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野鹤无粮天地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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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仲卿跟他娘是亲母子，也保不住自己的婚姻，冯氏可是李繁的后母。
郑明这一句话，像一把刀一样血淋淋地戳在他心上，李繁涨红了脸，正容道：“阿娘对我恩重如山，虽然是后母，比亲生母亲也不差。”
“所以只好这样啰！”郑明无奈地摊摊手。
李繁恼怒地看着郑明，知道现在不是发难的时候，他瞳孔微缩，尽力平静自己，“你今后忍耐一些，好好孝顺阿娘，她一个长辈，又怎么会跟你置气？”
郑明看在这几个月李繁对自己还不错的面上，难得有一点耐心劝说他，如今见他自欺欺人，这点耐心就立即告罄了，“我不是个孝顺的，你再娶个孝顺的吧。”
感情受折磨的不是你，你就可以掩耳盗铃视而不见。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只需像以前那样多顺着母亲些，日子自然就平顺了。”这可怜的孩子见郑明恼了，又哀哀地放软了口气。
“呵呵！像以前哪样儿？”郑明反问道，“像我受伤小产以前那样，起三更睡五更，全天候小心翼翼地伺候奉承，腆着脸听冯太太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恭敬地请冯太太挑毛拣刺鸡蛋里挑骨头？呵呵，你这是让我唾面自干、没脸没皮呢，我再不会愿意的！”
郑明说的铿锵有声，想起可怜的原身，她又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那样对我的心肝肺都不好，我不想把自己憋屈死！就算憋屈死了，那也是白死，没人追认我为烈士！”
“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比母亲更甚的婆婆有的是，别人都能忍耐，你为何就不能为了我忍耐忍耐？”李繁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嗓门也大了起来。
郑明简直要拍额呻吟了，“我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在你家委屈了也求不了全。”
郑明白了他一眼，绕开李繁主仆，往客栈大门走去。
李繁追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悲愤道：“我明年就要参加秋闱，如果中了，说不定要不了几年就能中进士授官，到时候我跟母亲说让你跟我去任上。你非要离了李家，要去过哪样的生活？”
“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休了你吗？”郑明被扯了袖子，又不能扯下一条袖子给她，气恼不已，“李繁，我告诉你，我也是有底线的，伺候长辈我愿意，孝顺长辈我也愿意，但是，受着你那后娘的折磨，还要跟你的一群小妾通房庶孽纠缠一辈子，”郑明双眼圆睁，决绝地瞪着李繁，“我，不——愿——意！”
本来这么离开李家，她内心里对李繁还有些小愧疚，现在，面对面容扭曲，吃惊到极点的李繁，她那一点点愧疚忽然消散了，从此以后，她再不会指望任何一个男人理解她，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理解她。
李繁又痛又悔，看来纳妾这件事并不是她闹一闹，最后无奈地接受了就完事了。这件事不光伤了她的心，恐怕，还让她对自己、对未来绝望了吧。
李繁心如刀绞，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到时候自有我周旋，我的心你难道不明白，我怎么能亏待了你？”
“夏虫不可语冰，你是当局者迷，还是大愚弱智？你就算高中了，还是你阿娘的儿子，还是做不了自己的主！如果你真心为我着想，就放过我吧，再不要纠缠我了。”
李家也不过是座有吃有喝的文明监牢罢了，冯太太可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牢头狱霸，自己这吃不了亏受不了气的性子，跟着她熬日子是那么容易的吗？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就让他们彼此忘了吧。
李繁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又崩溃，又绝望。
“你回了娘家可怎么办，再找个人嫁了？我想不出你还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还有谁能比我更懂你。”他微微颤抖着嘴唇问道。
郑明嫁给别的男人？她将会嫁给别人，称别人为夫，每日为别的男人做精美可口的食物，跟别的男人诗文唱和……。
这事还没有发生，他只不过想一想都心如刀绞，那么，是不是在他纳崔氏、收祥烟的时候，郑明的心里也是刀绞一样的疼？
可惜，那时候他没有切身的感受，以为男人三妻四妾不过平常，这些都是小事，郑明这样有远见卓识的妻子不会囿于小节。
郑明不想再跟他磨叽，“野鹤无粮天地宽！谁要你管？”把自己的袖子从李繁手里解救出来，她转身而去。
“野鹤无粮天地宽！”
“野鹤无粮天地宽！”
……
李繁嘴里喃喃，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胜过了无数的吵闹，胜过了一年的相处，让他真正懂得了郑明的心。
正因为懂，绝望的情绪才像沙子一样灌满了他的心口，不留一丝可以让他呼吸的缝隙。
“姐姐……”彩线叫了郑明一声，张了张嘴，又呐呐无语。
“快走啦，多少正事呢。”郑明嘴里应着，脚下不停，两人往客栈大门走去。
李繁急切唤道：“娘子……”
郑明脚下顿了顿，转身深深屈膝行了一礼，缓缓道：“李秀才保重！”
言罢不等李繁出声，转身而去。
对不起，李繁，对不起！
我已经努力过了，以为自己能委曲求全，我委屈自己了，可没求到周全，我不行！
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村上春树《舞！舞！舞！》)。
何况，我跟你是不一样的鱼，我是一条热带鱼，我不愿意生活在冰冷的水里，我要去找一片属于我自己的、温暖的水域。
人生百岁如朝露之一瞬，今后，我要自私一点，自我一点，让这一瞬成为我自己的一瞬！
希望真的如冯氏所愿，走了我这个穿红的，明天就来一个穿绿的，为你分忧解难，为你红袖添香。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野鹤无粮天地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