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缠兔的故事》淡盐

2、夜战

　　电子技术大赛慢慢还是来临了。为了班级的名声，伶俐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感硬着头皮上了战场。

　　一共十组，每组三名同学。按照规则，竞赛的三天内，他们要关在一间屋子里做出题目要求的作品。吃饭，可以，吃了马上回来。睡觉，可以，可谁也不舍得浪费时间。

　　老师一宣读完题目，大家都忙活起来。伶俐紧皱眉头。数字多用表，软件上很简单，即便是针对芯片的编程也还好。可是硬件电路，教科书上从未提及，那门相关的选修课自己也从未上过。看看身边同组的两个男生双目晶晶期待的望着自己，她只得随便写下几个暑期补习班上知道的芯片名称让他们去找，自己打开电脑开始构思程序。

　　无论如何，这间大教室里一片如火如荼的热闹场面还是很让人兴奋。每张长实验桌上一台电脑，一块用来插电路的面包板，一堆仪器，更多散落的小小的黑色的芯片。教室最后，不知谁把多余的椅子排起来用来休息，还有人带来了军大衣。

　　已经是凌晨四点钟，整个教室只有计算机主机风扇嗡嗡的声音和显示器微微的蓝光。伶俐他们在第二排，前面已然没有人在工作，她回过头，几排之后，只有那个系里科技协会的软件天才还神情凝肃的端坐计算机前。

　　坚持。坚持。天色大亮，程序终于初具规模，可是用来调试的芯片在哪里呢？看着一边抱着书呼呼大睡的同伴，伶俐长舒一口气，终于决定去吃早饭。向旁边一看，苍则正展着大嘴对她露出麦当劳式的微笑。

　　“吃饭去？”他轻快说道。

　　“好。”

　　“我刚睡了一觉。你是不是一点也没睡？”

　　“才第一个晚上，心里没底怎么睡得着呢？”

　　风雨操场上无风无雨，初秋暖煦的晨光斜射着。偶有早起的同学见到他们两个，远远地挥手。空气凉沁沁的很舒服，伶俐头脑清醒许多，看着苍则朗朗的笑脸心情也放松下来。

　　又一个晚上过去了。伶俐他们桌子上的液晶数码管终于也能够从一到一百连续显示数字。可是多用表是用来测量电压电流数值而不是数数的！看着两个同伴也急得抓耳挠腮，她只能闷头翻书。

　　“吃饭去呀？”苍则过来轻轻问。

　　“帮我带点面包回来吧。”伶俐眼皮儿也顾不上抬，直接扔过去一张餐卡就再也不理他。

　　没一会儿伶俐突觉得头被弹了一下，抬头一看，面前晃着整整一袋的面包，各种口味的一样一个。

　　“快来吃。”

　　“先放一边吧。”

　　“不差那么一会儿。来，我帮你看看，你先吃。”苍则抓过他们的题目仔细看着。他们组选了另外一个题目。苍则向来对机械、电子器件感兴趣，大二时候做的收音机焊点结实漂亮，收音清晰，是得了满分的，各种物理、模拟、电路试验也做得轻松容易，对那个极少同学选修的单片机课程更是极度热衷兼对任课老师极度崇拜。在他们组里，苍则义无反顾的承担了硬件电路设计制作的任务。

　　“这个呀，恐怕需要一个双桥电路。”想了一会儿，苍则在纸上画出一个电路，“其他的还没有想到。”

　　“哦！”伶俐恍然大悟，头晕晕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没怎么想啊。其他功能再说，你们先把基本功能做出来吧，我也要去忙了。”苍则挠挠头笑着走开了。

　　伶俐与同伴赶快动手，至少也要拿出一个作品。

　　此后伶俐饿了就吃一个面包，困极了小睡一下，也顾不上询问苍则他们的进度，三天四夜，终于还是熬到了最后的早上。

　　“好！大家可以停下了，把电路和论文拿到我这里来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老师满脸兴奋主持着大局。

　　或许是熬得太久，伶俐竟觉得极度清醒，尽力就好了，这样安慰着自己。

　　“贺伶俐，一起去全日制餐厅吧！”苍则站在门口大喊。他平时柔和明亮的眼睛此时满布血丝，白衬衫白裤子也皱得不像样子。

　　时间尚早，大食堂还没开饭，几乎所有参加竞赛的同学都来全日制餐厅补充养分。两个人加入其他同学大吃大聊，随后各自散去。

　　伶俐和同屋也参加竞赛的女孩王茁而一同回来洗漱完毕爬上床盖好被子，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咕咚一下陷入了黑甜梦乡。

　　忽然惊醒过来，睁开眼，一片漆黑，门上传来轻响。摇摇晃晃爬下床打开门一看，住在对门的女孩齐微蒙焦急的站在门口。

　　“太好了，贺伶俐你在！太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可是我——”，齐微蒙见伶俐头发凌乱，一脸未醒的睡相，不禁露出十分抱歉，眼角闪出一滴小泪花，“我实在急得没有办法了呀。”

　　“怎么了？别急别急。”伶俐晃了晃头，似乎清醒一点，这一觉居然直睡到天黑，也真是破了记录。

　　“伶俐，真是太对不起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了呀。” 齐微蒙拉住伶俐的手咬着嘴唇不知从何说起。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大学三年半下来，齐微蒙已经有五门考试不及格，也就意味着半年之后她没有办法拿到大学毕业证，只有一张学位证书带回家。除非有特别贡献，比如省级的运动会、竞赛上拿到足够好看的名次，才可以减掉一门。

　　下周马上有一个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伶俐因为上一年参加过，而且在班长的强迫下参加了这一个电子技术大赛，就推掉了数学建模。而齐微蒙不知听了谁的绝妙主意，自己去报了名，想着到时候请伶俐帮忙去参加一下，得个名次回来自己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下周一竞赛就开始了，负责组织的老师召集他们开会，齐微蒙才发现伶俐已经连着几天没有上课没有睡觉，全都忙在电子技术大赛上。

　　“伶俐，我真的不知道你参加了这个，现在找别人也找不到，明天早上老师就要开会了，你说怎么办呢？” 齐微蒙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伶俐。

　　“没事，我去吧。不过你和那个老师说好了么？他可是认识我。”

　　“啊？！”齐微蒙傻愣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同去找那位负责老师，千说万说加上齐微蒙的眼泪攻势也没有用，要么齐微蒙亲自参加，要么把名字改成贺伶俐，没有第三选择。这时候伶俐班上的另两位同学也来开会，听到伶俐要报名，忙拉着她和自己一组。齐微蒙只得作罢，谢过伶俐独自回去了。

　　周六午餐时间食堂里向来人不多，伶俐正默默吃着，忽听人大喝：“你疯了！”就见仓则端着饭盆砰一声坐在对面瞪着她。

　　伶俐莫名其妙左右看看，确认旁边没有熟人，他目光的焦点也正落在自己身上，“怎么了？”

　　“刚熬了四天没睡觉，又要去熬三夜？就你这小身体！”仓则上下瞄了瞄伶俐，一脸不屑。

　　伶俐身量不高，属于略为有肉不骨感的那一型。见苍则那样表情，她不禁怒火上来：“别以为你运动会五千米拿了名次别人就都是小鸡雏了，我可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说罢端起饭盆就离开了座位。

　　“喂，贺伶俐！我没那个意思！”仓则忙追上来，“刚刚息清跟我说，吓了我一跳。一般人一个星期就受不住了，你还连着两个星期！”

　　伶俐口气缓和了一下：“我也没有办法。”

　　对于数学建模伶俐要感觉好得多。同组两位同学都体谅她没有充分休息，让她多睡一些，承担下大部分的文档任务。

　　每到午休课后时间，伶俐不经意抬起头，都能够看到教室门口仓则站着对她招手，时而带来一些点心给她充饥。

　　又一个三天过去。伶俐和同伴最后检查了一遍论文，打印，装订，收工。清晨六点，走在满是寒气的校园里，她觉得胃一阵阵抽痛。用力用手捂着，还是没什么用处。连着多少天饮食不当，又一夜忙得没喝一口水，她脆弱的胃早就要罢工了。

　　“贺伶俐！这么早就结束了？”伶俐一回头，教学楼对面的小花园树底下一个少年正拿着本书对她灿烂的笑。

　　“什么时候这么勤劳！”伶俐也禁不住微笑，“我饿死了，走，吃饭去。”

　　“咱们去四食堂吧，那边早上的粥和包子特别好吃。”

　　“太远了，我挺不住了！”

　　“没关系！咱有车。”仓则回身不知从哪里突然变出来一辆自行车，飞身骑过来停在她身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