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雪》横荒六月

15、第 15 章 凤乔（三）

　　小桃红和主子同时失踪，她们不在我视线内的一刻钟里我就感觉到事情的不单纯。
　　金笺令，是皇上赐给我的，他说，非常时期，见它如见朕。我用它封锁住了事业城门，却为时已晚。
　　我疏忽的后果是再次触怒了皇上，我被关进了天牢。
　　手上，脚上都被扣上了铁镣，我身着囚服，披头散发，在阴暗的天牢里，形同鬼魅。
　　他竟然没有杀我……呵呵……
　　也许是因为此时少不了江南士族的力量，也许是顾虑到主子，也许……他是念着旧情，呵呵，多希望是最后那种可能性，可是我该死的清楚，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那中可能微乎其微……长久以来支撑我的坚强瞬间坍塌。
　　我在墙角里报膝，狂笑，或痛苦。
　　我只是个可怜虫！

　　六王爷是唯一来看过我的人。
　　他说了很多话，我不应他，只埋首于自己的怀中。他的声音在寂静得空洞的天牢里回响。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生平还是第一次如此佩服一名女子。凤乔，你是个奇女子……圣元有你是圣元的福气。”
　　“白月是个叫人怜惜的丫头，我也理不清她的存在对与皇上来说意味着什么。是福？是祸？”
　　“你应得的终究会是你的，放心吧。只是，偶尔，要为自己着想，偶尔，不要让关心你的人心疼。不需要把所以人的希望都当包袱一样硬扛在身上的。”

　　为自己着想，那是个什么感觉。
　　我不清楚。

　　我昏昏沉沉，分不清日月。我和老鼠抢着馊饭吃，吃完了就是似乎永无止境的昏睡，做着七凌八碎的梦，拼凑着我空落的十九年……

　　小时候的我，学习针织女红时是辛苦的，十指血淋没一只完好，可是把作品给母亲时看见母亲开心地笑时又会觉得似乎也没什么。
　　礼仪老师是宫中刚退休的老姑姑，严厉万分，我的小腿被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我不敢告诉父母，也不哭，是二弟发现她打我，把她赶出去。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不怨把老姑姑打我，因为她教得很有成效，爹很是赞扬。
　　我不分寒暑，日夜苦读，即使累得如同一条狗，即使双手因拿笔弹琴执棋子而摸出硬茧来父亲也只让我忍痛叫丫鬟用砂将其磨去。
　　因为皇上的女人，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必须是柔嫩的，是皇后也一样。
　　“小乔，忍着啊，做女子的都得是小脚……娘知道你疼……娘会很轻的……”母亲含泪，亲自为我缠足。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母亲哭得眼肿，我却只是咬破了几床棉被。
　　“凤乔，记住，以国为重，以家为重，以君为重。”父亲说。
　　她看见一群小孩，他们踢毽子，放风筝……笑得好欢。
　　俊美的少年在微风中浅笑，他额前的刘海轻扬：“你到底是谁，是修炼成精的精灵吗？”
　　“不要抛下我……哥哥……我……我爱你啊，从小就爱……只要看我一眼就好，哥哥——哥哥——”
　　太后，是太后！
　　爱上自己哥哥的可怜女人啊……
　　皇上……可怜的皇上……无辜的皇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很久，久到像过了一生，久到我快忘记了时间，牢门开了。
　　我缓缓走出这阴潮的地方，渐渐闻见青草泥土的气息。
　　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回到了主子身边。
　　她长大了，而我，垂垂老矣。
　　她被封为贵妃，我依旧是她身边的侍女。

　　父亲让二弟来看我一次。皇上不同意，后来在娘娘的恳求下答应了。
　　二弟小我一岁，十八的他娶了汝王的三郡主为妻。有了家室后也有了成年男子该有的沉稳。
　　他告诉我，父亲及江南士族们的情绪都不甚平静，因为士族们倾尽全力助皇上夺权，皇上却将我打入天牢，甚至现今都没有名分。
　　倾尽全力吗？
　　我看见二弟眼中闪烁着不甘平凡的野心，仿佛看见那个见不得我挨打而拿扫帚赶人的小孩已经渐行渐远。
　　我让他回去转告父亲他们，皇上做事自有分寸，他绝对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功臣，请长辈们少安毋躁，静候佳音。
　　看来皇上虽给了士族们一些权利，却也在暗自牵制他们的力量。
　　是怕国舅之祸重演吧。
　　可怜这些无知的长辈们竟然还希望借助于我等上后坐来确保利益……
　　但皇上，已不若从前一般信任我的能力了。

　　南巡时，皇上下旨让我留守宫中。
　　我淡然应旨。娘娘不舍，我柔声安慰。
　　皇宫一下静了起来。
　　六王爷邀我去他府中，听他讲解佛法。这个仿佛超脱于尘世的男子影响了我。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声不灭。
　　在檀香的缭绕烟雾中，我开始淡忘一些执着。
　　我沉浸在佛法的世界里，感悟其中的奥妙。
　　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南巡提前结束。
　　回朝后，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立我为后，一时间震惊朝野。
　　他，轻易地，搅乱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
　　新婚之夜，他热情狂野，我很疼，却不在意。
　　作为皇后，我是除了娘娘外，唯一一个可以拥着他，一觉到天明的女人。
　　在他的胸怀里，我以为，我和幸福接近了。
　　一碗天罗红，粉碎了我的一切想望。
　　我用一转头的时间哀悼，苦笑，然后一口饮尽这碗苦入骨髓的毒药。
　　新婚第二天，我腹如刀绞，心如针扎，血，酝满了整张新床，和我的处子之血交合。
　　这是我做母亲的权利，我用它，换取与皇上之间哪怕是丝毫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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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今世，朕只让你一人为朕生孩子，这是天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