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雪海》赵舒舸

4、星光摇落满青苔 正是二更天

　　正是二更天，天幕只余星灯几盏，薄而朦胧的将下方的街市晕着，有人汲着这零散的星光姚遥徐行，身量不足，长长的发淌入冷泉般的星辉，宽大的衣袍随着行走的动作颇随意潇洒的画着弧度。一张小脸隐在暗处，五官瞧不分明，只在领颈之迹立着一抹尖尖的下巴。薄凉而剔透，真真惹得人又爱又恼。这个影子看着像是不着方向一般，只一经的七拐八绕，很快便没了踪迹。隐在暗处的红眼睛悄悄松了口气，正待转身，便觉着肩头被柔柔拍了两下，有软糯的童音甜甜漫过，“小姐姐，天已黑透，还不归家，是迷路了么！”倏然惊恐的回头，匆匆,只眼风扫到一双没有眼珠的灰白，“啊”的惨叫一声，化作少女形貌的初寄种便化作地上散沙一抔了。闻得惨叫，原先黑沉沉的街市竟一瞬灯火通明了起来，有原先埋伏好的受害者家属，更多的是闲来无聊加八卦的众人，就着家属的火把同来瞧个热闹。那小身量的女童从袖里摸出块白帕子自顾自一一擦着十指，神态恹恹的打了呵欠，随手丢了帕子，拢了袖朝巷子僻静处挪去。几户受害家属匆匆将谢礼留下便一心的扑去那该杀千刀的凶手身前，恨不能在一抔黄沙上再戳个十几二十刀。火光明灭，照不清女童的表情，大约是笑着的吧，那眉眼儿弯弯，颊上的酒窝像盛了蜜，甜甜抿着。有看客调侃道“祭司大人真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人哟，更深夜静的还在除邪净魄，啧啧，可叹可叹。”在这一片不知褒贬的喧闹中，白衣的女童又拢了拢衣袖，裹紧了双臂，不咸不淡道“诸位夸大了，食民之禄，做这些自是应该。”言罢，就地360度转身，飘乎乎的走远了。那一旋身白袖飘展开来，像是夜色如水里的一朵茉莉，馥雅芳华随着浅浅的水痕推展开来。众人皆是一凛，传闻这个端木家的祭司女儿最不成器，是出了名的空鹜。（长生种对血统高而能力低微的少数失败者的统称）瞧着这几夜她的作为，似乎也不肖传说中那般无用。
　　端木笙晃离了众人的视野便停住了步子，抖了抖沾了夜露湿寒的衣袖，懒声道“小姐姐还不出来么，莫不是迷上了我。”甜润润的音色弥散在空气里，那脚下的影子被催逼的散了一散，幽幽浮出一个女子来，她盈盈一福，似笑非笑道:“我貌似没有做过什么能让祭司大人手下留情的功德事诶。”端木笙比她更皮笑肉不笑道：“小姐姐又怎知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老好人呢？我不让你魂飞魄散，兴许是我人好呢。”那女子嗤笑一声“行了，小姑娘，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这样的低等物种身上也会有你们高贵的长生种贵族需要的东西吗。”“嗯~~~”小女孩摆了摆袖沿，“小姐姐别急，你不用先回家瞧一瞧弟弟吗？往常这时候你应是在给他喂药吧。”似被踩着痛脚，那女子咬紧了牙关，捏了拳头，无限惆怅复杂地踟蹰了一会儿，方匆匆遁入夜色。端木笙撇了撇嘴角，步履欢畅滴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