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秋草》几两

2、打架 再见小恶魔

　　从医院回家第二天，桑竹就见到了小杨阿姨的儿子，一个瘦瘦的男孩，被几个孩子围在公园的树下。
　　此时正是中午，桑诚值班，陈娟回来做饭。各家基本都是这样，夫妻俩只回来一个。
　　这个小区是化工厂的家属小区，化工厂离纺织厂很近，当时很多化工厂的工人和纺织厂的工人组建了家庭，住在一个小区里，几乎所有家长孩子都认识。
　　中午时间，不少家长忙于午饭，打发孩子下楼玩，别在家调皮捣蛋就行。
　　桑竹就在单元楼底下，看见了沈玚之被围堵。
　　在家属小区很多人眼里，这个孩子是个“傻子”，他不爱说话，不与他人交流，甚至有时对他人的声音也没有反应。有人曾叫他名字好几次，他也无动于衷，没有一点反应。
　　还有人说看见他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絮絮叨叨好半天，看见人却一句话也没有。
　　那个年代，小区里的人大多没什么文化，他们只是粗略地认为沈玚之脑子有问题。
　　但是他三岁时，小杨阿姨就曾带他去看过医生，全面检查下来，没有问题，甚至智商高于大多数同龄人。小杨阿姨不放心，甚至联系了自己在上海的妹妹，带他去上海医院检查，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尽管医院判定他没病，小区里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固执地觉得，这个孩子不正常。有些孩子在家长的影响下，也会叫他“傻子”。
　　围堵他的孩子，有一个桑竹记得很清楚，蔡鑫，是个胖胖的男孩。他爸爸是化工厂的主任，家庭条件挺好，就是素质不高。
　　在她的记忆里，蔡鑫很喜欢欺负人，有的是开玩笑，有的是抢夺他人东西，也有只是为了好玩。
　　桑竹不喜欢他，甚至从心底里厌恶。
　　蔡鑫带着几个孩子，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双手叉腰，对着沈玚之“嘿！没妈的孩子！”说要自己先一阵大笑，其余几个孩子跟着笑。
　　桑竹忍不住握紧拳头，怎么办，想揍人！
　　“傻子，你的那只猫呢，带出来给我玩玩！”蔡鑫向前走了几步，说“那只猫是不是不见了啊，我在小区外的垃圾桶里看见了哦。”
　　沈玚之听到，猛的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愤怒，慢慢攥紧了拳头。
　　看见他这个反应，蔡鑫似乎更开心了，“谁说他不会生气，看看。”他就是在惹他生气，谁让有人说这个“傻子”没有情感呢。
　　“啪—”一颗石子扔过来，砸在蔡鑫背上，他回头，只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没当一回事，又转过头盯着沈玚之。
　　“啪啪—”这下是连续的两个石子砸过来了，他看向桑竹，看见小姑娘手里的石子，瞬时明白了—是她砸的。
　　蔡鑫嗷的一声，立即向桑竹扑去，抬起拳头就要揍。
　　他无法无天惯了，没人敢惹他。他也不管男生女生，只要他不爽，一样揍。
　　可是他的拳头没有到桑竹身上，甚至还没碰到她，就有一只手拉住了他。沈玚之抓住他的肩膀，他竟然无法动弹，然后就感觉肚子被人打了一拳，疼的他瘫在地上。
　　蔡鑫捂着肚子，疼的眼泪出来了，沈玚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黑的眸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了愤怒，仿佛一坛死水。
　　周围的孩子早就跑了，喊家长的喊家长，溜的溜，只剩下桑竹，沈玚，，还有瘫在地上的蔡鑫。
　　沈玚之看桑竹，没什么表情，她也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男孩和她现在差不多大，却比自己高出不少，瘦瘦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的眼睛感觉要比其他人黑一些，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最先赶来的是蔡鑫的爸爸，一看自己的宝贝儿子瘫在地上，心疼地不得了，“哎呦，宝贝怎么了？”
　　蔡鑫哇的一声大哭，“他们打我！”
　　桑竹差点被气笑了，他先欺负人还有理说被欺负？明明是自己没本事，打不过。
　　当然，二对一是有些不公平哈。她闷闷的想。
　　蔡志扶起儿子，对着沈玚之“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只有三个人，他自动忽略桑竹，只是怒气冲冲地质问沈玚之。
　　“叔叔，你弄错了。”桑竹甜甜的开口“不是他打的哦。”
　　蔡志明看着可爱的桑竹，心软了一下，刚想夸她可爱，就听到小姑娘继续说“我也打了哦。”
　　桑竹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脸瞬间黑下去。
　　陈娟急急忙忙赶来，身后跟着同样匆匆的沈立，还有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女人。
　　家长到位了，事情好解决了，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蔡志明脸更黑了，他看着桑竹，“所以，是你先动手的？”纵使是他儿子先挑起的事端，也咬着桑竹先动手不放。
　　“对不起。”桑竹大大方方像蔡鑫道歉“我不该先动手，不该扔石子砸你”
　　反正以后还敢，她默默地想。
　　蔡志明的脸色稍稍缓和一点，看向沈玚之。他正要让他也道歉。就被一道女声抢了先。“怎么，还要我家玚之道歉啊？谁让你儿子嘴少抽，要道歉也是你儿子道”杨雪兰毫不客气呛声道。
　　蔡志明当然认识她，杨雪梅的妹妹，沈玚之的小姨。
　　杨家有点势力，他不敢招惹，只能咽下这口气，半哄半逼地让蔡鑫像沈玚之道歉。
　　沈玚之没有看蔡鑫，他看向眉眼弯弯的桑竹，为什么她这么高兴？
　　三个孩子各自被领回家，这场纠纷算是结束。
　　沈立杨雪兰带着沈玚之回家后，沈玚之又进了自己房间，留下两人在客厅商量着什么。
　　杨雪兰目光停留在沈玚之的房门上，问沈立“你今后怎么办？”
　　沈立搓搓手，“还能怎么办，还是上班呗。”
　　“那玚之呢？”
　　“我养着。”
　　杨雪兰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我姐唯一的孩子，我想……”她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末了，她叹口气，“我下午必须要走了。”她掏出一沓钱，放在客厅桌子上，“你照顾玚之。”
　　说实话，玚之今天让她挺意外的，她从来没见过那孩子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更别说出手打人。
　　“这钱我不要。”沈立不肯收。杨雪梅走的突然，都没怎么治疗，也花多少钱，家里还有些积蓄，他也还有工资。
　　杨雪兰嗤的笑了一声“你拿工资能有多少，更何况，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玚之的。我姐之前给他报的兴趣班，一个都不许停。”
　　沈立沉默了，却也没坚持，收下那笔钱。确实，他能给儿子的太少。
　　沈玚之在房间听到他们谈话的所有，没有什么反应，他看着杨雪兰带来的进口巧克力，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女孩。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要帮他呢，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