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雪》横荒六月

13、第 13 章 凤乔（一）

　　我出生在凤仙花开，细雨蒙蒙的季节。
　　母亲为我取了个名字，叫做凤娇。
　　父亲嫌名字太过娇气，便去了个“女”字旁，于是我叫林凤乔。
　　林家是江南士族之首，拥有名望，财富。
　　我是林家长女，自一出生便受到不同常人的期待。父亲和母亲的期待是不同的，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母亲希望我像她一样，做个比花还娇的可人女子，长大后相夫教子，一生顺逐，幸福；父亲不一样，他希望我端庄聪慧，识大体，有气度，他希望我拥有不亚与男子的智慧。
　　所以我的童年是在不停的学习中度过的。
　　我母亲学习针织女红；
　　我跟父亲请来的各路名士学习琴棋书画，饱览四书五经，七岁开始，每晚，我在父亲的书房听他或各士族成员，或名士学者讨论国事，讨论民生。
　　当我明白谋略二字时，我隐隐察觉到父亲如此不同寻常地栽培我的用意。
　　十二岁那年，一晚，父亲和我评价了国舅功过之后，告诉我半个月后我将进宫成为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婢。
　　“凤乔，你可知为父为和花下如此心血栽培你，连你二弟这林家的继承人都不及你十分之一吗？”
　　我摇头。
　　父亲说：“当前天下，皇上病弱无法主持朝政，皇后是个目光短浅空有美貌的无知女子，竟任得她的哥哥——国舅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此乃祸国殃民啊。”
　　国舅是个极有城府的人，却并非士族，他的不少做法时常针对士族，与我们利益上有很大冲突。
　　我点头：“女儿明白。”
　　“所以一个天下不只得有好的皇帝，皇帝身边也需要一个雍容大度，有人上人之胸怀的皇后才行。现在的皇后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为父是将你当作未来国母来培养，此番你在太子爷身边定要全力助他。”
　　“记住，为父并非要你费尽心机让太子迷恋你，而是要你用自己的才智气度证明，你可以辅佐他，你能成为一个最称职的国母。”
　　“当今太子英明睿智，虽年幼其智慧却是常人无法与之相比的。”
　　“他是圣元王朝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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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永远记得，那个清风拂面的下午，御花园中花样的少年，羽扇纶巾，七步成诗。我和他吟诗作对，下棋品茗，畅谈天下事。我永远记得他看我时眼中的惊艳及专注，永远记得那时芳心轻轻悸动的窃喜。
　　后来，当我在东宫觐见太子时，我才发现，原来他就是小我两岁的太子。
　　我早该想到的，如此的智慧，如此高贵的气质，如此锐利的眼神，除了太子还有是谁？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我按部就班地做着宫廷礼仪让我做的事，叩拜，大声说：千岁千岁千千岁。心中却怅然若失，似乎有什么东西丢失了……
　　“听说你去年和江南才子刘景比了诗词，谁输谁赢？”他问。
　　“回殿下，刘景文章可圈可点，堪称锦绣。如不是过于放荡，奴婢愿甘拜下风。”
　　“若本宫欣赏他的才学，有意将他收为己用，该如何让他死心塌地？”
　　“先挫其锐气，再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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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他的日子里，我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他磨墨念书，随他南来北往，暗中拜访能人异士，让他们为他所用。
　　日复一日，我们朝夕相对，越来越有默契，很多时候，甚至只要一个眼神我便可以确定他希望我怎么做。我感觉，我们的距离在拉近……我不动声色。
　　有一天，他在书房看书，我静静注意他的茶水的温度，心中盘算着国舅今日在早朝提出让太子主持冬狩的意图。
　　“也许，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突然说。
　　……
　　我是狂喜的。
　　如果，哪次冬狩他没有落单，没有受伤，他就不会遇见白月。
　　如果没有遇见白月，也许，他就会爱上我吧……
　　但老天在我刚让他禁闭的心门略有松动时，把一个柔弱得需要所有人保护的女孩送到了他的面前，连我，也不忍嫉妒她，伤害她。
　　多么矛盾，我是最希望她不存在的人，可我却还是把她照顾到最好。我用心去保护她，让她毫发无伤。
　　当她快摔下楼时，我犹豫了……
　　如果她死了……会怎样……
　　她摔下去，摔到头，摔断了手，她头上流出鲜血，触目惊心。
　　我被罪恶感吞没。
　　皇上狂怒，他险些杀了我。
　　我从未那么恐惧过，因为他眼中的杀意是那么的明显。
　　可是我还不能死，我身上带着整个江南空有财富却没有实权的士族的希望，我还得用全部智慧辅佐皇上，我还想……照顾好白月……
　　…………
　　“凤乔，好生照顾她，你是个聪明人。”他淡淡说。
　　凤乔立刻把头低下去：“奴婢谨记，奴婢定当全心照顾好白姑娘，白姑娘便是奴婢的主子。”
　　……她答应过他……
　　…………
　　“凤乔好漂亮，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家？我家是江南的，圣祖皇上亲封的士族。”
　　“原来是当大官的啊。”
　　…………
　　白月……对不起……
　　我伏下身去，以生平最卑微的姿态：“奴婢自知罪过难饶，但恳请皇上留下凤乔一命。此后凤乔的命便是白主子的，只要凤乔在一天，就绝不让主子让人动一根汗毛。”
　　我一定会做到，我当时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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