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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怕假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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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大人,你既然已经成为了固州的皇后,就已经参与到了天帝的历劫中。所以你不能走了。”文正初拦住三鬼。
陆亦安歪着头,眯起眼睛看他。
这眼神,压迫中还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文正初都知道,若是自己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于是他开始了求饶战术。
噗通一声跪在陆亦安的身边,死死地抱住她的脚踝,痛哭流涕:“阎王大人啊,你要知道那可是天帝啊。天帝历劫是没有命簿的,一切听天由命。而且天帝也不是来历劫的,他为了天下苍生,以自己做饵引诱苍岚。”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警惕的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轻声念出那个令人胆寒的名字。“你忍心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么?要知道那位一日不除,你们地府也会有危险的啊。”
“老娘又不知道他是天帝。”可陆亦安并不吃这一套,一抬腿,甩开了他。“洗去他的记忆不就好了,随便找个人代替我。对了江嫔,她是个不错的人选。反正谁都好,老娘不干了。”
“那可是天帝啊,谁能洗去他的记忆?”文正初又一次抓住了陆亦安的脚踝,死不松手。“看大人的样子,应该被保护的很好吧。想必天帝待大人不剥。大人想想,就是那样一个疼爱着大人的人,每日承受的都是什么。他随时都有可能面临万劫不复的危险。到那时,大人真的一点内疚之心都没有么?”
想起桑玉夜晚被噩梦困扰的模样,说不心疼是假的。何况,文正初说的对,桑玉对她的确很好。好到,跟湛成不分上下。她叹息一声:“这简直就是胡闹。就算桑桑是天帝,也不可能是苍岚的对手啊。那是谁,是苍岚啊。四界之外的东西,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就算我们所有人都联合起来,也不一定打得过他。能打成平手,已经要谢天谢地了。他是一个一眨眼,就能毁了整个天下的人。你们想过么?”
文正初觉得有戏,刚要劝说。就听陆亦安道:“反正不管你怎么说,老娘都是不会留下的。苍岚能不能引出来咱们先不说,就说桑桑。那可是天帝啊,让我跟天帝做夫妻,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等他恢复记忆,老娘会死的。”说罢,她再也不给那个财神说话的机会,背着包袱就往出走。
还没走两步,她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桑玉,他手里还拿着那个频婆果,正笑意盈盈的往里走。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陆亦安觉得桑玉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再看看那个频婆果,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无理。她不敢想等桑玉恢复了原身后,会如何处置自己。反正一定不会好到哪去。
这么想着,她竟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在桑玉面前。
“怎么了这是?”桑玉赶忙将频婆果递给天青,伸手去扶。
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有力。仿佛蕴含着足矣拯救苍生的力量。
陆亦安不敢握住那双手,那可是天帝的手啊。她就那样怔怔的看着,那双手也在发光,独属于天帝,这个天下最高统治者的光芒。
“安安?”桑玉见她脸色不好,蹲下身问道。
这个固州的皇帝,天下的主宰为自己蹲下了。为了自己低人一等,身边站着人都要低头看他。陆亦安受宠若惊,脸色愈发的苍白。
此时她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条蛇。它们徘徊、迂回、漫无目的的在自己脑海游走,最终系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她的脑子一片乱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想要如何解开那些蛇。解开了,很快,马上了,她找到诀窍了。
可偏偏这时,桑玉的手又往前送了送。陆亦安能看到他那柔软的唇动了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完了——又系上了,这下,彻底解不开了。
四只冰凉的手扶住她的两只手臂,是黑白无常。白无常还算淡然——至少他表现的是这样:“娘娘身子可能有些不舒服,还望天……皇上不要见怪。”
“皇后怎么了?”桑玉神色紧张。他一紧张,陆亦安就更紧张了。完了,又得罪天帝了。
桑玉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他们身后的文正初身上,这应该就是那个神医了。他摆摆手:“过来给皇后瞧瞧。”
天帝跟自己说话了,文正初又紧张又兴奋。像他这样的神仙,见到天帝就已经很难了。就算在宫宴上见到,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如今,那个他只可远观的天帝,竟然跟自己说话了。
“皇上让你过来。”天青重复了一边。
文正初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假模假式的将手搭在陆亦安的手腕上。
脉搏,这位阎王大人自然是不会有的。但身为神仙的文正初却摸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强大到另他畏惧的法力。
是啊,不管陆亦安外表上看起来多年轻,她也是掌管整个地府的阎王啊。文正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明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可能会得罪这位法力强大的阎王大人,却不得不说。阎王跟天帝比,谁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他对着桑玉行了个礼:“娘娘是受到了惊吓,需要好好修养。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出门了,最好不要走动。”这话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好似只要喘口气,他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一般。
说完,他也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陆亦安现在一定在用那充满威慑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是想用那双眼睛将自己打入地狱。
“方才不还没事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桑玉上前一步,却发现陆亦安好似在躲着自己。他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眼神落寞。“那就好生在凤翔宫修养吧,若是需要什么草药,就跟朕说。”
陆亦安看到,自己后缩的那一刻,桑玉的眼神瞬时从关切变成了落寞。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好不容易找到了家人,却发现认错了的样子。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很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他没找错,自己就是他的家人。可当看见那周身的金光时,她又放弃了。就算桑玉迷路了,天帝也永远不会。
可那眼神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就在自己的面前,就在那张英俊的脸上。那双眸子在看见地上的包袱时,愈发落寞。就像是那个认错了家人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因为他的家人已经不要他了。
陆亦安最终还是心软了。她叹息一声,声音柔柔的:“臣妾只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果然,她此话一出,桑玉的眼神稍微恢复了一点光亮。那个被抛弃的孩子,也知道了,他的家人不是不要他了,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做完这些事,他们会回来,会回来找他。
他轻勾唇角,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若是想家了,我可以让你姐姐来陪你。阁老每日都会上朝,下朝后也可以过来。”
陆亦安知道,后宫的嫔妃是不能出宫的。桑玉这么做,已经很宽容了。若被被人知道了,想必他又要烦心了吧。她接过他的好意,点了点头:“臣妾谢过皇上。”
闻言,桑玉的眼睛又暗了下来。就像是那个孩子得知,出门办事只是借口,他们只是想摆脱他。但这一切,都是他的想象,真相那个孩子还不知道。
陆亦安知道他这次的落寞又是为了什么。这样生疏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实在是令人意外。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是跟那个最亲近的丈夫。
桑玉让天青去安排,明日就让常佩萱入宫。陆亦安问道:“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你就安心修养吧,一切有我。”桑玉不顾这里有外人在,依然自称为“我”。他或许只是想告诉陆亦安:我们从未疏远,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又一次抑制住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陆亦安挤出一个微笑。在桑玉转身出门的时候,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只是想家了,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桑玉回头,留给她一个温热的笑容,就与阳光融为一体,最终消失。
望着那抹光许久,陆亦安终于回过神来。她甩开黑白无常,抄起地上的椅子朝文正初扔去:“文正初,你等着。老娘会找你算这笔账的!”
“大人,这是为了天下啊。”文正初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看来这个女人不止法力强大,力量也是大的惊人。她是怎么装二小姐装了这么久都没露馅的?天帝不是这么蠢的人啊?
发泄完心中的怒气,陆亦安瘫坐在塌上,看着矮几上的吃食,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修长的手指沾着茶水,在矮几上写下“桑玉”二字。然后画下了一只眼睛,一只落寞的、迷茫的、备受折磨的、丢失了最珍贵东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