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雪》横荒六月

11、第 11 章

　　初冬时，江南三千万水利贪污案于扬州终审结案，两百六十九名大小官员脱下官服。罪行严重的凌迟，斩首；罪行教轻的抄家，流配。抄家抄出的银两除了现银有两万万两外，其余物件折合下来竟有四万万两！
　　此外，欧阳逸秘密建立的琼予书院中的青年才俊走马上任填补官位空缺，与此同时欧阳逸又设恩科，广纳天下良才，无论何等身份，只要是圣元皇朝百姓便可参加，女子亦是。另颁圣旨，此次恩科由他亲自监考，亲自宣布试题，如发现有舞弊及打压良材之事，一律杀无赦。
　　民间戏称，圣元皇朝现在是娃儿皇帝娃儿官，整一个娃儿王朝了。
　　扬州的冯记酒肆是扬州乃至江南有名的酒肆，酒肆里卖的玉龙泉是十里都飘香的美酒，更难得的是价格也不贵，扬州城里的老少爷们没事就爱来这酒肆闲磕牙，说着说着，就说到这话题了。
　　“张老六，说皇上是个娃儿你也不怕被砍头？你家父母官我还在这呢。”李茂宁咪咪笑着，优雅地摇着折扇，在一屋的粗汉老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融洽。
　　他是新上任的扬州知府，明明已二十七岁，却天生一张俊美的娃娃脸，虽成天笑脸迎人，断起案来却一点都不含糊，说白点可以说是心狠手辣。官衙里的人背地里叫他“笑面老虎”，这水利案贪污案中他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张老六“哈哈”笑着：“好官可不打好人，小老儿我也就没事嚼嚼舌根。连王又祥那王八羔子都没死，看头也轮不上小老儿我吧，哈哈……“
　　王又祥是荃州知县，平日里就欺压良民，肆意搜刮民脂民膏。只因将脏银挥霍一空，又没强纳民女为妾故没抓到什么把柄，只是草草将其发配充军。
　　“就是，现在皇上不是轻刑减徭吗？仁君哪会随便砍人头呀。”旁人附和着引得一群人连连称是。
　　李茂宁淡笑。
　　前阵子杀了太多国舅党人，短时间内的再次杀戮会引起百姓恐慌，到时就算做出再多千秋伟业，暴君的帽子怕也会毫不留情地扣在皇上头上。若不是如此的话，那两百六十九名贪官没一个逃得了死罪。
　　他细品着这酒肆中放了五十年的玉泉龙饮，心下感叹不枉他和刘景拼了个你死我活才夺来的官位。这玉泉龙饮越陈，酒就越香，越醇。五十年的陈酒要放一滴在刘景那小子杯里他就得倒上三天三夜……恩……想他李茂宁天生嗜酒，满腹酒诗，酒量从未有过敌手。三年前却一个跟头栽在欧阳逸这冷面小鬼头身上……他至今都想不通酒量根本比不上他的欧阳逸当年如何喝过他，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加入他的地下智囊团，不仅要劳心劳力替他铲除国舅，还得跑东跑西跟江南一票精得跟狐狸似的贪官团斗智斗勇，还要百忙之中还得去琼予书院去当教书先生，最离谱的是到头来做了他从前最看不起的地方官……只能以四字形容，造化弄人啊！
　　李茂宁感慨地摇手，叹气，再闷一口。
　　哎，负我皆天下，唯有酒知心啊。
　　欧阳逸那小子不是人，是个怪物。年纪轻轻却像是什么都会，跟他比了酒，跟王伯清对弈，跟秦松年比枪，跟那爱流连花丛的刘景比诗……奇怪是他几乎都赢了，让他们这群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的各路才俊收得服服帖帖的，就连他秘密设立的琼予书院，里头的小孩也全聪明得叫人心惊。
　　很可怕……围在欧阳逸这怪物旁边的也是一群这样的怪胎。
　　还好他和欧阳逸是一个阵地的。
　　只是，他的妃子却看不出半点怪胎气质，在见她之前，他以为她和他们是同一种人。
　　白月，月贤妃。
　　他只见过她三次，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
　　第一次是在国舅府的地下密室，她一袭月白衫子，像只受惊的小兔般瑟缩在角落里。他唤她：“燕国夫人，微臣奉旨前来接驾。”正欲伸手去扶她，她却回应他一声凄惨的尖叫，紧随其后的皇上冲进来紧拥她在怀里。
　　第二次是在封妃大典上，一切礼仪都照立后大典来。皇上本是欲立她为后，可是妥协于满朝堂的反对后着是皇上最后的坚持。难以想像样貌只算是清丽的小女孩打扮过够也会如此的明媚动人，连王伯清也看呆了。他在暗叹女子的胭脂水粉果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时发现那时的她并未慌张，反而脸上着笑。
　　第三次，他因水利贪污案同庆王爷一起十万火急地夜闯紫阳宫，却见床上衣衫凌乱的皇上及她……
　　想到这他背脊一良，禁不住地摸了摸脖子。
　　若不是当时情况着实是刻不容缓，这颗大好头颅怕是早和脖子分家了吧。皇上当时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可充满戾气。
　　不过……月贤妃满脸春光的样子的确也纯得别有一番风情呢……
　　李茂宁在心中干笑两声。这话也就心里能偷偷想下，说出去有一百个脑子也不够砍。
　　仔细回想，若非皇上对她如此重视，这传说中的“月贤妃”怕是不会引得天下人的好奇吧。如果她这种样貌的人随便摆在大街上他怕是一辈子也不会看上一眼。无聊时，他也会琢磨她何以能上皇上迷恋至此，勤政克己的少年君主为了她三日不早朝……
　　是报恩吗？太超过了吧。
　　一个皇帝那么迷恋一个女人的话，那个女人善良还好，若是有了点野心这天下可就得乱了。
　　李茂宁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银子：“结帐。”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她呢，三次见她都有不同的姿态神情，不知道此次皇上南巡时，会见到怎样的“月贤妃”呢？
　　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