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橘子奶盖

1、及笄礼

　　院前的梨花开了，宝卿倚窗托腮望着满枝桠雪白的梨花愣神。

　　又轻叹了声。堂梨姐姐到底何时才来寻她？她等得有些急了。

　　侍女铃霜迈着急促的步伐进来，林宝卿口中的堂梨为正奉大夫薛文之女薛堂梨，也是宝卿的闺中密友之一。前段时间，两人约好在胭脂店相见，薛棠梨又被家中的琐事给绊下了，又同宝卿说好今日无事的话就来府上寻她。

　　现已申时，林宝卿还以为她不会来了呢。

　　铃霜摇摇头，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这是薛小姐给姑娘的。”

　　林宝卿接过，打开看了后，绣眉皱起，“堂梨姐姐说她要成婚了，以后不能经常出来找我玩了。”

　　“铃霜，成婚这么麻烦的吗？还不能出门？那我以后不要嫁人了……”宝卿话还未说完，铃霜赶忙打断道，“呸呸呸，姑娘这话可不兴说啊。若是你遇上心仪的男子可就不会如此想了。”

　　铃霜比尚未及笄的宝卿大上三岁，自是比她懂事得多，虽然这大凌朝民风开放也有不少年过双十仍未成婚的女子，但在零儿这她们姑娘天真烂漫，过不久就及笄了，倘若能寻个好夫君，早些成婚更好。

　　何况，她前些日子听大夫人身边的玉溪姑姑说夫人正估摸着给小姐找个好女婿呢。

　　忆及此，铃霜没忍住厚着脸皮八卦一下，“小姐，你心仪的男子是怎样的？”

　　林宝卿闻言，白皙的脸颊果然浮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不自禁地忆起年幼时教她放风筝的大哥哥，她不知他的名字，只记得他长了双微上挑而深邃的凤眼。

　　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他过得如何？又在哪儿呢？

　　“小姐小姐？！”

　　铃霜扶额，姑娘怎的又在梦游了。

　　林宝卿回过神儿来，轻声回了句，“我啊，喜欢眼睛好看的男子。”

　　眼睛好看？铃霜正琢磨着怎么个好看法儿，要再问问林宝卿已经迈出房门了。

　　铃霜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姑娘，你要去哪儿啊？我忘了告诉姑娘，夫人叫姑娘过去一趟。”

　　“我要去放风筝，娘那里你帮我跟她说说，我晚上再过去。”

　　林宝卿并未停下步子，背对着铃霜挥了挥手，一转眼就不见人影儿了，铃霜在原地无奈叹了口气。

　　她们家小姐还是小孩儿心性啊，以后定是配个成熟稳重些的夫婿才能摁得住她。

　　酉时，玉溪姑姑携着宝卿到林夫人房里，林夫人拉着宝卿去看前些日子她让人替宝卿缝制的衣裙。

　　这衣裙款式是现下最流行的广袖对襟襦裙，浅粉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腰间的位置镶着水芙色纱带，精致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卿儿看看这身衣裳喜不喜欢？”

　　宝卿迈步到衣架前，眼里浮动显而易见的欢喜，自然她是很喜爱的。

　　她抱着林夫人的手臂撒娇般地地蹭了蹭小脸，“谢谢阿娘，卿儿甚是喜欢。不过这衣裙不会就是阿娘送我及笄的礼物吧？”

　　林夫人失笑，宠溺又无奈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卿儿还想要什么礼物直说便是了。”

　　林大人和林夫人就宝卿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疼爱得紧，平常也是有求必应的，难免宠得有点儿娇纵调皮，但林夫人依旧是乐意宠着。

　　林宝卿眨眨眼睛，“卿儿想养只小猫。”

　　林夫人微惊，还是应下了，又扯着宝卿絮叨家常，谈到江南苏家的大表哥，林夫人话多了起来。

　　夸这孩子前途无量，说他今年上京参考中了探花，正着手回江南任官，还说他今年二十有一，早过了成婚的年纪还未结亲，家里也无一姬妾……

　　林宝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那位苏表哥她只是在年少时一起玩过，再大些后就没见过了，一点也不相熟，阿娘何时如此八卦了？

　　说到最后，林夫人总归说到点子上了，“卿儿，你觉得意欢那孩子如何？”

　　林夫人口中的意欢便是那苏家的大公子，名唤苏钰，字意欢。

　　林宝卿恍然才发觉母亲的用意，脸颊泛着微红，“阿娘，卿儿现在还小呢，还不着急。”

　　林夫人倒是被我宝卿给逗笑了，哪有自己说自己还小的？也只有她们家这古灵精怪的小囡了。

　　她握着宝卿的手，“阿娘像你这般再大些时已经嫁与你爹爹了。几日后你及笄，你爹爹刚好要在家中设雅集，届时意欢也会过来，你们好好处处。”

　　阿娘絮絮叨叨地，林宝卿已经有些困意了，她点点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睫已泛起了丝湿意。

　　林夫人轻抚了抚宝卿的头，无奈一笑，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十日后，尚书大人林博言宴请文友至府中做客，恰逢林夫人幺女林宝卿及笄，不少文友皆携了些礼，其中不乏想要与林夫人幺女议亲的。

　　林大人捋着胡须皆是笑笑便罢了，宝卿嫁与谁最终还是得瞧她自己的意愿，但他还是比较看好苏家那小子的。

　　“林伯父。”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眉间还带着丝少年之英气。

　　苏钰向林博言行了个拱手礼，拿出袖中藏着藏蓝色的丝绸锦盒递过去。

　　林博言令小厮接过锦盒，倒是没什么架子似的拍了拍苏意欢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

　　“无需多礼。你这孩子倒是越长越发若树临风了。”勉强也与他们家卿卿相配些了罢。

　　苏钰连忙自谦道，“伯父谬赞了。”

　　林博言笑笑，唤来小厮带他入宴，那两人前脚刚走，李管家便急急忙忙地走过来道，“老爷，漓王来了。”

　　“当真？！”，林博言微瞠目，一脸无可置信。

　　“当真。马车已至府门口了。”

　　林博言思来想去都想不到，漓王怎会屈尊光临他一届区区尚书府？莫也是为了今日这雅集？

　　他费解地摇摇头，连忙整理了一下着装，亲自前去门口迎接这蹲大佛。

　　至前院时，漓王已从马车上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抱着云纹锦盒的侍从。

　　林博言恭敬地同漓王行了个礼，避免不了说几句客套恭维的话，只是额上的虚汗出卖了他面上的假装镇静。

　　沈容彦风眸中淡然，“林大人无需多礼，本王只是来凑凑热闹，不用太紧张。”他抬手让侍从把锦盒送上，“听闻附上千金正好今日及笄，本王带了点薄礼还望林大人代林小姐笑纳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

　　林博言收下礼，又亲自带着沈容彦入宴。

　　沈容彦的突然造访在宴上引起了一小波波澜，在坐的大多为林博言的私交文友，极少见过漓王本尊面目，少数同为当朝为官的好友也都是那些个文绉绉的文官，即使是认出漓王也是掩下心中的震惊，面上恭敬着小心翼翼地待他。

　　而其余那些文友则是感慨，这名男子器宇不凡，衣着低调又不失华贵，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之人，又一想林大人好歹也是当朝从二品的尚书，有这等贵客光临也好歹说得过去。

　　他们皆不知这男子便是曾经战场上令敌人文风丧胆，如今在朝堂上令无数官僚悚然，辅佐少年天子登基的漓王。

　　林博言替沈容彦斟了杯酒，见他爽快地饮了便硬着头皮问道，“王爷突临寒舍，意何为？”

　　“林大人一向如此直接么？”

　　沈容彦挑了一下眉，面色辨不出喜怒，却让林博言心下微颤了一下。

　　“下官不敢。”

　　沈容彦倏地轻笑了声，“林大人别多想，本王来真只是想凑凑热闹罢。早闻林大人好结交文友，喜在家中设雅集，本王闲得无聊前来会会文友，不可？”

　　闲得无聊？林博言觉得未必，要说别的什么缘由沈容彦城府过于深沉他也猜测不出，他总也不能把漓王给赶出府，但又不好当这么大尊佛不存在，是以，他整场小宴都略带着些许别扭。

　　宴前先是宝卿的及笄礼，开礼时，林博言起身，简单致辞，“今日，小女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稍顿片刻，那林夫人苏氏便领着一着淡粉色采衣的少女出来，此女承了苏世的美貌且更甚，生得模样俊俏，那一双大眼睛透亮，眉间灵气使然，气质竟与那相貌斯文的林大人全然不相像。

　　坐苏钰旁的一宾客凑过来小声啧啧道，“林小姐生得如此貌美，又是林府唯一的嫡女，日后这林府的就门槛怕是要被求亲的给踏破了吧。”

　　苏钰没应声，眼神却望着那林宝卿呆了去。

　　他想，一见钟情的感觉是了。

　　那人见苏钰不应话倒也没觉得无趣，继而笑道，“苏公子还未成婚吧？倒是可向这林大人求求婚。苏公子品貌非凡，于这林小姐很是般配啊。”

　　苏钰对那人笑笑应之，耳根子竟是染上了抹红。

　　坐在前头的沈容彦凭着这一身淡漠肃然的强势气场，无一人敢上前与之搭话，但他耳力过人，纵然是听见了身后的谈话声。

　　他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佛珠，唇角弯起抹轻蔑的嗤笑，望着前端那少女双眸渐幽深。

　　来得宾客多了去了，林宝卿自是没注意到他人，她立席上，面南，向观礼宾客行作揖礼，后面向西跪坐。待赞者为其梳头，起双鬟髻。

　　及笄礼后，林博言留下宾客继而设宴于文友们谈论些诗文学问，林宝卿与专门请来为赞者的薛堂梨往那后院谈闺中密话去了。

　　薛堂梨拿了只精美的钗花出来说是送与宝卿的便顺势起身要给宝卿戴上。

　　以薛堂梨的角度望去，宝卿的后颈修长如玉，胜雪的肌肤让人离不开眼，绕是她也不禁羡慕了。

　　她打趣道，“及笄礼成就代表着卿卿长大了，何时寻个夫君呢？我可等着喝卿儿的喜酒呢。”

　　林宝卿拉着薛堂梨坐下，一本正经道，“堂梨姐姐虽定婚了可还未成婚呢，卿儿是妹妹，定是等着先喝了姐姐的喜酒才能寻夫君呀。”

　　本是薛堂梨想逗逗宝卿，没想到自己先被她一句话给闹了个脸红了去。

　　她笑嗔，“就你这小嘴儿伶俐。”

　　林宝卿望着容貌艳丽的薛堂梨，眨眨眼，“听闻那楚世子面若冠玉，一表人才。我虽未见过，但他真如传言中这般，我想，他暂且也就堪堪配得上我家人美又温柔的堂梨姐姐罢。”

　　宝卿口中的楚世子是那宣平侯的嫡子楚慕南，亦是前不久与薛堂梨订婚了那位，不过这楚慕南，薛堂梨是见过几面的，确实生得俊朗，只是过于文弱了些。

　　薛堂梨闻言，忍不住掩嘴笑，“世子是仪表不凡，不过……这京都有比这世子更英俊的。”

　　“嗯？”林宝卿清澈的眸子里透着迷惑，她一向不怎关注这些事，这楚世子宝卿还是因薛堂梨才刻意去多了解了些的。

　　“那人现在想必还在你府上呢。”

　　“堂梨姐姐说得是……”

　　薛堂梨素指点了点宝卿的额头，“漓王啊。漓王生得俊美，气质清贵，身材修长高大却一点儿也不粗犷，比起那些文弱的世家公子可更成熟稳重得多了，还权势滔天，除了性子冷淡令人惧怕了些，哪哪儿不甩得了那些个纨绔一条街？”

　　“姐姐心悦他？”林宝卿恍然大悟。

　　薛堂梨摇头，“嗐，这京都的女子多半都心悦漓王。我呐，只是欣赏，不过这漓王年纪是大了些，王府中没个姬妾，甚至女眷都甚少，难免让人疑心……”

　　疑心何，薛堂梨不说林宝卿也意会了的，她耳尖染红，又听薛堂梨道，“可我觉得不然。我瞧呐……漓王与卿儿倒是挺般配的。”

　　闻言林宝卿面颊上也染上了绯色，“堂梨姐姐莫要胡说了，卿儿哪配得上漓王。”

　　更何况，她才及笄，以漓王的年纪怕是能当上她半个爹爹了。

　　薛堂梨打趣道，“好了好了，我这是开个玩笑逗逗卿儿罢了，怎得还害羞上了？”

　　到底是年纪小啊。薛堂梨怕惹得宝卿羞恼，便没再提漓王，转而于她聊了些其它琐事，不到一刻，薛堂梨又匆匆与宝卿告别回薛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