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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隆冬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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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三月,昏暗的茅草屋里。
“许大夫,你看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就是这样啦,我叫村头的刘姑婆来给他跳了大神,烧了好些纸,都没什么用。”
简陋的房间里,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衣,他面前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的老人,刚刚与他讲话的便是这个男人的老妻。
许澈面色沉静,他走上前,撩开老人的上衣,果不其然,他瘦瘪的肚皮上出现了一条一条的青黑色的凸起,围着肚脐呈放射性地排布着,像是黑色的小蛇一样缠绕,乍看上去瘆人又狰狞。
“我当时看见他肚子上的这些东西,我就想,定是他那天去那后山上上坟的时候,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是我都请了好些神婆来,都没见好。”
这当然不是请神婆来跳大神就能好的,许澈心想。
他摸了摸老人肚脐周围的青黑色条形的凸起,这可不是吃人的精怪,这是皮下的浅静脉凸起形成的。
这种症状是典型的海蛇头状样变,病因呢,是由于肝门静脉高压,使得血液回流不畅,导致脐周静脉曲张,才会在肚皮上出现现在的一条一条的凸起的纵横。
许澈看着床上的男人面色发黄,眼白浑浊,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些论断。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他轻轻压了一下老人的左侧季肋区,老人立刻难受的直哼哼。
“平日里喝酒吗?”他收回探查病人的手,问到。
“要喝,他老爱跟村里的于老头喝酒,总喝得烂醉才回来。”
“怎么了,许大夫,难道这于他喝酒还有关系吗?”老人眼里闪过担忧。
“怕是喝酒导致的肝脏的问题”许澈皱了下鼻子,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就棘手了。
肝硬化这种病,在古代这么条件艰难的情况下,延缓病情发展都很困难,更何谈治愈。目前最希望的情况便是,病人不要出现由于肝门静脉高压导致的消化道大出血。
要不然,在没有输血条件的这么一个简陋的农屋中,病人性命难保。
许澈皱着眉头,他知道,要是这么不管,病人迟早会发生到那一个境地去。
病人的妻子瞧见他良久不发一言,又是一副棘手难办的模样,不由急了眼。
“许大夫,你倒是说句话呀,那受了咒的,兔唇的流浪儿你都能治好,我们家老头子,肯定也没问题呀!”
她着急地拽住许澈的衣袖,侍弄了一辈子田地的农妇力气大得很,抓得许澈的胳膊生疼。
许澈心里闪过不悦,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们家许枫是什么受了咒的流浪儿。
一想到,刚刚遇到许枫时,小孩子捂着自己的缺陷,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生气。
“大娘,他没有被咒,他只是生了病而已,再者,大娘,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给你开药方子呢?”
老太太一愣,眼前的青年玉面长身,一副文文弱弱的书生样子,说话也都是和和气气的,像是庙子里的小菩萨似的。但现在,他皱着眉头,温和的眉眼竟也透露出几分锐利来。
“咳!咳!”
床上的病人突然大声咳嗽起来,老太太连忙上前给他拍着背顺气。
看着老太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咳嗽不知所措的样子,许澈又有些不忍,他上前拍拍病人的后背,没一会儿病人就吐出一口黄痰来,接着就又沉稳地睡去。
许澈扶着老爷子的头部,慢慢吧他放回枕头上。
这才看着老太太,又换成温温柔柔的语调。
“婶子,以后别再说他是个受了咒的流浪儿了。”
然后他把病人肚子上掀开的衣服盖了回去,走到屋子里的桌子面前,拿起自己带的药箱里的笔,边写边说,“我给你开一副方子,你到时找镇上的仁济药房里的秦大夫拿药。”
顿了顿,环规了一下屋子角角落落里散布地酒瓶子,又对着老太太不放心地叮嘱道“以后他是万万不能再饮酒了,这些酒瓶就清扫了吧。”
许澈办完这件事,就回到了暂居的门山镇的小院里。
一进去,一个裹得像是一个葫芦球一样的小孩小炮弹似的扑进许澈的怀里。
许澈被扑得一个踉跄,他向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稳住自己,一把抱住怀里的小孩。
他垂着头,怀里的小朋友兴奋的仰着头看他。
“阿爹!你回来了!”
许枫肉乎乎的小脸蛋被外面的寒风刮的粉红粉红的,他毫不在意,两只胖乎乎的手拉着许澈胸口的衣襟,一蹦一蹦的往上跳。
许澈不由头疼,他摸摸许枫毛茸茸的脑袋,看着这小不点冻得通红的鼻子和鼻涕泡,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一突一突的。
“你的风寒才刚好,就又跑出来!又想喝药了,是不是?”
“哎呀,阿爹!我都三天没有出来玩了嘛!”
许枫扭着自己胖成一个球的身子,一边努力地想将自己塞进许澈的怀抱里,一边非常卖力地撒娇。
许澈眼皮一跳,他发现自从这小子喊他阿爹他答应了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粘糊,他现在居然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狠狠心,没有去看许枫扑闪着的渴求的大眼睛,拂开有着四个小窝窝的胖手,拎起许枫的后衣领,就往屋里走。
“回去了,今日再养养,明天再玩。”
“阿爹!不要嘛!”
“没商量!”
“阿爹!”
夜幕降临,在好不容易讲完了灰姑娘,青蛙王子,豌豆公主等数不胜数的故事之后,许枫终于进入了梦乡。
许澈斜躺在许枫的身边,小孩子火气旺得像是个小火炉似的,他听着小胖墩的呼噜声渐渐平稳了,就蹑手蹑脚地把被子从他胖嘟嘟的脸颊上别开,屋子里的煤油灯的灯光有些昏暗,但许枫嘴唇上那条黑色的伤疤还是异常清晰。
许澈心疼地抬手摸了摸那条伤疤,不同于周围细腻的皮肤,那微微凸起的伤口摸起来很粗糙。
“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