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过境江北忆》如玉正茂

10、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一夜无眠。

　　江北似乎知道了《诗经》里“辗转反侧”的感受，情感从笔尖流泻出来，他想止住这波涛汹涌，却发现皆是徒劳。思如泉涌已经形容不了此时的情感，过去、现在、将来，都想浪花一样拍在江北情感的海岸上。一次次拍打，一次次想象，一次次辗转反侧，都让江北不得不仔细想想他与顾南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江北想了一夜也没有想明白，脑子里一直放映着下午的那一情节，他又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推开了顾南风？是顾南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他，一定是这样。那顾南风会不会误会自己拒绝了他啊？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江北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全是自己想太多的结果？

　　床板的“咯吱”声，终于停留在了枕边电子手表五次的“滴滴”声中，江北带着睡着前伴随床板的抱怨声时而眉开眼笑，时而紧锁眉头的表情，终于闭上了眼睛。

　　还好第二天是休息日，可是这与闹钟早起的铃声无关。将醒未醒的江北很想联系一下顾南风，问清楚他的想法，却又害怕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而使本就普通的关系恶化起来，睡眼朦胧地将再次进入梦乡。

　　三天的元旦小长假里面，江北没有联系顾南风，甚至一个人都没有联系，他想要将注意力再次放到学习上面来，可是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顾南风的身影。他没有去找顾南风，甚至不敢去碰到他。一切的一切都只当做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元旦 过去不久，就迎来了期末考试，浑浑噩噩地复习冲刺，江北的成绩虽然依旧在班级前列，却在年级名次中退后了几个名次。日子再次回归寻常，空空荡荡的家里，江北再次沉浸在写作业和向杂志投稿的两件事中。偶然间，脑子里突然闪过元旦前的那一抹风景，但江北不敢太过于眷恋这太虚幻境中，他不断提醒自己：现今，已步入高三，忙忙碌碌的高三，人一忙起来就会把“非必要”的人给忘了吧……

　　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在一块石子投入江北的静心湖后，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扰乱了平静的湖面，可再无石子扔进来，落入湖底的那粒石子也再无音讯，湖面重归平静。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恍然间，江北被窗外小孩的玩闹声打断了构思。

　　窗外，小孩正拿着刚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鞭炮，密谋着在哪里点燃。江北这才惊觉：快要过年了！已经是第二年独自过年了，父母在千里之外的家中，对他不怎么关照，只是每次考试之后询问成绩才会聊上几句，平时的日常……父母很是对他放心。

　　江北这才准备出门置办一些东西，一个人，最起码也得让生活拥有仪式感。带上耳机，耳机里放着与这热闹的气氛截然不同的歌曲，安静而又放松，让江北与喧闹的超市年货抢购隔离开来。家附近的小型超市老板早已关门回家团圆去了，江北只能来到距离家稍远的大型商超。正默默拿下货架上的一碗八宝饭，抬起头放在购物车里，耳机里的歌曲到达了高潮：“……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将未完的预言都实现。锁在日记手写的思念，你发足狂奔，赶来拥抱我的长街……”

　　眼前，在人群里，江北一眼发现了那神采奕奕的少年，在这喧嚣的商超里，似乎聚光灯打到了朝气蓬勃的少年头上，江北看见了他，顾南风。不如寻常电视剧演的一样，也不如此刻耳机里播放的歌曲的歌词一样，少年没有奔向江北，只有江北一个人楞在原地，那少年似乎从未发现江北。江北前几天还在走神时想会不会难过的少年，此刻正笑得没心没肺，和这节日氛围渲染在一起。

　　江北立刻，扭头转向收银台，似乎害怕被他发现，又似乎渴望和他打招呼，慌里慌张地走向收银台结账。别人都是大包小包拎着，只有江北拿着一碗八宝饭和几颗绿色蔬菜结账。等到他气喘吁吁逃回家时，后悔当时什么也没买。怀里抱着一团东西，略显狼狈。

　　江北不明白，他自己当时在逃什么？

　　明明自己是想要见到他一面，渴望温暖的春天与他一同到来，可是凛冽的冬风还未赶走这寒冬，他却已经来了，和着冬风一样冷，一样让江北手足无措。

　　冬风接着吹着，又吹走了一夜，江北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浅浅的睡眠里，还伴随着这风声。不踏实的一夜，醒来定了定神，望着透过窗帘缝隙的一缕光，那道光正照着屋子里的尘土飞扬，是穿过窗缝的冬风吹起来的，江北这才觉得这不是梦，匆匆起床洗漱一番，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拿出去年放在冰箱里的冷冻饺子，思考着还能不能食用？一条手机推送的信息显示在锁屏上，一闪而过：新春将至！快来为好友送上节日祝福吧！

　　江北愣住了，似乎从未对同学发过这种节日祝福，于是拿起手机进入编辑栏，输入简单的节日祝福群发给好友，点到顾南风头像前面的对勾时，江北又点了一下，取消了。

　　收到好友的回复后，江北心暖暖的，似乎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这房子里过节，好友们都在旁边。唯独缺少了他。

　　直到窗外烟花一次次冲向夜幕，开启表演，主持人在电视里富有感情地说出“过年好！”江北这才把编辑栏里的祝福语郑重其事地发出去：

　　“平安喜乐，顺遂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