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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女苏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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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开殿门,一股夹带着泥土的潮湿腥气扑面而来,大雨倾盆而下,劈里啪啦的雨声砸在铺满青砖的路面,原本粗糙的地面此时泥泞不堪,又黏又滑。
雨滴顺着斜风呼啸而来,划过人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湿-痕。
宇文珩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被漆黑夜色笼罩的雨幕,听着雨滴的节奏,贴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音节。
雨水被吹打到他的白皙如凝脂一般的脖颈上,沿着若隐若现的锁骨,悄然滑落。衣袖被吹拂地轻轻摇曳。
曹公公在一旁拿着一把纸伞恭候着,眼瞅着他似乎在发呆:“陛下,想什么呢?太后那边,去晚了,她老人家可就歇下了。”
宇文珩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不提也罢,我们走吧。”话音刚落,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这可把曹公公看傻眼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行走在雨幕中的宇文珩,整个人,都被雨冲刷得透透的,连一头泼墨般的长发都湿漉漉地散开了,贴身的袍子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而且这幅画面竟然诡异得和谐,好像他原本就是这水墨画里的人物,在俗世待了久了,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这才回到了画里。
扯远了,扯远了。
曹公公马上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拿着纸伞,也顾不得撑开,就疯了一般得冲出去。“陛下——陛下——伞——伞——您没撑伞——”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叫唤着,一边卯足了劲儿往前追赶着宇文珩。
可宇文珩呢,来无影去无踪的,明明比他没走几分钟,就消失在黑夜里了。诶呦,我的祖宗呦,您这大雨天的不撑伞,沾了寒气,挨了冻,染了风寒,这可怎么好呀!曹公公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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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内。
小宫女苏覃和公公小顺子看着眼前浑身湿透了,还在往地毯上“滴答滴答”滴着水的独身深夜来访的皇帝陛下,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傻楞在原地。
一时间,他们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母后歇下了吗?”他薄唇轻启,轻说出几个字眼,话语里分辨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也是淡淡的,也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水滴,好像落汤鸡不是他,是别人一样。
“回,回陛下。还,还没呢。太后近日总是夜间难以入睡,就算入了睡,也是早醒,所以太后娘娘索性迟些就寝。此刻,应是在与兰惠姑姑在内室一起商论曲谱。”苏覃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回答道。
宇文珩的脸色在听见“难以入睡”的字眼后终于有了波动。
“难以入睡?请张御医看过了吗?”张御医是太医院专门给太后看病的太医。
“看过了,只是,”苏覃摇摇头,“张御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药……”宇文珩听后,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不发的小顺子,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陛下,奴才,给您换身衣裳吧。您看您身上都湿透了,当心着凉!只是,这寿康宫里没备着给您穿的衣裳,奴才这就去养心殿给您取一件新衣裳来。”说完,就准备回头去拿伞。
“不必了。”宇文珩突然开口。
小顺子疑惑地把身子转了回来。
“你,下去吧,早些休息,这儿没有你的事了。”他说。
小顺子虽还是没搞明白,还是道了声:“是。”就行礼退下了。
苏覃见势也道:“那奴婢也先行告退了。”宇文珩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深邃得像是含了一汪幽幽的潭水,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苏覃被这个目光看得发怵。这个年轻的帝王虽然生了一副好皮相,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着头发,竟有了几分雌雄莫辨的风情。
但是,这也抵消不了他性格古怪,高冷若冰的事实。那个气质,有时候让人不寒而栗。
“谁让你走了。”他缓缓说出这几个字。
啊——苏覃的脑子里有无数的草、、泥、、马飞驰而过。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通红,感觉在不停往上“呲呲呲”地冒着热气,简直像猴子屁、、股一样又红又鼓鼓的。
靠!这个皇帝不会看上我了吧!她心里砰砰直跳,整颗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然而,宇文珩的视线却集中在她的宫女服上,盯了许久,最后一侧嘴角轻轻往上诡异地扬了扬。
然后,他说出了让苏覃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话:“把,跟,你,身上,那,件一,样,的,宫,女,服,给,我,拿,一,件,穿。”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苏覃傻了,她彻底傻掉了。你相信吗?一个皇帝,一直盯着你身上看,图的不是你的身、、子,而是你当奴婢穿的衣服。
……
呵呵哒。妙,妙极了,妙到家了。
周遭的空气凝固了足足二十秒钟。这二十秒,苏覃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宇文珩也不着急催她,反而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知道自己会穿女装的秘密时的表情变化。
最后,苏覃认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抚了一下自己收到严重刺激的小心脏。
接着说道:“陛下,请跟我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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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伶此时正津津有味地盘着腿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看着从齐国偷偷带来的话本子,简直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爆笑。
惹得一旁侍奉的柳嬷嬷皱起了眉头,上前提醒道:“贵妃娘娘,请您注意仪态。”
顾舒伶一听是她母妃要求她待在身边的柳嬷嬷发了话,像个倍受惊吓的小仓鼠一般,端端正正地坐好,悄咪咪地撇了一眼柳嬷嬷,小声说道:“嬷嬷,你最疼我了,你看,现在,这大半夜的,又没有人会到我宫里来,我白天看着内务府送过来的秀女名单,累得腰酸背痛的,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柳嬷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贵妃娘娘,您忘了今天晚上要去干什么了吗?”
“?”顾舒伶满脸问号,“干什么?”
一瞧她这个茫然的反应,柳嬷嬷的脸色愈来愈不好看了起来了。
顾舒伶立刻心里发毛,她慌忙地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一侧的翠娥。翠娥赶忙道:“娘娘,您忘啦,晚膳后,太后娘娘身旁的兰惠姑姑差人来说晚些时候请您去寿康宫讨论选秀事宜。”
“哦哦哦,我想起啦,嘿嘿嘿。我就说嘛,看话本子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事等着我去做,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顾舒伶恍然大悟。
翠娥尴尬到无语了,柳嬷嬷也懒得再和她扯东扯西:“既然娘娘想起来了,那咱们就摆架寿康宫吧。”
“去去去,现在就去。”她马上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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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的太监小五气喘吁吁地跑到内室这边,却被守在内室门口的宫女佩春拦住了。
小五埋怨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起开起开,我要进,进去,通报。”
佩春却摇摇头说:“太后娘娘有令,现在谁都不见。”
小五刚要张口说话。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耳边传来了顾舒伶的声音:“不必通报了,我自己进去,是太后叫我晚上过来的。”
佩春连忙行了礼:“参见舒贵妃。”
“免礼啦,免礼啦,快平身吧。我可以进去了吧?”顾舒伶随意道。
一旁的柳嬷嬷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挺直了摇杆,装作尊贵又高高在上的做派。
“这——”佩春脑子里想着太后交代给她的话,又回忆起确实有叫舒贵妃过来这一茬,这可怎么是好。当奴才的真的太难了吧。
还好有人给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兰惠姑姑拿着新砌的茶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过来疑惑道:“这不是舒贵妃娘娘吗?佩春,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呢,还不让娘娘进去。”随后,又微微向顾舒伶行了礼。
“啊——可是,太后说——”佩春支支吾吾地说。
“太后说什么了?太后不是晚膳后叫舒贵妃娘娘过来商议选秀一事么?你连这件小事都记不住了?”
“奴,奴婢,没有,兰惠姑姑恕罪。”佩春赶紧跪了下来磕头,这兰惠姑姑可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她的意思多半都是太后授意的,就这个人她可得罪不起啊。
兰惠姑姑没有再看她,转身向顾舒伶道:“贵妃娘娘,这边有请吧,太后娘娘等候娘娘多时了。”
顾舒伶点了点头,内心小心嘀咕道:谢谢你们太后抬举我哦,大晚上的还要叫我上班,还不给加班费,害我被柳嬷嬷训,还看不成话本子。
柳嬷嬷岂会看不出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又扯了扯她的裙摆,她立马就老实了,乖乖地跟着兰惠姑姑进去了。
一进到了太后的内室。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清郁的中药味儿,虽然带着丝丝苦涩,却伴着海棠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越靠近里面,还能听见有人轻拨琴弦,有袅袅琴声传来。
顾舒伶加快了脚步,最后停在了太后明黄色的床帐前,行了大礼:“贵妃顾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低着头,却听到床榻前的琴声戛然而止,好似刚刚还弹错了琴弦。
她等了半晌,却半天没听见有人叫他平身。干嘛呀,干嘛呀,她都累死了。
用不着这样折腾她吧。她又暗暗吐槽道。“起来吧。”太后的声音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
“是,谢娘娘。”她揉揉酸痛的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险些没站稳,还好翠娥扶住了她。
她看到了穿着丝绸寝衣的太后坐在床榻上,随意梳了一个髻,双手搭在床前的古琴上,她的脸上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不失牡丹一般淡雅的贵气,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此时老去,反而给她多了几分沉淀的韵味。
顾舒伶第一次见也被这位深居于后宫的太后娘娘给狠狠地惊艳了一把,不过由于她执掌后宫事宜,时不时要到寿康宫来,听太后教导,也就见得多了,没有那么惊奇。
“娘娘,臣妾这般前来,是向您汇报今年的选秀名单的。”她说完这句,就要转过身去问翠娥要选秀名单。
太后刚要说话,却等不及,她已经转了身过去了。这一转身,可是把顾舒伶彻底震住了。
只见一个肌肤白如凝脂,五官的轮廓如流水一般精致秀美,一头泼墨的长发随意地松散在圆润的肩头的清冷美人身穿宫女服步伐轻盈地从一处款款走来,优雅地像是一个从天上下凡的仙人一般,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不过他身后跟着的宫女脸色却难看得一批,背都弯曲了不少,像是晚饭吃了什么超级难吃的东西一样。
顾舒伶下巴都要惊掉了。哪里来的大美女啊?她纵横外貌协会多年,还没遇见这样一个至尊极品。
翠娥也着实震惊了一下,整个殿内都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静止了。
当然整个场子里,柳嬷嬷最镇定,至少从表面上没看到太大的表情变化,实则内心波涛汹涌,她在齐国王宫待了二三十年,多少绝色倾城的宫妃娘娘没见过,都没见过这样一个“宫女“竟然美成这个样子。
那个长发美人看到顾舒伶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也很快冷静下来。
太后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持续已久的僵局。顾舒伶又回过头去:“娘娘,这是您宫里新进的宫女吗?长得竟如此貌美,我竟从未见过。”
太后强压脸上的尴尬,兰惠姑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是,他是我宫里新进的宫女,名叫苏覃。”太后缓缓吐出来几个字。
???
仿佛一道闪电砸在了待在宇文珩后面的苏覃身上,她面如土色的小身板再也支撑不住,竟然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