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四岁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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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原晃子坐在驾驶座上，小心地通过后视镜打量副驾驶上的少女。
收敛了那些暴烈又刻毒的神经质后，在安玉野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的样子，更像一具人偶，也更让人担心。
“您、”米原晃子顿了顿，还是切换了称呼，“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在安玉野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转移话题，“美奈子最近怎么样？”
说起望月美奈子，米原晃子脸上的表情温柔起来：“她的伤快养好了，就是还有些心理阴影，不过没问题的，非常感谢您当时的帮助。”
“那就好。”在安玉野闭上眼睛，不再多说。
米原晃子知道她这是拒绝交流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是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几度，尽量将车开得平稳一些。
“谢了。”
在安玉野下了车，径直上了楼，一面上楼一面摸怀表。
在走到门口时，她也正好再一次打开了怀表的表盖，轻声道：“零点了……真巧啊。”
她听见一声冷笑。
“呵，真巧啊。”
在安玉野抬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楼梯的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留着一头黑色的半长直发，一双狭长而眼尾下垂的紫灰色眼睛，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神情冰冷而险恶。
虽然对方是这样不友好的姿态，在安玉野防备的架势却是一松：“是你啊，润（Jun）。”
时津润哉唇角还噙着那抹冷笑，声音紧绷：“当然是我……十四岁生日快乐，玉野。”
在安玉野听出了某种危险的意味，但是她还没来得及逃跑或者嘴炮，就猝不及防被愤怒的幼驯染一拳打在脸上。
“嘶！”在安玉野颧骨处一痛，同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又在差点滚下滚梯之际，被时津润哉拎着领子拖回来。
她跌跌撞撞，被时津润哉一路拖进了他家——很不幸，她和她正在气头上的幼驯染住在对门。
简直太不幸了。
兵荒马乱的互扯头花之后，在安玉野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他家的沙发，把自己像条咸鱼一样摊开。
“好痛啊，你对幼驯染也太无情了吧。”在安语气生无可恋，跟之前在废弃仓库的那个灵异人偶判若两人。
当然，她也知道，时津润哉绝对是手下留情了——尽管他俩同岁，但是前世这家伙可是卧底警察，她这种哪怕进了犯罪组织也是脑力派的家伙，还能互扯头花，已经是对方放海了。
时津润哉拿着一条冷毛巾出来，闻言直接丢在她脸上，冷笑道：“你也不看看你干了什么……三起意外，哈？要不是我游历去了月影岛一趟，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耐。”
“你去月影岛了啊。”在安玉野听到关键词，语气莫名，把毛巾展开，盖住了自己的整张脸，摆出一副安详的尸体状。
“去扫墓。”时津润哉语气淡淡。
在安玉野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就直挺挺地躺在那儿。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自他们共同的幼驯染麻生柚子——前世她还是时津润哉的亲妹妹——死亡后，每每提到月影岛和扫墓之类的话题，他们之间就只余沉默。
这一次，不知过了多久，却是在安玉野主动开口：“……她还活着。”
她的声音被闷在毛巾里，给人一种在哽咽的错觉——也或许不是错觉。
时津润哉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心中骤然爆发的喜悦和不可置信，上身前倾，先把毛巾从她脸上拿走，一面嫌弃道：“你想闷死自己吗？”，一面把毛巾叠好，敷在她红肿的颧骨处。
在安玉野满脸是水，很难说她有没有哭，但是她浅粉色的眼睛却在闪闪发亮。
“柚子还活着。”她重复道。
时津润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头失去自己最珍贵宝藏的苍白巨龙，又像是透过这副尚且稚嫩的奇异皮囊，看到了前世那个阴郁的犯罪策划、那个灰眼睛的混血儿。
麻生柚子是她的宝物，也是她的锁，失去了麻生柚子，这家伙的阴郁、疯癫、神经质就再也没有束缚地爆发了。
四年前，他担心她的心理状况——毫无疑问她已经被完全打碎了，推迟了去北海道的时间，但最后还是被她演了。
等他一走，她就开始“大开杀戒”。他在月影岛扫墓，得知那三个人的“意外”死讯后，就匆匆赶回东都阻止她。
然而现在，她说麻生柚子还活着。
柚子活着他当然很高兴，毕竟那也是他的幼驯染和前世的亲妹妹，但是在安玉野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就很值得细品。
如今看来，还是没来得及。
“所以你今晚真的去……？看来我过几天就有幸欣赏到莫里亚蒂的第四个作品了。”时津润哉冷笑，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嘲弄和阴阳怪气。
在安玉野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说道：“组织代号普拉塔，不做意外了，我准备卖给公安。”
时津润哉还在气头上：“将功赎罪？”
“官方合作。”在安玉野纠正，“我刚满十四岁呢。”
听到这个，时津恨不得再给她来一拳，冷森森道：“是啊，某人卡刑事责任年龄真是很有一套。”
在安玉野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明智地不再火上浇油，干巴巴道：“柚子还活着诶！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这个消息吗！”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时津润哉叹了口气，烦躁地点了根烟，“这些年在追查麻生家的何止是你——我在组织科研组那边有线人，得到她的消息了。”
这几年先是北迁北海道、随后又游历霓虹的十四岁少年，成熟地抽着烟，从容地说起“组织”和“线人”，紫灰色的狭长眼睛掩在阴影里。
“那你还来指责我……你有她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在安玉野从沙发上坐起来，恶狠狠地拎着他的领子摇晃。
时津润哉移开香烟，免得碰到她，一面被晃一面气定神闲道：“至少我没有任何违法乱纪行为。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怕你一个激动直接加入组织。”
在安玉野被他一梗。
以她的精神状况，要是知道麻生柚子在组织，她确实很有可能直接加入组织……为了见柚子。但是两个人都加入了组织反而更加不好脱身，前世就是个经典例子。
“所以是什么消息？”在安玉野问。
“活着，代号长相思（Sauvignon Blanc）。”时津润哉道，“名字打探不出来，不过应该改了。”
“长相思……”在安玉野念了念这个代号，居然莫名其妙笑起来，“好美的代号。”
时津润哉无语片刻，还是忍不住伸手晃了晃她：“你在想什么啊？”
“咳、你那边的线人是怎么来的？”在安玉野表情正经地转移话题。
虽然说他俩前世在同一个犯罪组织共事，但她是谋士，时津则负责经济犯罪的部分，兼任行动组，论起这种经验当然是她比较丰富，怎么这家伙不声不响都能发展出科研组的线人了？
“我爸是组织的卧底，我当年去北海道就是因为他暴露撤出来了，我们在躲组织。”时津润哉坦诚道，“我背着他，用了他当年留在组织的一些门路。”
在安玉野古怪地睨他一眼：“你可真是好儿子……扫尾扫干净了吧？别因为这暴露了时津叔叔，不然可真是完美背刺。”
她发现，他们三个的经历多多少少与前世相合。不管是她的外貌和孤儿身份、柚子的灭门之夜、还是时津父亲的卧底身份，都和前世相同。前世，时津的父亲最终还是暴露行踪被组织杀死——这件事的执行人还是当时卧底的时津本人，这一世不会也发生这么虐的事吧？
时津显然也想起这码事，本来自信满满的语气开始迟疑：“这、不可能吧……我扫尾绝对扫干净了。”
毕竟是在贩毒组织卧底十年的人，这种扫尾出问题才有鬼。
时津润哉果断转移话题：“你的莫里亚蒂事业发展不错，我回来四处转了转，差点撞进你蛛网里——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起完美无缺的意外？”
一说起这个，时津润哉就生气。
尽管卧底十年，他为了达成目的也不介意用一些灰色手段，但是在安玉野直接弄出人命，无疑是在他底线蹦迪。也就是现在他们在霓虹了，不在种花，不然时津润哉非把这小崽子送进少管所——想起莫里亚蒂式意外、和刑事责任年龄，时津润哉更生气了。
偏偏在安玉野这次无知无觉道：“十四岁了，我金盆洗手了。”
时津润哉摩拳擦掌，正要做些什么，卧室门突然开了。一个黑发紫眼的男人抱着手臂看着他们，那双紫灰色狭长下垂的眼睛，同时津润哉如出一辙。
“二位小朋友，”时津润哉的爹、时津宗岑冷笑道，“关于莫里亚蒂、组织、普拉塔和长相思，我默认你们有话和我聊聊。”
两位十四岁的小朋友僵住了。
在安玉野转头去瞪时津润哉：你爹在家你不知道？！
时津润哉想起刚刚自己那番言论，什么“背着我爸”“组织门路”“科研组线人”，呆滞地回望她：时津宗岑也是卧底出身，真想隐藏自己他怎么能知道！
在安玉野：我看你就是养废了，前世十年卧底，呸！
时津宗岑看着这两个人的眼神厮杀，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请吧，两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四岁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