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叉歪

3、第三章 夏蝉

　　丁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刚把鱼饲料放在桌上，就见李婷‘嘭’的一声甩开房门，径直朝她走来。她很快意识到不对，伸手护住自己的脸。

　　李婷却不打算放过她，用力拧着她的耳朵，嘴里说着难听的词，说着又觉得不解气，往她背上狠狠一打。丁夏哪怕感到很痛苦，但也不敢挣扎反抗，听了李婷说的话。原来是她的衣服上有鸟屎，丁夏居然直接把这衣服叠放她衣柜里，她没注意到害她摸了一手鸟屎。

　　收衣服时，丁夏真的没有发现衣服上有鸟屎，但是李婷不等她解释，拽着她的手臂，拉她去厕所重新给自己清洗衣服。

　　没办法，丁夏忍着疼痛把衣服上的鸟屎抹掉，加点洗衣液用手使劲刷了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刷，衣服上还是留下了淡黄色的印子。李婷一看更气了，直接抬脚揣着正蹲在地板上的丁夏，丁夏下意识包住她的脸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可这没用，李婷又揣了几次后，拿手使劲扯着她的头发。丁夏顿时感觉到头皮火辣辣地痛着。可能是丁夏没在有什么反应，她也觉得解气了，甩了句“给我洗干净”就走出浴室。

　　其实前前后后持续了快十分钟，不管是父母还是自己的姐妹和弟弟都听到了她的哀叫，但是谁都没有上前制止李婷。这显然已经是常态了。丁夏把衣服从盆里拿出来，抓起肥皂用力往污渍上涂，又搓了起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手臂上都是抓痕。她想起她的姥姥，以前姥姥还在的时候会护着她，把她搂在怀里。姥姥走后，杨芳曾经像是开玩笑地对她说“这辈子最爱你的人死了”。

　　想到这里，丁夏止不住地流泪。不是因为挨打，也不是因为家人的事不关己，而是真就和她妈妈说得一样，这辈子最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在这个家里，她感觉自己无声无息，只有止不住地泪水作伴，她像个外人，但是有时候她还不如外人。

　　泪水糊住视线，这一次丁夏不再压抑自己的泪水，但她没有哭出声，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衣服上。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这个家流泪。

　　一番努力后，衣服上的黄色印子终于看上去不太明显了，丁夏才把衣服重新泡入水里，又冲洗了一下，拿出去重新晾起来，然后起身回到房间里换掉湿漉漉的衣服。

　　屋子里，丁儿还在和她的姐妹语音通话，丁娚低着头看着自己早已看过很多遍的漫画书，她们见到丁夏狼狈的样子，没有关心但是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把她当作不存在的人对待。

　　丁夏没说什么。换完衣服后，就躺到床上，打算睡一觉。因为哭完后，她感觉到很累、很累，所以她需要睡一下，恢复自己。她安慰自己，“很快就会好了，再过几年她就会走出这个家了”。

　　在这个家里，丁夏这些女孩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大家都冷漠地看待这么一件事——女孩就是嫁出去的人，不能传宗接代。他们赋予女孩生命，认为自己就是对方的神明，应该得到对方的感恩，可悲地认为自己能够掌控她们的方方面面。

　　躺在床上的女孩很快就睡过去了，但是从紧皱着的眉头能看得出来，她睡得并不安稳。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难睡得安稳，一般情况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她。

　　好在这一夜无梦，丁夏休息的很好。她一向不会为此事情伤心，因为她认为没有必要为了不在乎自己的人而难过。

　　今天天空依旧万里无云，太阳狠狠地照射大地，空气像泛起的热浪，一卷一卷的起伏着。丁夏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后她像无事发生一样，照常起身去厨房，就着点豆芽吃起饭来。

　　吃完刚出厨房，这时她看到丁远博用绳子绑住一只青色的小鸟，正在拋着玩而李婷就在他旁边和邻居谈着别家的八卦。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衣服上了鸟屎。原来李婷的衣柜门早就坏了，锁不上一般情况下是敞开的。

　　李婷看到她的目光一直看向小鸟，眼神没了昨日的理直气壮。她还小声囔囔地说，不管怎么样，衣服就是粘上了鸟屎，要怪就怪她没好好和她说。之后也不理会丁夏有什么反应，大声和邻居说着自己最近听到八卦。丁夏却只是冷眼看了下她就走回了房间。

　　丁夏只觉得这场闹剧很搞笑，很荒谬，也清楚她不会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接着她就把这件事扔回脑后，拿起自己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世界未解之谜》又看了起来。比起纠结别人的一句对不起，还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就着这时，她的朋友溜进房间找她出去玩。丁夏现在也无所事事，也不想待家里就跟着她来到对面小卖部，和那里的大哥哥一起聊天，看电视。

　　聊着聊着，丁夏想起自己刚从书本上看到的人鱼，她萌生出好奇心，歪着头问他“你见过人鱼吗？”。

　　他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怔，过来好一会，才回答她世上没有人鱼。丁夏当然不相信，辩解书上明明就有写。

　　了解丁夏所表达的意思后，大哥哥摸着她的头对她说道“书也有可能是骗人的，世上众多东西真假难辨，你还得刷清自己的双眼。”

　　丁夏听到这句话，便楞住了，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单方面就结束了话题，把目光重新聚集到电视上，像是要专注地看电视。

　　天很快拉下了帷幕，是时候该回到学校上晚修了，丁夏拉着朋友的手正走到小卖部门口时，回过头来，对着他说了句“谢谢你”。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因为他的一番话让丁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很渺小，也开阔了她的视野，仿佛打开了丁夏走向新世界的大门，丁夏更想走出去了。她深刻地意识到书给不了她一个世界，只有自己真正踏过这个世界，才能够看清这世界真正的模样。

　　班上这时闹闹哄哄的，每个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丁夏刚放下书包就被李玲玉一把拉下，李玲玉告诉她这次来的英语老师长得很漂亮，还特别温柔，现在正在办公室门口。

　　原来是支教的老师提前来到了学校，丁夏从书桌里拿出教案，准备带去交给新来的英语老师。同桌见丁夏要去找漂亮老师，缠着她要她带着自己一块去，丁夏没办法，点了点头示意她一同前去。

　　刚走到楼梯，就见班主任领着一个人正向她们走来。李玲玉这是疯狂地摇着她的手，示意她后面跟着的就是新来的老师。

　　走进一看，果真漂亮，齐肩的黑发柔柔地垂在她的肩头，脸型流畅，因为微笑而半开的眼睛正在看着她们，再加上皮肤白皙衬托地更加温柔，整个人带给丁夏的感觉就是于从容中闲看花开花落，笑观云卷云舒。

　　“这就是你们新的英语老师——颜珍老师。”班主任笑着对她们说。

　　“老师好”她们乖乖地朝着颜珍点头。

　　“颜老师，这是教案。”说话的同时，丁夏伸手把教案递了出去。

　　颜珍接过教案，对她们说了句谢谢，还询问了两人的名字。知道两人的名字后，还笑着对她们说“希望我们相处愉快”。这时班主任看时间差不多是该上晚修了，就挥手让她们先回到教室上课，自己则带着新老师先熟悉一下校园的环境。

　　李玲玉见自己已经离开了班主任的视野，便笑着抱住丁夏的手臂说“怎么样，新来的老师好看吧！”。

　　确实很好看，这是丁夏目前为止看过最好看的人了，尤其是那抹微笑很难不然人心动。看起来就是十分温柔的人儿。

　　“其实吧，丁夏你长得也很好看。”李玲玉对着她说。

　　因为丁夏不常出现在阳光底下，平时不上学的时候，要么窝在家里，要么就躲在顾爷爷的书店里，所以皮肤比起同龄人的皮肤来说算挺白的，再加上她温婉的五官，看上去就是乖乖的小美女。

　　不过丁夏听多了李玲玉的夸赞，只是笑着轻轻敲着她的头，示意她安静写作业。李玲玉嘟起小嘴，又耸了耸肩，没办法只好乖乖地听从丁夏的安排，把周末没写完的作业赶紧补写完。

　　刚下晚修，丁夏正拎起书包准备回家时，颜珍叫住了她。见状丁夏背起书包走向颜珍。原来颜珍是安排明天早读的任务，因为调课，明天一早就要上英语早读，所以颜珍就安排了些单词让他们背诵。

　　说完还递给丁夏几块奶糖当做见面礼，对她笑着说“班长，以后老师要麻烦你了。”

　　丁夏害羞地摇了摇头：“不麻烦的”。

　　通知完后，见天色不早了，老师温柔地向丁夏道了声“晚安”，就示意她赶紧回家。

　　告别老师，丁夏便离开校园，走在泥道上，耳边充斥着夏蝉叽叽喳喳的叫喊声，感觉一切和往常相同，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