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虫》生姜会开花吗

10、友情的背后

　　很多人回忆起中学时光，都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就在那灰头土脸之中每天在学习和吃饭睡觉之中来回往复，连学校食堂由慈善家捐助的爱心午餐里面的几篇肥猪肉都能吃得脸露喜气。

　　中考结束了，坐大巴车回到教室的大部分人都平静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时不时和周围人说两句毕业安排，少数人往空中扔可能再也不会翻开的课本，被几个老师撵着骂。

　　无数次期盼、等待的那一句“考试结束”真的传到耳朵的时候，黄易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好像置身事外，除了满满的不真切很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而另一旁的王衡却满是终于考完试后的神清气爽，令黄易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同学录！谢谢你们！”杨羽双手拿着两张粉嫩的卡片摇了摇，奉上讨好的微笑。

　　见两人友好接过，杨羽忙回抽屉里拿出两支带细闪的粉色荧光笔，兴奋又满足。高兴之余，左手却一下没拿住，荧光笔顺势飞走，直接弹向了王衡。

　　真巧妙，巧的是上一位使用者笔帽没盖好，妙的是一道粉红色荧光印在了王衡脑门上，还带着细闪。

　　众所周知，王衡这人留了两次级，皮肤黑还坐在最后一排不爱说话，周围人因为听到杨羽狂说抱歉看过来，刚开始是憋着笑，后来人越来越多一个人笑出了声以后全班终于是开怀大笑起来。

　　全班笑成一团之际，班主任和张老师他们也终于出现了，张老师手里拿着一部卡片机，穿着一袭白裙，活脱脱就是大家想象中文艺女青年那范，引得小女生们立马围了过去。

　　“大家笑得很开心嘛，恭喜大家特别是王衡终于能够参加中考顺利毕业了！”班主任也很放松，总结一句就随便和几个同学聊起来了。

　　这一个月来黄易和王衡保持着虽然不亲密但也友好的状态，倒也形成了另一种默契，比如黄易填完就看向了王衡的同学录。

　　“警察？”

　　王衡笔尖一顿，杨羽却笑嘻嘻加入对话：“哇，王衡你很适合诶，希望你能实现梦想！”

　　说着她又接过黄易的同学录，先是津津有味，但是看到最后却又觉得有些扫兴，嘴巴也翘起来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害怕不小心就冒犯到黄易。

　　“空着没写的就是没有。”黄易却直截了当。

　　“……行吧。”

　　一个没有电话没有□□号，也没有梦想的黄易。

　　“跟你一个小我两岁的人聊梦想总觉得怪怪的。”王衡走得很潇洒，把所有书本直接送给收发室的叔叔了，本就松松垮垮的书包此刻更是干巴巴贴在他身上。他走得一身轻松，出了校门却和黄易聊起略显沉重的话题。

　　“那你别说。”

　　“……你不是之前好奇嘛。”

　　“嗯，之前好奇。”

　　王衡感到无奈又好笑，自己嘟囔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装b倒是挺拿手。”

　　黄易问：“所以你要聊吗？”

　　王衡抠了抠自己的寸头说道：“我就是今天真的考完了中考，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黄易：“和之前那群人有关吗？”

　　王衡摇了摇头。

　　“是爷爷不想让我读书，说就让我跟着在村子里做农活挺好，所以每次都会被爷爷阻止，今年那群人是个意外。”

　　“为什么不让你读书？”

　　“嗯……因为他知道了我以后想去考警察吧。”

　　“警察，挺厉害的。”

　　“大家应该都觉得当警察挺厉害的吧，身体健壮头脑聪明，可以维护社会稳定、可以保护人民。但其实，也挺危险的，家里人说，希望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电视剧、电影的落幕通常是正方主角警察的存活作为胜利标准，观众理所当然认为这就是大结局是大团圆。然而对于把警察、军人当作职业的他们，出外勤做任务是循环的日常，一次胜利并不能一劳永逸，家人们的担心是这次、下次，无数次。

　　只要还做一天警察，危险就伴随其左右。

　　“那你，你为什么会有想当警察的梦想？”

　　“因为……”王衡步伐放缓，虽然藏在黝黑皮肤下的面色依然平静，但是他紧紧抓住黑书包带子的手指尖已经发白。

　　“如果不方便可以……”

　　“我爸他干了大半辈子的辅警。小时候总听他说他的梦想就是当警察，结果还没实现人就走了，我想我总能替他实现吧。”

　　最后一抹夕阳也从山肩滑落，隐隐约约能听见王爷爷养的那只大白狗在嗷呜嗷呜，王衡冲黄易挥挥手，“我到了，你快点回家吧。”

　　山间又拢上一层清雾，黄易却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

　　奶奶他们应该都不知道吧，刘佳走的那一天他并没有睡着。他扒着门缝，看见两个警察带着几个女人，她们有的人手上大包小包，再不济也背了个小包，只有刘佳什么也没有拿，穿着一身墨蓝色绑着麻花辫两手空空。奶奶双手握着刘佳的手，却没有说一个字让她别走。他很想夺门而出，抱住妈妈的大腿让她别跟着走，但是哪怕这几个身影消散在大山之前，都不曾看见过母亲回头。

　　早应该想到的，那天黄立中的反应，王衡的姓，王衡的父亲不就是那个带着刘佳她们一行人走的警察嘛。

　　不过通常警察抓走的是犯人，戴上镣铐进入牢狱，而刘佳等人却正是相反。

　　所以他没有立场去讨厌或者恨任何人，就好像语文作文题里屡次谈自由时大家爱写的被关在牢笼里的鸟、被养在鱼缸里的鱼、动物园玻璃房的所有动物，还有，他被困在山村里的妈妈，他们都应该被予以自由。

　　但他也好难去赞美去歌颂，他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此刻也想当一个没有态度没有感受的人。

　　山林的风能包裹住每一个人，走在这一片从小长大的土地上，黄易头一次希望自己能被风卷走，像蒲公英一样飘很远，于是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隐匿在这片雾重月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