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考核》雪里臧

2、诛心之术（1）

　　“欢迎来到神明考核，我亲爱的守护者们。”

　　“距离开考还有半小时，五分钟后宣读考核规则、本场考核项目和组队安排。”
　　“特别提醒，神明考核全程阻断灵力驱使，禁止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取灵力，除特殊考场外。”

　　大殿里鸦雀无声。
　　衢翊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跟那人对视时自己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至于是什么感觉……他说不出。
　　他很少会有捉摸不透自己感情的时候。
　　那人看上去就像个病秧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主观错觉，虽然说神明里确实是有身体不好的，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来这里完全就是作贱自己。
　　怕不是诚心来这里送死的。衢翊心想。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个错误，可还是会有的人穷其一生最后成为了一个错误。
　　大神域里的神极为厌恶白色的头发，因为白发在大神域里，意味着自己生命的消逝，一切的终结，是不祥的。
　　对面的那人愣怔了半天也不见有动作，似乎终于想明白自己的头发在这里多晃眼了，后知后觉地用兜帽盖住了头，遮住了头发。
　　衢翊瞥见他的动作，在看不到那头白发之后，心里却又莫名地烦躁，可又找不到来源，索性就挪开了位置去了别处，放任自己奇怪的情绪在心中兴风作浪，不再往他的那个方向看。
　　但他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对面向他投射来，虽若即若离，却似乎是许久都没有移开眼。

　　他见过自己身边的朋友一夜白头，明明前一刻还笑着饮酒对酌，下一刻便是灰飞烟灭，从此天地间再无对方的痕迹。
　　他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他很自然地把现在这种情绪归咎于此。

　　来自大神域的第一监察使衢翊先生审判了无数罪恶，但打心底地否定“绝对真理”的存在。
　　可能也是他圣母心泛滥吧，他对于一些哪怕只有渺茫机会得到改变的结果都会耿耿于怀。
　　包括改变对白发的看法。
　　他真的很想证明，白色也可以很美好。

　　衢翊合眼，不可觉察地叹了口气。

　　“考生们，现在宣读本届神明考核的全部规则，所有资料已同步发送于诸位的手环，现可查看。”

　　所有人闻声都低头琢磨着手环。

　　“一、神明考核全程阻断灵力，用不正当手段获取灵力者会有相应惩罚。”
　　“二、神明考核为实时测评打分制，开放性考核，由大神域考官测评打分。”
　　“三、考试无求助机会，在考试中受伤将会以实体伤害出现；考生死亡则自动回到等待大厅，观摩其他考生应考。特别提醒，每位考生只有三次死亡机会，用完则直接淘汰。”
　　“四、本届考核共有十场考试，类型分为黎明场、混沌场，即白天场和黄昏场，类型随机。”
　　“五、每场考核的实时信息和进度会同步发送到各位考生的手环上，请各位考生注意查看。”
　　“六、每场考核结束会立即回到大厅发布该场考核成绩和排名，然后按照成绩分配十至五十天的时间进行修整，准备下一场考核。”
　　“七、考核大厅给每位考生配备了一间休息套间，门牌将于第一场考核后发放到各位的手环上，休息区设有休闲区提供娱乐，但娱乐区内禁止斗殴。”
　　“八、考核时在考核世界里半年的时间换算成正常时间为一天。”
　　“九、考核全程为组队制，初始队伍为三人，在第一场考核后可选择更换队友，并可实现扩招成八人，第二场考核后开放团队，最高可招募五十人。当然，也可选择单人行动。”
　　“十、考核有专门的代币，按任务完成度发放，可在休息区内进行交易。”
　　“十一、考核成绩将实时更新在手环可供考生查看，如对考核成绩或他人成绩有疑问者，可到休息区的管理处进行复核。”
　　“十二、组队和团队不得影响个人任务进行，仅供公共任务和合作推导，酌情加分。”
　　“十三、休息期间会定时进行专项训练，到时候会提前通知各位考生，成绩优异者可获得加分。”
　　“十四、休息时间内有自由的训练项目供考生们选择，训练完成度到达一定度额可以进行加分。”
　　“十五、本次考试总成绩无上限，最后总排名
　　“亲爱的考生们，以上为本届考核全部规则，现在发布组队信息。游戏将在十分钟后开启。”

　　所有人的手环都应声“滴”了一下，闪烁起红光。

　　衢翊划开屏幕，打开刚刚被发送到手环上的组队名单，映入眼帘的是他和另一位考生的资料。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考生证件照上的那一张显眼的照片——神大多都以美型居多，但相片里的人依旧让他的心跳不自主地漏了一拍。
　　衢翊甚至有那么一种想法，真正的神就应该长这样。
　　还是那一头令人瞩目的白发，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他见过北国飞雪，碧海澄澈，苍茫星辰，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无暇白雪。
　　他仿佛是雪的化身，周身都是不可亵渎却又毫无锋芒的飞霜。

　　衢翊回神，抬眼就看到相片里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离他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慢慢地和照片上的人重叠。
　　那实在是过于耀眼了。
　　那人走过来时，身边的人都在看，他的步伐没有因此而缓慢。
　　是否是因为他那张惊骇世俗的脸，衢翊说不清楚。

　　他原来叫楚暄，以后就是他的队友了，衢翊想。
　　照片上的楚暄显得很苍白，白得几乎有些病态，浅棕色的眸子宛若含着一汪春水，稍有波动都仿佛能掀起漪涟来，装进他那对勾人的桃花眼里。但是他的眉型又生得过分的清冷而有锋芒，就像是在寒雪里挣扎而出的红梅，刺破了银装。
　　没有人愿意亵渎这样的美景。
　　然而只是一张照片就足以让人停滞呼吸。

　　“你好。”那人向他点头示意。
　　“初次见面，免贵姓楚，楚暄，暄寒的暄。”
　　衢翊记得当时自己想说的是：资料卡上有。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自我介绍。

　　衢翊：“在下……衢翊，街衢相经的衢。”

　　如果楚暄是寒地孤梅那一点红，那么衢翊就是幽潭立荷那一抹清明。
　　衢翊本也是大神域里一等一的绝色，但他的美总是因为身份的特殊性被收敛的棱角，只有在工作时才会显现他那极具压迫性的气场。

　　绝非是幽潭而不能与石涧清溪共存，殊途不是借口。
　　“衢翊？”楚暄温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轻轻勾唇笑道，“好特别的名字，我记住了。”
　　“对了，”那人笑道，“以后能叫你阿翊吗？”
　　如春风拂面，又似寒风扫梅。
　　衢翊一怔。
　　楚暄看出来了衢翊的迟钝，于是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直接称呼你全名不太好，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如果阿翊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叫了。”
　　衢翊：“……”这就叫上了？
　　“可以。”幸好衢翊不在意这些称呼问题，不过他刚刚那句话怎么品起来怪怪的？
　　得到衢翊肯定的回答后，楚暄好像是很满意地往他身边又凑过来了点。
　　“阿翊。”

　　沾染了烟火气的仙人遇上寒峭石柏，遗世独立。世人都说此乃凡尘遗珠的仙景，隔离了世人。
　　 可有些东西，在某一刻就已经潜滋暗长，等到以后某天，终将长成参天大树，然后覆水难收。

　　　　

　　“下面，为诸位发布第一场考核的背景故事，请考生仔细阅读。”

　　“古时候的北周，有一位贤能忠心的大臣，叫重安。他少年中举，方及冠之年便入翰林，前途无量。可这般英才，辅佐的帝王却是个臭名昭著的昏君。
　　昏君哀帝骄纵奢侈，未到及冠之年便继位称帝，后大兴土木，翻修皇宫，加重百姓徭役、赋税，百姓民不聊生。重安与诸位大臣百般劝谏，昏君总是不听，随便应付着他，甚至缩减了上朝的时间，最后直接甩手深居后宫，半月不临朝一次。城外路有饿殍，宫内却依旧酒池肉林，继续过他的逍遥的生活，北周延续百年的气运，终究是要败在这一代手中。
　　一日，重安偶然得知有人要刺杀哀帝，他选择了立即上奏于哀帝，成功帮哀帝化解了危机，但是不过几月后，便被人暗中刺死，曝尸荒野，不得善终。”

　　衢翊仔细地阅读第一场考核的简介，眉毛随之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份不可察的惋惜。
　　这确实是一个过于“荒唐”的故事。

　　完美的开头，悲剧的结局，明明有很多解决方式居然还能有一个这样欧亨利式的结尾。
　　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就是真实历史为背景了。

　　衢翊瞥见身边的楚暄也在看简介，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衢翊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变化，于是只好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翻——

　　“主线任务：回到大臣死亡的前一年，寻找大臣选择救昏君的原因。
　　支线任务：未知，请玩家在后续剧情中自行发掘。”
　　你搁这拆盲盒呢……衢翊没想到神明考核居然还有这种形式，心里忍不住又把神帝拖出来审判了一番。
　　等等，那个天杀的神帝是不是还给他安排了帮手来着……
　　算了，不重要了。

　　衢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发现楚暄早就看完找了张椅子坐下闭上眼小憩，大有一睡到游戏开始的架势，完全不在意手环上其余的信息。
　　就像真的来玩似的。

　　“劳驾，请问您就是衢翊吗？”衢翊回头，见来人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举止端庄，脸上就挂着淡淡的微笑，轻声道，“我是你的队友，我叫盈岚。”
　　衢翊先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闭目养神的楚暄。还在假寐的对方兴许是被女人的动静吵醒了，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自己，然后又转到别处去。
　　楚暄偏头瞥了一眼女人，脸上似乎是有种莫名地妥协和无奈，动作慵懒地划开手环，熟门熟路地打开信息档案，投屏给衢翊看。
　　悬浮的大屏上赫然是盈岚的个人档案，顶上的任务栏写着四个大字——组员信息。

　　映入眼帘的正是衢翊和楚暄二人的头像，楚暄面无表情地往下一划，果然是盈岚的名字。
　　“广播里说的是三个人。”楚暄看了眼满脸写着无语的盈岚，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回衢翊，“忘了？”
　　衢翊：……还真是。
　　盈岚看着屏幕上楚暄跟衢翊两人贴在一起的头像，自己的那个头像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同样是第一次见，差别就这么大？盈岚越想越心塞，楚暄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于是白了对方一眼，内涵道：“我可不见得某人能让人放心到哪去。”
　　楚暄给了盈岚一个浅浅的狞笑。

　　“你们……”衢翊打量着面前两位氛围剑拔弩张的队友，“认识？”
　　盈岚先是一怔，正要回答时，楚暄就先一步抢答道：“我们不熟。”
　　盈岚语塞：……啧。
　　衢翊望着两人，突然觉得以后组队的日子估计是不会太平了，略微尴尬地用手摩挲着手环，企图换队。
　　三人之间的尴尬氛围一时跌破了冰点。

　　不过幸好这次系统救了他一把，漫长的尴尬在手环突然迸现的强光中结束。
　　衢翊如释重负，第一次觉得这个考核那么顺眼。

　　“第一场考核开始，祝各位考生考试顺利。”

　　“新加一条本考场特别规则，考生进入北周后需按照发配的个人任务进行推进剧情，不得以伤害主线人物来推进任务进度。所有违逆当前世界观的行为都会被警告。
　　警告超过三次，取消本场考试成绩。
　　本次考试为：白天场。”

　　　强光把所有人都包裹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失重感，衢翊感觉到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心里却是一阵警惕。
　　他的精神力阈值一直是很高的，能做到让他被动性晃神的人根本没有几个，虽然说这个考试系统应该有什么别的玄机来做到约束考生，但依旧很让人忌惮。
　　他的精神力毕竟是顶尖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估计就不太好受了。

　　片刻后，强光渐渐消散，失重感也慢慢消失，衢翊的重心才重新归位，落回了地面上。
　　他环顾四周，已然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