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雪》横荒六月

5、第 5 章

　　当东风开始凉丝丝地刮着时，柳叶抽条了。不久，紫阳宫的几株桃儿也开起了一朵朵粉色的花。
　　白月，现在的燕国夫人，就在阁楼上，看着蒙蒙细雨中这几树桃花不发一言。凤乔在一旁守着，也如此专注地看着她的主子。
　　五年了，她等于了看着主子长大的。她看着主子一天天从爱哭到不哭，从怯懦到平淡。她依旧胆小，会在皇上冷着脸的时候忍不住发抖，会被其他妃子不怀好意的话语刺伤，却老练很多了。
　　太监小根子悄悄上楼来，在凤乔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便又退了下去。
　　凤乔神色一黯，带点心疼带点无奈。
　　“主子，皇上传旨，今晚不过来用膳了。”
　　白月低下眸子。凤乔明白，她难过了。
　　皇上的心思，她总不明白。在她七岁那年便将名分定下，一个不痛不痒的燕国夫人叫人不知如何说起，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在乎她，到底是纯粹报恩还是别的。说没什么，他又每个月必来个四五次，有时坐坐，有时会安静地搂着她很沉地睡，有时干脆把紫阳宫当御书房挑灯夜战；说在乎，又不见皇上对她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平日连肢体上的碰触也是极少。进宫几年，她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身份，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明白了才十二岁的她所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也明白了唯一的血亲其实早不在了……她的亲人，仅剩一人而已，那就是阿守，她心里的阿守。
　　凤乔说过，皇上待她是不同的，所以她更要小心，不能让有心人看出什么。
　　凤乔很聪明，她比起她，差很多。
　　凤乔好漂亮，她的爹是当大官的，不像她，她只是生在贫民村的小丫头，不像凤乔一样会识字，会弹琴，会绣花。
　　她好喜欢凤乔，凤乔就像她四岁是就没了的娘，她只记得娘抱着她在火炉边哄她睡觉时的那股气味了。凤乔身上有那个味道。
　　有时，她会想，这就是她了家了吧。她有丈夫，有娘。
　　“凤乔，你说今年的桃花会开得比较久吗？雨好像不是很大的样子。”白月问。
　　“也许吧，不过桃花开个四五天便会凋净，时间多也不会多很久。”凤乔见白月的嘴开始发紫，赶紧自屋内抱来新的温热手炉，替换白月手中冷透的手炉。
　　她就是这么个叫人心疼的孩子，永远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是吗。真想叫它开久一点呢，那么好看，怎么就不长久呢？”
　　抱着新的手炉，白月人也舒服了些。终于，她鼓起勇气问：“皇上今晚去哪里啊？”
　　“回主子，是去新册的玉昭仪处所。”
　　“她的爹，又是谁呢？”
　　“……”
　　“凤乔，你告诉我吧。”
　　开始敏感了啊……身份。
　　“是新任两江巡抚，司河运。”
　　这后宫，个个皇上临幸的妃子莫不是与朝政形势有关人物之女啊。
　　白月转身走下楼，想去摘几株花搁房里。
　　她悠荡着，脚步因适才凤乔的话有点悬浮，下楼时，竟一个不留神踩了个空——
　　“啊——”
　　白月一声惨叫，脸色吓得白如墙纸的凤乔欲伸手抓住她已是来不及，眼看着白月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