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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弃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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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未动的小人儿竟然伸出手来,与休言相握。
休言一愣。
他的笑虽美,却鲜少有人不怕,那笑容,就似神话中笑着杀人的修罗一般,需要血液滋养,才更美。。。
自从休离走后,就再没有人敢碰触他了。
手心里握着的小手柔软异常,洁白胜雪,低下头仔细打量着。
八九岁的样子,穿了一件绣着墨色梅花的雪白抖蓬,头发披散,一双晶莹至极的眼睛,直视休言。
不惊,不怕,不言,不乱。
修长的手指捏抬起小人儿的下巴,笑得眯了眼睛:“不怕我?”
。。。
“你是哑巴?”
。。。
那双眼深邃如海,平静无波,越望越深。。。
“你这里很冷,是空的,痛。”独醉轻皱眉头,指着休言心脏的位置。
那声音清冽如高山流水轻溅,沁人心魂。。。
。。。
无言以对。
用力握紧那只小手,弯腰把独醉抱进怀里:“来吧,我们回家。”
“哈哈哈哈。。。”休言放声大笑。
那笑声惊起飞鸟无数,震得竹枝动摇。。。
。。。
这梦可真是长呵,梦到了与他初遇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在冬天的竹林里见到他,他背向着阳光,身上沾着几片凋落的竹叶,异常的萧瑟,他不快乐。。。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但是他很美,外表温柔却在最深处邪恶的美,美在无人的绝谷里,寂寞的绽放。。。
我站在母亲的身边,抬头仰视着他,可他的眼里只有母亲。。。
母亲要把我交给他,她在蹲下来整理我头发的时候,轻声对我说:“独醉,别相信爱情。。。永远留在绝谷。。。”
然后哭倒在他的脚下,我望着母亲缩成一团的紫影,竟异常平静。
我不应该平静么?
我看见他凝视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中仿佛有泪。
当他低下头望着我时,笑了,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哭泣的声音,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声的抽泣。
然后他向我伸出手。。。
我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里,看到他的惊讶,太久了么?大概是太久没有人抚摸他了。。。
我依稀听到他心墙深处,冰块破裂的撞击,我指着那块发出声响的地方说:“这里很冷,是空的,痛。”
他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我们回家了。。。
我听到他大声的笑。。。
为什么?
。。。
那时我九岁,听母亲说,他二十四岁。。。
(画外音: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折磨的,休言?我只能在这个漆黑的梦境里继续寻找答案。。。)
绝谷,魔居,药庐。
几束干枯的甘草插在新制的细竹筒内,苍黄的草,翠绿的竹,散发着淡淡药香,休言坐在藤椅上沉思。
谷外传来急讯说,江南突然爆发一种近似痢疾的病症,得此病者,腹痛,下痢时发时止,一日几十次,活活腹泻而亡,而且所泻之物竟是脓血。。。
而且病发地都离绝谷极近,并有蔓延的趋势。。。
最重要的是。。。江湖上有人传言,这是魔医一时心血来潮的游戏之做。。。
是病?
是毒?
从何而来?
或者。。。是谁干的?
突然感觉衣袖轻动,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独醉站在自己身边,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整整沉思了一天。。。
独醉这时的表情极其精彩,几分无奈,几分狼狈,几分无辜,几分依赖,盈水的眼睛望着休言:“饿了。。。”轻吐两字,便蜷坐在了休言脚边倚着他修长健美的腿,再也不肯起来。
休言望着脚边那团身影,眼中玄冰微融。
本打算把她带回来任其自生自灭的,却没想到,独醉竟然异常安静,每天趴睡在他的床边,其它时间就躲在他的藏书阁里不知做些什么。。。
只有饿了的时候才来寻他,不肯独自吃饭,也许,是被父抛母弃之后,再也找不到安全的感觉,同样的寂寞,所以才会想在对方的身上寻得一丝温暖。。。
独醉,也许会是只美丽驯服的兽,慢慢成长着。
休言开始期待。
。。。。。。
“把它放了!”独醉沉静的眼睛里竟然起了波澜。
“那又拿什么来试验我的解毒药是否有效?”休言依旧笑着,手里提着一只尚在挣扎的母鹿,轻若无物。
他的独醉十三岁了,更加美丽,更加耀眼,这全都在休言的意料之中。
独醉不再说话,开始卷起自己的衣袖:“我!用我来试验那些药,不是更加精准么?”
“为什么?”休言脸上的笑淡去,他不认为一只鹿的命会比一条人的命更珍贵。。。
手里的鹿哀鸣声更响。
独醉抬起头,望着休言的脸,时间并没有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留下痕迹,他依然如几年前一般美丽,而她呢?却觉得,在母亲转身离开她的瞬间苍老。。。
“这身体,这血肉,之父,抛妻弃女,无情。。。这发肤,这魂灵,之母,拭夫恨女,不义。。。”独醉轻喃:“无情,不义,这身体。。。还有何用?放了它,那只鹿怀了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