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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渡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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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伊尔付了定金,依旧住进了破釜酒吧里的小房间,除了晚上总是有若隐若无的叫声和咚咚声,说实话,她适应的可比孤儿院快,毕竟孤儿院的环境比这里差太多了,虽然晚上有声响,但总归比伊曼夫人用鞭子抽打孩子的嚎叫声好多了。
这里成了她的避风港,不湿也不冷。
假期的时间谢伊尔都用在了读书上。白天,她会溜进对角巷,在二手书店里翻阅古老的魔法典籍,偷偷记下有用的咒语和传说。
晚上,她则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构想。有时,酒吧的老汤姆会给她端来一杯热可可。虽然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好心的,但是面对陌生人的善意,她还是会礼貌地笑笑,然后继续埋头书写。
同时她也在查阅有关自己家族的资料和文献,但是除了基础的那些,她手上的油灯一晃一晃,橘黄色的光暖暖的,看着书上的照片,谢伊尔用手轻轻触摸着粗糙的纸张。
照片上的是一男一女,女人严肃庄重,棕色的长发,宛如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和牛奶色的皮肤。男人比她高一个头,一头清爽的金色短发配上浅灰色的瞳色,他在旁边做着鬼脸,似乎是想逗女人开心。
谢伊尔又把视线往下移,看到了女人抱在手中的孩子,金发蓝眼,正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她的眸色深了几分,接着继续翻了翻,可似乎除了这些就查不到什么了,或许是因为他们世代的预言天赋属于魔法部机密,确实,谢伊尔想了想,这古老的魔法是伟大但又充满着危险的。
突然谢伊尔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她盯着那段模糊的文字,隐约辨认出几个词:“……血脉诅咒……代价……不可逆转……”
她的心猛地一沉。
“血脉诅咒?”她低声喃喃,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纸张在她手下微微皱起。
窗外,破釜酒吧的招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谢伊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古老预言之家:维尔家族秘录》
维尔家族世代以预言天赋闻名,但鲜少有人知晓,这种能力并非纯粹的恩赐。据传,每一代预言者的诞生,都伴随着某种代价。部分文献指出,这种能力与血脉中的诅咒有关,预言者往往会在十至十三岁开始出现预言迹象,但成年之际易遭遇反噬,轻则魔力紊乱,重则……
后面的文字被墨水晕染,再也无法辨认。
“所以,预言的能力其实是诅咒?”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几下迟疑的敲门声。
“谢伊尔?”老汤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你还没睡吧?我煮了些热汤,想着你可能需要点暖胃的东西。”
谢伊尔迅速合上书,将它塞进枕头底下,调整了一下表情才开口:“谢谢您,汤姆先生,但是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我也要睡了,就不麻烦您了。”
她站起身,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却比夜色更加沉重。
老汤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谢伊尔站在窗前,夜风从缝隙中渗入,吹得烛火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不安的影子。
“十至十三岁开始出现预言迹象……”
她今年正好十二岁。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偶尔会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挣扎。以前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头痛,可现在……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抽出那本书,指尖在“重则……”那个模糊的断句上停留。
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谢伊尔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记忆一点点的浮现,闪现一片刺眼的绿光,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然后——寂静。她被塞进衣柜,透过缝隙,只看到两具无声倒下的身躯。
然后呢?有一只……乌鸦?飞了过来?
谢伊尔的头痛愈发剧烈,眼前发黑的瞬间,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
不只是绿光。
在父母倒下后,衣柜的门被猛地拉开。她蜷缩在黑暗中,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披着乌鸦羽毛般黑袍的老人。
他的白发如蓬松的云絮,胡须间编着几枚小小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是温柔的琥珀色,另一只却漆黑如鸦羽,瞳孔深处仿佛藏着星光的轨迹。
“果然还活着……”老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俯身一把抱起谢伊尔,“维尔家族的血脉,连索命咒都杀不干净。”
“别怕,孩子。”老人蹲下身,声音像被阳光晒暖的旧书页。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只折纸乌鸦,“你父母托我照顾你,直到你能保护自己。”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她的眉心,谢伊尔的恐惧突然冰雪消融。老人将一张字条塞进她口袋:
“当乌鸦衔来银钥匙,去白垩纪街101号。”
谢伊尔一阵眩晕,冷汗时不时的从额头流了下来,再抬起头看到的还是自己的那个房间,她扭头看了看油灯,油用的快差不多了,亮光渐渐变暗了。
但是她的心中仍然有很多疑惑,预言的能力怎么使用?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她完全不清楚,还有那只乌鸦,又是谁呢,是他把她送到孤儿院的吗……
想着想着,谢伊尔的眼皮打颤,逐渐支撑不住,她就这么想着,然后睡了过去。
谢伊尔的梦境支离破碎。她看见一片无边的黑色湖泊,水面如镜,倒映着无数星辰。湖中央站着那个琥珀色与黑色异瞳的老人,他的银铃胡须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间不多了,小维尔。”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想你是时候来了。”
谢伊尔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湖面突然泛起涟漪,星辰的倒影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谢伊尔从梦魇中拽了出来。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窗外,破釜酒吧的后巷还笼罩在黎明前的灰暗中。
“谢伊尔!快开门!”是老汤姆的声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紧迫。
谢伊尔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疼痛。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刚拉开门闩,老汤姆就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刚有个古怪的邮差送来这个,”老汤姆喘着气说,“他说必须亲手交给你,但看你没应门,就急匆匆走了。”
谢伊尔接过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
「很期待与你的见面,小维尔,我在白垩纪街101号羽鸦杂货店等你。——渡鸦」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汤姆先生,现在几点了?”
“刚过四点。”老汤姆不安地搓着手,“孩子,你惹上什么麻烦了?要不要我——”
“谢谢您,但我必须马上走。"谢伊尔迅速转身,从床下抽出早已收拾好的帆布包。她犹豫了一秒,又将许许多多的书和笔记还有羊皮纸塞进了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储存袋里。
老汤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拿着,里面有些加隆和银西可,还有几块三明治。后门钥匙在厨房挂钩上,用完记得放回原处。”
谢伊尔接过布袋,望了一眼老汤姆,慢慢说道:“….谢谢您。”
“你也不容易,我们都知道,害,这点忙,没什么。”老汤姆耸了耸肩膀微笑着。
五分钟后,谢伊尔站在破釜酒吧后巷潮湿的鹅卵石地面上,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她握紧那把黄铜钥匙——它能打开通往查林十字路的一扇魔法门。但杂货店在哪?除了孤儿院,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杂货店,纸条上只说要离开,却没告诉她去向。
就在这时,一阵扑棱声从头顶传来。谢伊尔抬头,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盘旋而下,它的左爪闪着银光。乌鸦落在附近的木箱上,歪头打量着她。
谢伊尔屏住呼吸。这乌鸦看起来像是机械制成的,羽毛是细小的金属片拼接而成,关节处隐约可见齿轮转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右眼是琥珀色玻璃,左眼则漆黑如墨。
“你...是来找我的吗?”谢伊尔轻声问。
机械乌鸦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嗒”声,抬起左爪。那里系着一把小小的银钥匙和另一张纸条。谢伊尔小心翼翼地取下它们,展开纸条:
「跟在他的身后——渡鸦」
谢伊尔的心跳加速。她抬头看向对角巷的方向,远处似乎有火光闪动。机械乌鸦突然飞起,在她头顶盘旋两圈,然后朝着与对角巷相反的方向飞去,不时回头看她,似乎在引路。
她攥紧银钥匙,跟了上去。乌鸦领着她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她又来到了那个孤儿院,熟悉的场景使她的胃里一阵恶心,似乎是又想起了麦片粥令人厌恶的味道,她赶紧咽了咽口水,所幸是他们的午睡时间,她正好躲过了伊曼夫人的巡视。
最终她来到了孤儿院的后院,停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前。墙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一块略微凸出的砖块。
“这是什么?"谢伊尔低声问,但乌鸦只是用喙啄了啄那块砖。
谢伊尔伸手按下砖块,墙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行发光字迹:
「说出你的真名」
“谢伊尔.克里斯特.维尔。”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墙面上的砖块开始移动重组,形成一扇拱门的轮廓。谢伊尔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两侧是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但所有门窗都被木板封死。街道尽头,一栋比其他建筑高出许多的黑色房屋格外醒目,门牌上写着“白垩纪街101号”。
原来是这里?这里是孤儿院的地点?但是另外一个白垩纪街?真是神奇。所以他一直在这?
谢伊尔将袋子里的银钥匙拿出来,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谢伊尔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个圆形的门厅,四周墙壁全是书架,一直延伸到高不可见的天花板。中央悬浮着一盏由乌鸦形状的玻璃制成的吊灯,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你比预计的晚了四分三十八秒。”
谢伊尔猛地抬头。螺旋楼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而下——正是她梦中见过的异瞳老人。他穿着乌鸦羽毛般的长袍,银铃胡须随着步伐轻轻作响,那只漆黑的右眼仿佛能吞噬光线。
“不过考虑到你还是个孩子,这个成绩还算及格。”老人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琥珀色的左眼微微眯起,“欢迎回家,小渡鸦。我是埃德加·鸦羽,你父母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