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女城主之死》春风化雨成诗

1、第 1 章

　　“一个城池再怎么没人，怎么能叫一个女人当城主呢？”
　　“这岂不是牝鸡司晨么？”
　　“再怎么不能当，她也当了好几年了。而且不得不说，这两年，我们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那还不是全托了她身边的苏大人的福？照我说，她早早嫁给苏大人，把城主之位给人家才是正经。”
　　“少说两句吧。城主大人怎么说也是余家的嫡女，先城主亲定的继承人。”
　　景阳城的酒楼里，百姓们就着酒聊着闲天。
　　“这不，听说罗城的军队要打过来了？”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麻烦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听说罗城的城主的是个仁义之君么？”
　　“你傻啊？人家仁义是对自家百姓，要是打过来了，绝没有饶过我们的道理。”
　　“要是真打起来，不是麻烦了么？”
　　“我们也只能逃出去了吧！”
　　“能逃到哪里去呢？”
　　酒楼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在座的百姓里，有一些就是其他的城池逃难过来的，大家都知道，苛政猛于虎。
　　景阳城终归也要不太平了啊。
　　“罗城打过来不就是为了个城主之位么，我们给他就是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忘了先城主誓死保护我们的恩情了么？”
　　“先城主早就不在了，恩情又没法当饭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过也是怕丢了自己的饭碗罢了。”
　　刚刚的那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确是在府里当差的，许是被说中了内心的想法。
　　“好了好了，要打仗谁都不好受，”正当酒楼里气氛胶着的时候，一位老先生慢悠悠地发话了，“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没打过来呢，我们总不能巴巴地把城主之位给人家送去不是？既然我们也没个逃命的好去处，就先静观其变吧。”
　　大家虽心急，却也觉得老先生说的话有理，话题一转，又聊起了今年的收成。

　　“你打算怎么办？”苏问道。
　　“罗城的领地比我们大两倍不止，军队人数有五六万，邻城的态度的又瞬息万变。他们这次进攻是早有准备，我们就算这次能扛下来，估计也会元气大伤。”
　　“那你难道本来就不打算……？”
　　女城主玲轻轻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您是一位值得我效命的君主，可看来我想错了。臣自请离职。”苏沉默片刻，向玲单膝下跪，道。
　　“好。你去办手续吧。”
　　在正要出门的时候，苏转身道：“城主请善自珍重。”
　　玲轻点了点头：“你也要保重。”
　　她目送苏就此离去，消失在深深的庭院之外。
　　淡紫渐渐笼上了西边的天空。
　　玲愣了片刻，回身进屋。
　　待月上枝头时，她将信递给巡逻归来，应她相请而来的萧。
　　“萧，抱歉这么晚还把你叫来。我想托你作为使者，将这封信送到罗城城主手上。”
　　“好，我即刻去办。”

　　“请使者大人稍留半日，城主大人正在写回信。”
　　“好。”

　　玲与阁下通信数封，几番议和，玲已退无可退，料是诚意已足，然阁下至今仍未退兵，其真要置景阳城于绝境欤？景阳虽不比罗城，处死地之士，即或不能胜，亦能与罗城上万将士偕亡。此信过后，玲将不复议和谈之事。
　　试观阁下所欲，无非景阳城而已。久闻阁下为仁义之君，倘将景阳城收入囊中，则必遣惜民之人入主此城，以安社稷。玲自度才不配位，愿将城主之位禅于阁下所荐的才德兼备之士。不过，对新城主的人选，还请阁下格外慎重。若只知忠君而不知爱民，则为景阳社稷为计，玲亦会相争到底。
　　静待阁下佳音。

　　“都说这女城主气魄非凡，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呢。”
　　“能以女性之身坐稳这个位子，掌景阳数年而人民休养生息，安居乐业，说自己才不配位可是太自谦了。要找能与其性情才学相匹的，可真是难上登天。”
　　“城主大人可别被她绕进去了，您难道不能自荐么？”
　　“啊？”
　　“大人的才学德行，可是声名在外的。而且，您道是为什么这女城主三番五次地要同您议和，甚至要把推选下任候选人的权利分与您？除议和的目的之外，认可您是一位明事理的君主，我觉得应当是个前提。”
　　“……你说的有理。”
　　“属下先告退了。大人请慢慢考虑。”

　　“自荐？”饶是最近被景阳城的未来问题扰得睡不着觉的玲，在看到罗城城主兴的回信之后，也不禁笑出声来。
　　不过，这回复倒是在玲的料想之中。
　　玲再往下看去，看到后面说“兴慕阁下之才学，愿与阁下结为连理”时，不禁又笑出声来。
　　和她联姻？这城主之位倒还名正言顺了起来。
　　对于一向不怎么笑的玲久违的笑声，从静静低着头的萧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玲对送来信的萧道：“辛苦你了，萧，先去好好歇歇吧，明早还得麻烦你再走一趟，将回信送过去。”
　　“属下告退。” 萧行过一礼，便退了下去。

　　目送萧的背影几个回转后消失不见，玲将门掩上，回身进屋。
　　一轮朗月被关在了门外，些许的微光透过门缝，却被屏风阻住了脚步。
　　玲晚上常常熬得晚，不忍侍人也为她熬夜，常以嫌侍人扰她清静为由将她们悉数赶去睡觉。
　　一来二去，熬不过她的侍人们便都在晚上到点之后，直接去睡觉了。但她们早上的脚步都是轻轻的，生怕吵醒了玲。
　　玲回想起她们的事，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她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玲将案几上的烛灯挪近了些。
　　铜人手里的蜡烛燃得只剩半截了。
　　那摇曳的烛光映着信笺上的一行行字。
　　玲边磨墨，边就着这光重新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
　　待墨磨好，她取出一张新纸，提笔写起回信来。
　　墨未及干时，玲的回信已经写好了。
　　她将信封起来，用镇纸压住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