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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福 ...

  •   杨树有只狗取名来福,和它住在乡下拆迁分配的安置小区近十年。当年拆迁热,杨树占了三套房,一套自己住,两套出租,靠每个月四五千的房租过得很是安逸。闲来无事喝口小酒,带着朦胧酒意出去遛遛狗吹吹风,杨树感叹这生活无可挑剔。
      来福是搬来第一年买的,花鸟市场常见的短毛小土狗,五十块钱加上两根烟就来到了杨树家,每天吃两碗剩饭剩菜也是很精神,即使杨树喝醉酒头昏眼花,来福也能领着他走回家从没带进过沟里。
      杨树住顶楼,多数乡下老邻居住一楼,图有空地种菜养花。当初养家糊口的行当变成了如今的自娱自乐,任谁看到杨树都是笑呵呵,日子很太平又有些寂寞,杨树想找个老伴。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从同小区的入手,找个死了丈夫住一楼带院的对象,再把现在住的屋子出租掉,养老基本是一点也不用愁了。这算盘打得很响,响到同小区的都心知肚明,没人愿意搭腔。
      这天,杨树吃了晚饭带来福出门遛,快转弯的时候拽着狗绳拐进了树丛,来福一个急刹车肚皮着地差点没摔地上。走了上千次的路不知尿了多少回,来福对这条路的味道很熟悉,用脚挠了挠耳边的毛便趴在地上。来福熟悉,杨树更熟悉,这个点儿这条路老邻居都聚在一起聊天,其中几个老头平时没少抽他的烟,但都在他找老伴的事儿装傻,杨树的火没处撒只能牵着狗躲他们。这条小路由于两边的楼构造特殊离得近,都被住户利用空间绑上了麻绳,有的人晾衣服有的人种花种草,一眼看过去花花绿绿,没人愿意低头猫着腰往这儿走。来福穿过很轻松,一路咬着花草闻着味道前进,杨树心想畜生就是畜生,只顾自己玩的开心,总不及人一样知他冷暖照顾他。脚边突然出现两只盛满透明液体的碗,怎么看怎么突兀,杨树和来福同时停了下来,碗中的东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杨树每天都要小酌一杯的白酒。来福老远就闻到了,低头嗅了嗅便舔上两口,舔完仍是意犹未尽。“来福,今天可让你占了便宜了”,杨树拽着绳便要往回走,谁知旁边的小院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笑容憨厚稍显富态的女人。“平时这儿可没人来遛狗”,女人操着外地口音,说完仍是挂着笑,很容易让人亲近。“这狗是渴了吧,怎么连白酒都喝,你把它带进来院子,我给它喝点凉白开”,杨树跟在女人身后走进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式蔬菜,有的还没成熟开着花,院子里弥漫着花香生机勃勃。
      来福喝水的空隙,杨树得知女人姓刘,来自外省*县,丈夫去世五年,儿子女儿在这里成家立业后便卖了老家的地跟着搬过来。“你这儿一楼租金多少?”“不是租的,这儿是我买的”,女人还是带着笑,摆弄起附近的花草。杨树看着女人浑圆的屁股和紧实的四肢,觉得更加满意了,除了不是本地人,其他实在是符合他对老伴的要求。
      就这样,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杨树每天牵着狗往这儿跑,刘姓女人也不恼,每天笑脸相迎,还时不时摘点蔬菜拿给他们带走。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树自认为和女人的关系发展迅速已达到一定程度,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小刘,你看我们这关系……你丈夫去世五年了,你也该找个男人照顾你了……”“老杨,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现在还不想太早结婚,我们现在这样相处不是也挺好”,说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的脸红了一片,本就因为圆润比同龄人年轻的脸显得更加娇媚可人。杨树牵着来福回家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瓶白酒,据女人所说,这酒辛辣清爽味道醇厚,要用她们老家的土方法才酿得出,外面人可喝不到。“入口柔,一线喉~”一口下去,杨树不禁学起电视里的广告词唱起来,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女人送他离开前的呢喃细语,“老杨,现在有了我,你可不能再有其他女人……”
      杨树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来福两爪子搭在床沿边歪着脑袋使劲往杨树那儿瞅,最后还是狗叫了一声才把杨树的魂拉回来。“喝懵了,头一次……”杨树决定中午不做饭了,带来福直接上女人家吃饭。平时这个点早就遛完狗回来休息了,今天一人一狗出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老杨,今天怎么这么晚?”几个老头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杨树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拿出口袋里的烟分了几根。“老杨,对象找到没!”一老头打趣,杨树吐了口烟咧开嘴,嘴里的牙齿早被烟熏得焦黄,“快了快了,到时候请大家吃饭……”最后还是来福扯了扯脖子上的绳子,杨树和几个老头点了点头仰着脑袋离开,往女人家方向走去。“这老流氓,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女人?”“小区里知道他那点儿事的寡妇谁愿意搭理他……”“行了行了,别让他给听到了,我们回去继续打牌……”一群老头目送着一人一狗离去,最后还是散开了。
      后来几天,杨树一如往常吃饱了饭坐在女人家院子里消食,来福趴在一旁的树荫下乘凉,女人给杨树倒了杯酒,趁杨树喝醉前拉进了小门,这是她第十次和杨树做那档子事,每次都是杨树喝了酒半梦半醒时。杨树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早已力不从心,但又贪图这温柔乡便一次次依着女人来。这次女人照例在杨树醒来前穿上衣服起身坐回梳妆台,打开抽屉前她很警觉地回头又看了眼,喊了几声老杨都无人回应,便放心地拿出两张写着符咒的黄纸,“这次应该差不多了”,说完她关上房门进了另一个角落里的房间。这房间常年一片漆黑,哪怕是大白天也没有一点光透进去,门口落着一把小锁,杨树曾好奇想打开过,被女人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便没再理会过。来福趴在树荫下望着女人走进小黑屋,一动也没动,不多时眼眶里充满了泪水,看起来有一点凄凉的意味。
      下午六点,杨树吃了晚饭哼着小曲,牵着来福从院子离开。这次女人还是在他们身后目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更盛,晃得杨树差点睁不开眼。回家的路上还是好好的,杨树上床睡觉前也是好好的,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杨树没在床边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到客厅才发现来福躺在垫子上早已没了气息,一阵长长的叹息后,杨树用被单裹着来福的尸体埋进了楼下草丛里,至此陪伴了杨树十年的老狗终于还是歇在了每天散步的路上。
      杨树没有再上楼,用裤子擦了擦手便往女人那处走,女人门口的两只碗已经不见了,杨树曾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放,她解释是她老家的习俗保平安。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杨树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也没人理会。杨树急了,转到女人家大门口使劲敲门,也无人应答。此后,刘姓女人便这么消失了,街坊邻居也说从未再见到此人。一时间,杨树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都离开了他,一个死了一个失踪。杨树一年里白了不少头发,不再经常出门,见到人也不愿搭理,面容枯槁像老了十岁,在每个人都以为他快不行的时候仍然很是坚强地偶尔出现在老邻居面前。
      一天杨树用手撑着旧雨伞往菜场走,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刘姓女人,立刻瞪大浑浊的双眼朝女人走去,一年里女人也老了许多,脸上笑容不再。“你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活着!”,女人的嘴里不再是温柔善解人意的话语,咄咄逼人。杨树张了张嘴,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还是没说出口。“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找其他女人吗!”女人眼神怨毒,直勾勾盯着杨树。“我确实没再找……”杨树还是开了口,撑着雨伞往女人那里又走近了一步。“那怎么会”,女人面露疑惑,忽然看向了杨树脚边,“你的狗呢!”“死了,你走的那天就死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杨树颤颤巍巍地回了头转身离去。女人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忽然扶住墙就是一阵干呕,她忽然觉得全身瘙痒难忍,胃里一阵翻腾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强大的刺激让女人流出了眼泪,泪水滑过女人苍老的脸滴到地面,“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恶心的人还能好好活着,我的丈夫那么老实善良却不让他继续活下去……”女人的哭声愈来愈响,很快盖住了她的咒骂声,杨树听不到了,来福也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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