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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真相并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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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吕月被抓走的三天后,吕志专十分生气。好在他多年的苦心经营,虽然不能让他救出自己的女儿,但至少可以见上一面。
白无常在给吕月画符的时候忽略了一点,就是他们名门闺秀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吕月,最擅长的就是作画。她虽不能说,不能写,却将自己的猜测都画了下来。
她的画栩栩如生,就算身边只有黑墨,她也能将那地狱的哀嚎遍野画的淋漓尽致。与那些受苦的小鬼形成巨大反差的就是坐在一旁,休闲自在,穿着凡间传言阎王衣衫的陆亦安。站在她身旁的就是黑白无常。那两双眸子,她刻意强调了一下。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父亲,那就是小黑小白。
看见画的吕志专瞬时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是相信宁香梅的,自然也相信陆亦安不是二小姐。但说她是阎王,这未免有些夸张了。可看着自己女儿笃定的模样,他也不那么确定了。
他既希望陆亦安是阎王,又希望她不是。若她是,那桑玉就不得不废后,还要放了自己的女儿。那样,他就是国丈了。可若她真的是,那凡人跟阎王较劲,不就是找死么?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堵上一堵。不管陆亦安是什么东西,她接近桑玉一定有自己的目的。那么在目的达成前,她应该不会伤害自己,那样她的身份就确定了,计划自然也就失败了。吕志专咬咬牙,豁出去了。
出了大牢,他就去了阁老府。他不管小厮阻拦,直接闯进后院。
阁老府的后院挂了一些小小的白灯笼,他们在二小姐的房间给她设了灵堂。虽说是一个阁老的嫡出小姐,那灵堂也实在不像样子,就连平民百姓家的都不如。没办法,他们不能让人知道二小姐已经不在了。
吕志专进屋就看见常宁一家正在屋内烧纸。看见他,这一家三口的神情当真是精彩极了。
宁香梅,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看见他的那一刻,却染上了些笑意。旋即,她好似是发觉自己这样有些明目张胆了,只能移开目光。很快,又将目光移回来,含情脉脉。
常佩萱也是满脸的泪痕,看见吕志专她叫了一声,赶忙挡在妹妹的牌位前,尽管知道为时已晚,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没看见。
相比之下,常宁就要淡然的多了。虽然转头的一瞬间,他也露出了惊恐之色,但很快就平息了。他愤怒道:“你怎么来了?”
“真是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却都不能好好的送送。”吕志专阴阳怪气,得意洋洋。
“吕大人,千万别说出去啊。您要什么?我们可以给的。”要说常佩萱还是年轻,受不得惊吓。她一下扑到了吕志专的跟前,央求道。
常宁知道,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一定是想好了所求。只要自己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自己,以及全家上下的性命就能保住。既然有了交换的东西,他也不想低头。他尽量沉稳着语气问道:“说吧,吕大人想要老夫做什么?”
“常阁老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吕志专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从供台拿了一个果子就咬了一口。“我要你们当众承认,陆亦安,不是你们的女儿。”
“不可能!”常宁想都没想,立即反驳。这样,不就是等于找死么?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吕志专笑的意味深长。“到时会有人曝出当今皇后的身份。你们只消说你们是被威胁的,皇上还有所有人,都会相信的。”
“身份?什么身份?”常佩萱瞪大了双眸,什么身份能威胁他们?就连皇后让他们欺君,皇上也不会原谅他们啊。
吕志专看了她一眼,笑道:“阎王。”
“什么?!”一家三口几乎是异口同声。
“怎么可能?说她是鬼新娘附体已经很夸张了。阎王?没人信的。”宁香梅摇了摇头,她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自己的这个情郎疯了。
他们的反应吕志专早已料到,可还是被这惊讶的声音震的耳朵难受。他不耐烦的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若我跟你们说,这是真的呢?”
“阎王?不可能……这太可怕了。”常佩萱脸色苍白。
“反正,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不然,等我告诉了皇上真相,你们觉得你们会如何?”
常宁知道,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他知道吕志专这个人不打没把握的仗。而且朝中有很多他的同党。就算赵学仁等人不屑与他为伍,可他们也不喜欢陆亦安。这样好的一个废后的机会,他们也会跟着凑热闹的。事已至此,他点了点头:“好。”
“爹!”常佩萱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就这么同意,瞪大了双眼。
也正是有了常宁的把柄,吕志专才更信心满满。他等着朝堂吵成一片的时候,站了出来:“你们说皇后是阎王,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皇后是常阁老的二小姐,他的亲生女儿。若说是被鬼附体还有可信度,他或许不会发现。但说是阎王,委实牵强。”
若不是有了几日前在自己家的对话,常宁当真要相信吕志专了。他知道,这老狐狸是在提醒自己,这场戏,轮到自己上场了。于是,他噗通一下跪了下来:“请皇上赐臣一死。一切都是臣一人做的,与臣的家人无关啊!”
见他这样,所有人都傻了。这什么意思?是要说出真相了么?
同样被召唤上来的黑白无常瑟瑟发抖。尽管这群凡人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被戳穿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的。
“皇后她……的确不是臣的女儿。”常宁的一句话,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朝堂再次炸开。尽管众人早有猜测,但跟他亲口说出,还是有区别的。
守在一旁的常佩萱知道,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她泪流满面,哭的梨花带雨跪在自己父亲的身边,那模样,让人想不疼惜都难:“皇上原谅父亲吧,我们是被威胁的。是她!”她指向陆亦安,双眸通红。眼中的愤恨,不像是装的。“是她杀了二妹,威胁我们,说若我们不照做,就会杀了我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明明他们很高兴有人代替入宫的。黑无常想要站出来说两句,却被白无常拉住。现在说多错多。
他们听见常佩萱接着道:“当时她还变成的鬼怪的模样吓唬我们,还给我们看了地狱的景象。说若我们不同意,就会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甚至……甚至她还说会杀了皇上,毁了整个固州。皇上,父亲也是为了固州啊!”这些话,没人教过她。
常宁有些意外,自己的女儿竟然能如此说。可现在,他也只能连连应和:“是啊,皇上。臣当时并不知道这妖女就是阎王。难怪她那么厉害,难怪啊!可怜了臣的女儿,枉死还要被顶替身份。这妖女说,还会将臣的小女儿打入十八层地狱。臣心痛啊!”
“说完了么?”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的桑玉,终于开口了。“在真相大白之前,她还是固州的皇后,不是什么妖女,更不是阎王。”
今日的桑玉没有了平日温和的笑意,他面目严肃,明显对常宁对陆亦安的称呼有所不满。
“就算不是阎王,也已经确定不是二小姐了。欺君之罪,皇上打算姑息么?”赵学仁昂着头,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他就不信,事已至此,桑玉还能保住这个皇后。
“我们至少要听听皇后如何说。”吕志专到现在,还在装老好人。他看向陆亦安,心中知道,现在不管她怎么说,都没人会相信了。
他们说的都是实话,虽然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大多都属实。她看着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桑玉。突然觉得自己就要失去他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可就是觉得心好疼。
对于旁人的指责,哪怕是常佩萱的子虚乌有,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她在乎的,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那个人,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单单是坐在那里,就足以让她意乱情迷。
她不懂什么是爱情,湛成从未教过她。但她知道,跟桑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那样的开心。而现在,只要想到就要失去他了,心就绞着疼。
她捂着心口,却无论如何也缓解不了那种疼痛。她宁愿将自己的灵魂给厄神,也不愿跟这个人分开。难道,以后真的不能再看见他了么?他会讨厌自己的吧,就算恢复了天帝的身份。
“皇后,皇后?”吕志专轻唤了两声,语气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恭敬了。
陆亦安回过神,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遥遥相望龙椅上的那个人:“我说我没有那样威胁过他们,你信么?”
桑玉看着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众人屏息,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白无常握紧拳头,小声嘟囔:“他要是敢动大人一根手指,就算他是天帝我也会弄死他。”
“我也一样。”黑无常警惕的看着二人,已经准备开始施法了。
可另所有人意外的是,桑玉不但没狠狠的甩陆亦安一耳光,还温柔的牵起了她的手:“信。”然后拉着她回到了自己的位子,让陆亦安坐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