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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时候父母 ...

  •   那时候父母管的严,我只在周五周六晚上才可以玩电脑。有个周六的下午,我发现我没记清楚作业,不知道历史练习册让写到四单元还是五单元,问了陆今岳他说他也不知道,还等着抄我的呢。可我只有他的电话,情急之下打开了电脑想去QQ上问问别的同学,我刚登上QQ,我爸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在下午这个时间回家,他看到了我在用电脑。

      晚上我在屋子里做作业,我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我说不去,我爸走到我的门前说:“你妈在家你就装着学习,不在家你就玩电脑。”
      “我下午是在问作业,而且你回来的时候我刚刚打开电脑。”

      显然爸爸根本没有相信我的解释。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我的屋子,我甚至感觉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他需要嘲讽我,需要把这份指责传递给我,之后发生什么,与他无关。
      后来互联网发达,各种博主经常说父亲是女儿的底气,很明显我没有这个底气。与父亲之间始终生疏,他也没给过我任何信任。
      爸妈出门以后我很难过,打开日记本在里面胡乱写,写着写着开始流眼泪。

      我走到窗前,看着他家的窗户,月色清朗,天空像深夜里的海,让人觉得有无限的故事。他大概不知道这边有人在看着他的家,他大概在打游戏或者听歌,可我在真真切切的难过。直到很多年以后,想起这个夜晚,我还是会一番委屈涌上心头。但那个时候渴望的并不是安慰,而是独处,只想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深沉的夜色之下,难得的安稳,一种寂静的心安。

      看了一会,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能生出那样巨大的勇气,也像是鬼使神差,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说,为什么父母会不信任孩子呢?”
      没几分钟,他回了短信:“这个,原因很多吧,你,遇到什么事了?”
      一下子被看穿,我生出几分紧张,赶紧否认:“没什么事,杂志上看到了一个故事。”

      他又回了新的短信:“杂志上的故事不见得是真的,看了还不高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然后在这条短信里,他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某国家的工程队建了一栋大楼,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建好以后,发现忘记装电梯了。
      讲完以后,他还附上一句:是不是很好笑!

      对我来说这个故事真的不好笑,可因为是他讲的,因为这份对我来说独特的温柔,让我真的笑了起来。
      我当时甚至在幻想,他是不是猜到了我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又或许,他猜到了,但是只是出于朋友或者同学的角度,试图安慰。

      其实我整个的暗恋,都很平平无奇,我做的最努力的一件事,就是深埋自己的情感,和“刻意”的模仿。下课的时候看到他站起来,即便全班人都坐着,我也要站起来。换季的时候他最先穿了短袖,那我明天,也一定要换上短袖。他问了老师一道数学题,那我也要提出一个问题。我想让他看到我,看到不一样的我。

      有一天下课的时候,他们小组在玩游戏,输的人要被拔掉一根头发。他们组另一个男孩在拔了陆今岳一根头发以后站在座位上笑着说:“大家看,这是陆今岳的头发!”陆今岳在对面骂他,让他快滚,他笑着把那根头发随手一扔。我的眼神随着那根头发移动,锁定了它掉落的位置,在中午放学以后故意留在教室,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捡起那根头发。当时只是觉得,想要保留一点关于他的东西,可是当我打开最喜欢的本,想把他的头发夹进本子的时候,我发现我打开的那页碰巧有一根我的头发,我把两根头发放在一起的时候,莫名想到了“结发为夫妻”这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知道我们大概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夫妻,可我还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句诗。我很可笑,但我,真的想到了这句诗。

      那天晚上,班主任发火,让班里所有的小组长留下,对我们展开了疯狂批评。事发突然,没有办法和家里说,天色越来越晚,班主任的手机频繁响起,我离的近,听到有一个电话里对面的人说:“老师,黎稼纭在学校吗?”以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知道了我在学校,我心里放心了许多。
      没承想回家后,刚进门我妈就冲我大吼,问我去哪了,知不知道她在担心。我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不是给老师打电话了吗?”
      “我什么时候给老师打电话了?”
      “不是你打的电话问我在不在学校?”
      “我哪想得起来打电话,着急死我了,你晚回来能不能给家里个信?”妈妈还在不停轰炸,但我没什么心思听,一直在想,我明明听到妈妈打电话了啊,难道是我幻听了?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看到昨晚留下的几个人聚在一起,我过去问他们昨晚有没有人的家长给老师打电话了,陆今岳说,他妈妈打了。
      所以我是把“陆今岳”听成了“黎稼纭”,一点点不算联系的联系,心里有了小小的满足。

      中午回到家,我和妈妈解释了这件事,说我昨晚听错了,把“陆今岳”听成了“黎稼纭”,还笑着感叹:“这两个名字像吗?我怎么会听错?”
      没想到我妈突然说:“像啊!黎稼纭、陆今岳,这俩名多像啊!”
      听到妈妈这么说,我心里没来由的,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
      很幸运的,我值日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组。周二的早上,在楼下见过之后,马上又能在自行车棚见面,在同一个时空里做着一样的事,相处十到二十分钟。我们那个初中,走读生基本都会骑自行车,每天每个班会有两名男同学负责把大家的自行车摆整齐,一名女同学负责打扫自行车棚的卫生。我们那组除了他,另一个男生是班里的“老好人”,特别喜欢劳动,根本不计较额外的付出,以无私奉献为快乐,所以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我扫地的时候很喜欢和他聊天,看到蚂蚁或小草也会叫他一起看。

      其实,我是想和陆今岳聊天,想和陆今岳分享。
      但我心里总是怂怂的,所以“曲线救国”,在聊天的时候,真的希望陆今岳能加入我们。

      很多次,他也真的和我们一起聊。比如我看到蚂蚁说不知道该扫尽垃圾桶还是该不管的时候,他来一句“吃了它!”
      我怎么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呢?小小的蚂蚁而已,自然该让它们拥有自由,大家和平相处。但我想让他看到我呀,所以我要说一些奇怪的话。

      初二要进行生物和地理的中考,学校组织大家一起拍了一寸照片,每个人都有十张,除去上交的一张以外还剩九张。照片发到大家手里的时候已经临近毕业了,班里的同学纷纷交换照片,想要彼此之间留个纪念。我不敢去要他的照片,整整一天,我都在等着他来要我的,可他连我同桌的都要了,也没要我的。

      因为长大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了所以互相留照片,那我们没有照片,是代表着以后还会见吗?我在心里自我安慰。

      后来,上大学以后,我向室友说了我的暗恋,她很惊讶的说道:“你们后来没有结果吗?很明显他对你也有意思啊,不然为什么周周借作业?或者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没抄你的作业?而且他没要你的照片,说明你在他心里和别人不一样啊!”

      听完“情感大师”的分析,我笑了好久,一直说她过度解读。可是夜深人静之后,我问自己,他真的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吗?如果没有,我们之间那么多的交集,到最后连好朋友都不算吗?

      上了初三以后重新分班,我们并没有分到同一个班。但是他在一班我在三班,我们还是能经常碰到,见面的时候,也会打招呼,但只是很平常的挥挥手,笑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他的信息:“历史作业是啥?忘了记了。”
      这是我在初二的时候经常收到的信息,他真的经常忘记记作业。

      但我们现在因为不在同一个班,所以作业是不一样的,我猜他大概是发错人了:“你是不是发错了?”
      他立马回道:“哎呀咋发给你了!发错了发错了,你俩名挨着。”
      我也回道:“哈哈哈没事。”

      我觉得难过。
      他大概有了新的可以抄作业、问作业的人吧,那我们之间的联系,真的会变得越来越少。

      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碰巧我们遇到,他指着旁边一个人笑说:“黎稼纭,我昨天是想把短信发给他的。”
      那个人我认识,是我六年级的同学,他名字的前两个字的首字母和我的名字的前两个字的首字母是一样的。

      这样一来,好像解释的通。我心里安稳了一些。
      之后,我们真的就没什么联系了。

      寒假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他当初发错短信的事情。
      他可以发错,我也可以吧?
      我也发了一条关于作业的短信给他。
      他回我:“你发错人了吧?”
      我赶忙回他是的是的不好意思。

      他回没事,还提前祝我新年快乐。我也回祝他新年快乐。
      但是新年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收到他的“新年快乐”。
      由于我那份“讨人厌”的胆怯,我也没有给他发“新年快乐”,即便我给很多同学都发了。
      ——
      之后高中、大学,我们完全变成了躺在彼此列表里的人。大一的时候看他发说说,写道:“我一直觉得坐很久的车去见一个人是很浪漫的事。”
      他有女朋友了。

      其实我当时已经很淡然了,明知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但我心里,还是划过了一丝忧郁。
      他不是不能告白,不是不能爱,不是不能付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或许我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例外。

      后来他又转发了一条说说,是一个微信二维码,上面写着添加可领口红。那是微商最如火如荼的几年,看评论我知道了那是她的女朋友。不知到底是什么想法,犹犹豫豫之后,我加了那个微信,领了口红。
      大概,是很想看看她的女朋友什么样吧。

      但是朋友圈里并没有照片,几乎全都是广告,我在心里感叹道:“真是个敬业的姐妹啊!”
      那时候大家普遍还用QQ,微信在父母一辈被推广的如火如荼。QQ空间里全是大家记录的杂七杂八的事,更没有朋友圈三天可见。后来我在空间里看到他们分手,他交了新的女朋友,他考研,分手,他上岸,然后再也没有更新,大概是也开始完全用微信了吧。

      但我看到他发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他和我在一个城市读研。
      所以,我们会再见面吗?
      又觉得,该释然了,没什么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或者说,本来就和我毫无关系。
      ——
      在我二十六岁,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选了大冒险,赢的是副班长,要我加他微信列表里的第十五个人,和对方说我喜欢他。班长说有些过分了,但那天大家玩的开心,也都喝了点酒,我不想扫兴,就说没关系,副班长把名片推过来,我一看,问副班长,这人是不是叫陆今岳。

      “你怎么知道?”副班长很惊讶。

      我笑笑,一时想不起来用什么话搪塞,好在大家都微醺,也就没人追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现在大家已经都用微信了,他的名字和头像,还是和当年QQ上的一样。
      我发好友申请的时候,写了我是黎稼纭。他很快通过,发过来一个“黎稼纭?”

      大概他也很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加他吧。
      我没说什么,发了一个“我喜欢你”以后赶紧给大家看,大家开始起哄,下一个人开始游戏。我赶紧给他发了不好意思在玩游戏。

      晚上到家才看到他发的“没事没事”,那天真的醉了,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我给他发“可我初中真的喜欢过你啊!”发完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睁眼打开手机,看到他回的是:“我也是。”
      我突然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管过了多久,我始终感念他,是他在我心里的影子,支撑我度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春天。

      我始终自卑敏感,想起他,就有了一份小小的力量。爱情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也不企盼有人爱我,甚至对亲情也早已失望透顶,我只想悄悄地过完这一生。但是在我的漂泊中,当我坐在家里,二十五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霓虹闪烁、恍若白昼的时候,依然会想起他;当我升职加薪,坐在地毯上,拿着酒杯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的时候,依然会想起他;当我工作遇到困难,失望落寞,在窗前抱着电脑,偶尔抬头看到对面大楼的窗户时,依然会想起他。每一个看向窗外的时刻,都会想起曾经我屋子里小小的窗,顺着那个窗子,看到他的家。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给了一个女孩多大的慰藉。
      而这份慰藉,也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们之间,我甚至连遗憾都没有资格,因为我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情,没有往前迈哪怕半步。我只是单纯的、悄悄的喜欢了他一天又一天。
      在这场梦里,有人生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能因为太过完满,所以见不得光。
      祝他,永远平安,永远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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