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野》沈川禾

7、望

　　下午许淮打了个电话给姜南知，约她去游乐园，姜南知没拒绝，尽管她清楚和明白许淮约她无非就是为了要她帮忙追齐玥。
　　但她没法拒绝许淮。

　　到达了游乐园门口，苏妍她们几个都在，孙茜茜站在一旁看见她忙跑过去，低声说：“齐玥和许淮他们…”
　　姜南知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孙茜茜哪能不清楚姜南知现在心里的痛，她最明白姜南知为许淮做了什么，半夜为他折星星，为他做饭，为了他开始学着打篮球，只是因为他喜欢，每天看着他的动态都可以笑出声，会偷偷记录一点一滴，甚至为了他不惜藏起自己的喜欢，只为了他幸福。
　　苏妍和孙茜茜望着姜南知的背影，没说话。
　　许淮笑着和姜南知打招呼，姜南知走了过去，齐玥也在，几人一同走进游乐园，期间许淮不停地跑到齐玥身边转来转去，齐玥被他转烦了，厉声问他：“你干嘛。”
　　许淮道：“就是想找你。”

　　撒娇的语气

　　她没见许淮对谁撒过娇，她怔住。

　　苏妍和孙茜茜忙回头看她，姜南知怔了一瞬就故作轻松道：“走了走了，去玩吧 ”
　　几人来到过山车检票口，姜南知皱眉看许淮，许淮恐高，坐不了。
　　她刚想制止，就看见许淮接过了票，她收回手。

　　有时候姜南知真的挺羡慕齐玥的，好像无论她做什么决定，身边的那个人都会义无反顾地陪着她，理解她所有的快乐和悲伤，感同身受地去爱她。
　　就如许淮。

　　姜南知和苏妍站在一旁没上去，看着她们玩。
　　许久，苏妍问她：“后悔吗。”
　　“后悔什么。”
　　苏妍：“后悔喜欢上他。”

　　半响，姜南知答：“不后悔。”
　　不管重来多少次，她想，她都一次又一次喜欢上他。

　　从游乐园结束后，姜南知回到家，郑欣宜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马上起来。
　　郑欣宜笑着上前问她饿不饿。
　　姜南知说：“不饿，我先去洗澡啦。”
　　姜南知走进浴室，冲洗身子，水花打在身上，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

　　洗完澡姜南知跪坐在床上刷手机，打开QQ空间看见了前二十三分钟许淮发的。
　　配图是一张影子照。
　　没有文案。
　　照片里两个影子紧紧相拥，格外甜蜜，评论里都在讨论是谁，姜南知一眼见看出来是齐玥。

　　是他爱的齐玥。

　　姜南知按了按眉心，过了会，上床闭上了眼，耳朵还戴着耳机，耳机传来歌声。
　　曲调很悲伤，和它名字一样。
　　——《有一种悲伤》

　　没多久姜南知进入梦乡，睡熟了。

　　许淮洗完澡走出浴室，头发丝还在滴水，他吹了吹头发后无聊的打开手机，看到动态的点赞评论，勾了勾唇角。
　　他划到聊天页面，看到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前三天的，姜南知发来的。
　　姜南知和许淮很少在QQ上聊天，所以聊天页面在最底下。
　　姜南知：【齐玥喜欢吃甜品，不喜欢吃葱姜蒜，喜静，不喜欢太吵闹，她很浪漫，要记得纪念日给她准备礼物，她最喜欢收藏艺术品，她爱吃凉皮，每一次都可以吃好多。】
　　……
　　姜南知发了许多，都是关于齐玥，许淮每一个都认真的记录了下来，认真的坐在书桌前。
　　半夜，许淮写完后，伸了伸懒腰，他躺在床上回想和齐玥初见的那天，他只记得那天是个夜晚，他坐在包厢和家人大吵一架，摔门而去，刚好碰见了齐玥。
　　齐玥穿着白色纱裙，齐腰的卷发下有一张精致的脸，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双清澈而略带寒意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却被刘海遮住了，显得更加神秘而冰冷。樱桃红色的小嘴让人想咬一口，精致的鼻子和白皙的皮肤给了她一种说不出的美。
　　许淮只是看了几秒，从此沦陷。

　　许淮闭上眼，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笑。

　　姜南知早起给许淮带了饭，她走到位置上和往常一样将饭塞进许淮抽屉。
　　刚塞进去又想起了什么，又把饭盒拿出。

　　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姜南知。
　　别自作多情。

　　许淮从前门进来，书包被他单肩背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整个人看起来不可一世。
　　他走过去，给了姜南知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姜南知有些懵，她抬眼看他，眼神中透出不解。
　　许淮又指尖轻点了一下她额头，笑：“今天是你生日。”

　　姜南知一愣，许淮要是不说她都快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也是妈妈的受难日。

　　姜南知回家拆开了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映入眼帘的一只小熊玩偶，姜南知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生怕弄坏了，礼物盒里有一张贺卡，姜南知打开。

　　——生日快乐，姜南知。
　　很简单的一句话，姜南知却视若珍宝，将它轻轻放在床头的抽屉珍藏。

　　姜南知走出房间，走到郑欣宜的面前，将自己挑的礼物送给她。郑欣宜接过礼物，揉了揉姜南知的头。
　　“妈妈为南知开心，南知又长大了。”
　　“妈妈，十七年前的今天，您辛苦啦”姜南知在怀里蹭了蹭郑欣宜。
　　郑欣宜眼眶湿润，看着怀中的女儿。
　　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身份。

　　傍晚时分，夕阳陷落。
　　姜南知点开手机看着一条又一条的生日祝福，她笑着给每一个人都道了谢。
　　最后，她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许淮。
　　他给她也发了祝福，她回复
　　【谢谢啦，很喜欢你的礼物。】
　　许淮过了几分钟后回复
　　【眼光不错吧。】
　　姜南知笑【嗯。就是太幼稚。】
　　……
　　许淮发了一个表情包，表情包配文是三个问号
　　【哪里幼稚了。】
　　姜南知【这年头谁还送小熊玩偶的。】
　　姜南知嘴上嫌弃，可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笑个不停。
　　过了好久，许淮都没回她，姜南知以为他生气，打算哄他，消息刚准备发送，手机来了许淮发的消息
　　【怕你孤单，晚上看着它就不孤单了。】
　　姜南知刚要回复，许淮发来了一条语音
　　“对了，它胸口有个按钮，你试试。”

　　姜南知连忙跑过去，按了按胸口的按钮，耳边响起许淮磁性，慵懒低沉的声音。
　　——姜南知，永远朝前看，向着阳光跑，不要停。

　　记忆追溯到高一那段时间，那段时间因为父母离婚的原因，姜南知整天不吃不喝，浑浑噩噩，像丢了魂。
　　周围人看姜南知这样，都跑过去安慰她，可姜南知谁也没理，就一直呆呆地坐在那发呆，看着夕阳西下，看着鸟儿归巢。
　　老师见她那样，想叫她，被许淮制止。
　　许淮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南知，放学了，我们回家。”

　　在所有人看来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姜南知听到后回过头看他，眼眶湿润。
　　以前爸爸妈妈放学来接她也常说这句话。
　　当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是姜南知一生最怀念的瞬间。

　　姜南知和许淮走在校道上，姜南知走的慢，许淮停下来等她也不催。
　　姜南知抬眼看许淮的背影，阳光倾泻而下，给少年镶嵌上了层层光晕，干净修长的背影让人恍惚间产生了幻觉。等他转过身，才看见，那柔软的栗发和精致的五官和似笑的容颜定格住了时光。
　　他站在不远处喊她，阳光给他打上了一层金光，耀眼又闪耀。
　　姜南知小跑到他声旁和他并肩走，她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许淮挑了挑眉，答：“我不一直这样。”
　　姜南知小声辩驳：“才不是，你平常懒散惯了，做什么都无所谓，你今天安慰我，让我很意外。”
　　说罢，她面向许淮，认真又郑重对他说：“但还是谢谢你，许淮。”
　　许淮勾了勾唇：“这么客气。”
　　姜南知点了点头。
　　他轻笑，没看她。
　　姜南知很快情绪缓和一点，又回复了往日的活力，她嘀嘀咕咕讲个不停，许淮也不恼，一问一答，两人站在一起，夕阳下，少女蹦蹦跳跳，少年在一旁笑着看她。

　　许淮送姜南知到了小区门口，姜南知和他招手：“拜拜。”
　　许淮轻笑：“拜拜。”
　　姜南知转过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姜南知朝前看，向着阳光跑，不要停。”

　　姜南知自己也没能想到，当初的一句话让她铭记于心。
　　少年恣意张扬，不可一世，却在那个炎热的盛夏愿意听她诉说一遍又一遍的糟心事。
　　他的温柔，令她沦陷。

　　一个星期后，星期一的早晨，学校举办了一场颁奖仪式，期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奖。
　　台下的学生顶着大太阳皱着眉抱怨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喧哗声在操场上回荡。
　　校领导清了清嗓子，开口一如既往的是官方发言。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大地活像个蒸笼。

　　“接来下让我们欢迎这一次省赛篮球赛的获奖代表。”
　　姜南知心里咯噔一下，抬眼望向领奖台。
　　“许淮”
　　许淮从队伍的末尾跑上领奖台，他穿着黑白相间的老式校服，双手接过奖杯和校领导合影，也不知校领导对许淮讲了什么，许淮轻笑，站在一旁朝台下鞠躬。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很甜蜜，很温暖。发丝从额头上滑落，英俊而又优雅。
　　一阵风吹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底下男生吹口哨为他呐喊。

　　姜南知看着那个耀眼的他，发自内心地为他骄傲。
　　他的一切付出有了回报。

　　颁奖仪式举行了大半个上午，一波又一波。
　　不少人累的坐在草坪上懒得起，讲外套盖在头上试图遮挡一些阳光。
　　姜南知低着头偷偷玩着手机，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她回过头。
　　“许淮的奖状，老师让全班人见证一下，你看完传上去。”身后那人说道。
　　姜南知接过奖状，认真地看了好几眼，最后才不舍地传给前面一个人。

　　颁奖仪式结束后，姜南知请假回了趟家中拿东西。
　　打开家门家中没有一人，郑欣宜昨天傍晚做了动车走了，家里又剩她一人孤孤单单。
　　姜南知走进房间拿了几套试卷和蓝牙耳机就离开了，她站在路口的公交站等车，这个时间公交站人很多，五十路从路口拐过来姜南知刷开卡上了车。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上车，车子很快就满了，姜南知被挤到角落里，她勉强挤到一个可以抓住扶手的地方，刚要抓住就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姜南知重心不稳往前倒，突然一个力抓住了她。
　　她转过头和那人道谢，是一个女生。

　　身上穿的和她一样的校服，也是二中的，白净的脸上长着一对好看的丹凤眼，扎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脸颊还有浅浅的酒窝，看得出来是一个乐观爱笑的女孩子。
　　女生主动开口朝姜南知说道：“你好，你是高二的吧？你是几班的呀。”
　　姜南知莞尔一笑：“八班。”

　　“你好，我叫魏紫仪。”
　　“我是姜南知。”

　　车到站后姜南知和魏紫仪一起上天桥走到学校。
　　两人聊的很来，魏紫仪与她交换了QQ号便匆匆离开了。

　　姜南知走进教室见到了许淮在午睡，教室里空无一人，许多人回了宿舍午睡，只有他坐在窗边靠着睡觉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比起平日里的不可一世,此刻长睫低垂安静沉睡的他反倒更为打动人心。
　　姜南知看的有些出神，她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手机拍下许淮的睡容，画面被定格。
　　姜南知起身打算回宿舍在路上碰见了齐玥。

　　齐玥朝她走去，她含笑也朝挥了挥手。
　　“南知，陪我走走吧。”
　　“好。”
　　两人来到天台，齐玥靠在天台上，疲惫地看着远方。
　　姜南知问她：“怎么了。”
　　齐玥：“我要出国了。”

　　姜南知一愣，抬眼看她，有些震惊：“为什么。”
　　齐玥没说话。
　　姜南知无声地握着她的手问：“是出什么事了吗，玥玥。”

　　天空一片蔚蓝，远方传来鸟鸣。她听见齐玥说：“我妈妈在美国给我准备好了学校，让我出国。”
　　姜南知曾听过齐玥聊起家里的事，她有一个很强势的母亲，父亲性子软，家里都是她妈妈做主。
　　如今她妈妈让她出国，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

　　最后齐玥还是决定了出国，姜南知也没劝她，她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说。
　　姜南知问她：“许淮知道吗。”
　　齐玥摇摇头：“我没答应他，他很快会忘记我。”
　　姜南知点点头没说话
　　齐玥朝她笑着说：“我很快就回来啦，别难过。”说是这么说，但她眼眶有泪水打转。
　　“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下午放学的时候姜南知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绪在放空，苏妍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问：“心情不好？”
　　姜南知摇摇头，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苏妍。
　　苏妍的反应和她当时一模一样。

　　明明按照正常来说，她应该是高兴的，但是她高兴不起来。
　　她希望许淮幸福。
　　更不想他因为这件事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