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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郁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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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可妍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没什么问题,这才打开房门出去,被门隔断的嘈杂声一下涌来,她强忍着落慌而逃的冲动,尽量自然的找了个角落猫着。
今天是舒家的新年聚餐。
舒家老宅所在地,是个不久前刚从三线升二线的城市。本家是村里的,到舒可妍这一代出生,才慢慢往镇上市里发展,有些政策约束力就不大了,这一点从舒家的人丁兴旺可以看得出来,毕竟国家二胎政策才开放没几年,但舒可妍的兄弟姐妹堂表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儿女可都不少。
一群小朋友欢叫着从前堂跑到后院,这是舒可妍各个堂表兄弟姐妹们的成果,贼闹人。她又往沙发缩了缩,试图减小存在感。
“咦,可妍,你在这干嘛呢,怎么不过去跟大家一起玩?”一个爽朗的女人眼尖的看到舒可妍,热情的招呼着她。
“刚睡醒,还是困,我自己坐会就好。”舒可妍摆上标志性的柔软可欺的笑脸,果然换来身份上是她表姐的女人一阵嘘寒问暖,并不再试图拉她进人群。
舒可妍的爸爸舒文明排行最小,却是第一个走出农村,到大城市谋生的,15岁出门,18岁拎了个男婴回家,也就是舒可妍的大哥,舒明律。20岁带回个女孩,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儿,这是舒可妍名义上的母亲和二姐舒可清,22岁他一个人抱回她三姐舒可馨,25岁抱回舒可妍。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农村青年的常态,外出务工,生的小孩扔回老家,成为众多留守儿童之一。
不正常的是,舒文明除了把孩子扔给自己爸妈带,逢年过节根本不着家。他名义上的老婆更是只出现了一次,后来才知道,他们连证都没领。
以至于舒文明重病回乡,卧床不起昏迷不醒,一家子人乱成一团,想找个人问问舒文明的情况都不知从何找起问起。
及至几个月后舒文明病重身亡,他在外的十几年究竟如何,也随之掩埋在尘土之间。
舒可妍四兄妹的吃喝拉撒读书的费用,就算在农村生活成本低,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舒文明生前每月寄回来的,只多不少,他死前拿出来的钱,据说更是一笔惊人的数额,按当时的物价,是足够四人读书生活长大成人的。
舒文明能干,他的兄妹也不赖,不清楚是自凭本事,还是爷爷奶奶有赞助,总之在舒可馨被带回村前后,他们也渐渐的走出农村,分别在镇上市里有了一份家业。
可人心在利益面前终究是难测的,舒文明的遗产引起的纷争,还是让他的兄妹和子女之间的感情起了裂缝。
当年正是中二年纪的舒明律,也闹腾了好一阵。直到现在,舒明律,舒可清,舒可馨和长辈之间不过是维持着塑料亲戚情,家族里有什么聚会,都是指派舒可妍回来应付。
在他们看来,舒可妍当年还很小,不记事,自然也不记恨。
可是当年舒可妍已经十岁了。
“开饭了开饭了,灵灵快点带弟弟去洗手……”
“先把汤盛出去……”
舒可妍笑笑,真是一副热闹繁荣的景象。
吃过饭后,众人又聚在一起或闲聊或打牌。舒可妍又待了半小时,就找大堂哥告辞,前两年奶奶去世后,凡是聚餐,她都不留到吃晚饭。
村里比较偏,没有公交直到,往常舒可妍都是找村里熟识的大婶阿姨用小电驴送到村口。这次她奢侈的约了个车,上车点定在离舒家几百米远的小卖部,免得她那些婶娘八卦询问。
有句话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对于舒可妍来说,奶奶代替了父母,可陪伴她的时间却又太短,她的身体也不足以让她再和别人产生感情羁绊。
她的哥哥姐姐们甚至比她更冷情,各自成家后,联系就少了,年节不回,父亲的忌日不回,爷爷奶奶的忌日回了也是来去匆匆。
网约车把舒可妍送到汽车客运车,她在路上就买了去G市的车票,大慨五点半能到她租住的房子。
舒可妍的工作,是一家连锁餐饮店的小领班,每天加不完的班开不完的会。这样的生活,几年前她还有点兴趣,奶奶去世,还有其他一些事发生后,她越发厌世了。
她无数次想辞职,可每个月要还的债款根本不允许她任性,负债十几万啊,靠她每个月几千的工资还起来并不轻松。
不过现在嘛,她可以安心的辞职,弄一笔钱还清债务,然后她就可以安心的思考她还想不想活。
舒可妍的底气,来自她变异的能力。
从小她就嗜睡,奶奶带她看过几次医生,无解。去大城市大医院花费太贵,而且又不算特别影响生活,顶多就是上课的时候犯困,下课睡着,晚上七八点就想睡觉。
对工作倒是有些影响,还好咖啡和茶有点作用,她还是应付得过来。
直到最近一年,舒可妍发现喝再多咖啡和茶都不管用了,她常常请假,就为了睡长一点时间,缓解工作时的困意。
睡觉对舒可妍来说,是一件很累的事,只要身处安全的环境,她能秒睡,可是也能一梦到醒。梦境纷杂混乱,有时只是大片大片或荒芜或秀丽的山川河流,有时却是模糊不清的多人纠纷。
有一点倒是很神奇,一年之前,她所有的梦都是虚假飘无的,这一年却频频梦见现实里的人和事。
而几个星期前,舒可妍开始梦到自己肢解,字面意思,她在梦里肢体解散分离,不是被人追杀所致,她就是在一个空间里,像被打碎的瓷娃娃,皮肉分离根骨寸断。
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恐怖的噩梦,可对于舒可妍,却像是好运的来临。那对她来说只是梦,没有疼痛感,比起过往她做的一些厮杀得漫山遍野血肉模糊的梦,她那点血肉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她就开始不困了,直到今天之前,她可以两天不睡觉,还精神百倍。
今天在舒家老宅,舒可妍和两个姐姐儿时睡的房间里,她在现实里肢解了。
她当时并不困,不过是为了耳根子清静躲房间里。结果她躺在床上,搭在床边的脚掌毫无征兆的断裂,肉眼可见的裂痕蔓延上小腿,大腿,腰腹,胸腔,背脊,肩颈,手臂,头颅。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跟做梦一样没有痛感,可是舒可妍又清楚的知道她不是在做梦。
直到舒可妍的肉身碎成小块,成粉末,到虚无,可她的意识还在,她能“看”到这个房间,她好像成了漂在空中的尘埃,无处不在。
在房间里上下看了一会,她突然想到房间外去看看,心念一动,她真的“看”到了门外的走道,客厅,大堂,后院,邻居家,似乎一路顺风而去,她能“看”到整个村子,整个镇,市。
感觉有点像《超体》里的露西,不同的是舒可妍只能“看”,并不能操纵她“看”到的人和物。也许未来她会进化到露西那样?
在市区飘了一阵,她就回到舒家老宅,回到房间里,她凝神聚意,星星点点的不明物质开始聚拢,瞬息间就成形,那分明就是她的身体。
和之前莫名不可控的肢解不同,舒可妍能感觉到怎样才能恢复原型,并且经过这一回,她感觉自己能控制肢解,至少可以控制住不在人前散成一块块的。
她试着控制肢解的部位,整支手臂,合拢,小手臂,合拢,手掌,再合拢,指尖,合拢,指甲盖边边。
似乎能随心所欲控制肢解了,她又尝试着控制肢解出身体的部位,到她想去的地方,分解了点指甲,床尾,墙壁,顺着门缝到客厅去。
只要是她的身体部位,肢解出去了她就能控制以本身为中心四散开来,并且都能“看”到那些部位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