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一鸣。”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辈子，也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