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西行》属于人间维他命

2、初见

　　王翩走到母亲房前，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翩翩给母亲请安。”
　　“嗯……翩儿今日做了些什么啊？”王夫人身着华服，端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每天都会询问王翩的动向，其实无非是想得到做女红，读女诫女则的话。
　　“女儿今日重温了女则和女诫，还做了女红，绣了一副牡丹，现下还未完全完成，待完成时拿来给母亲品鉴。”王翩恭顺至极，完全拿捏母亲的意向。
　　“很好，过几日你祖父要回京述职，记得去宫外迎他，他看到你出落成大姑娘了必定欣喜。”
　　“是，女儿谨记，女儿也想着祖父呢。”
　　“嗯，过来坐，待会儿随我去用餐。”
　　母女两人又唠了会而家常，仆人进来报告可以用餐了，两人便移步去大厅了。
　　用完餐后，王翩如释重负地回房，坐在床榻上回想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勤郡王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成年，便又在边关大败敌军，被先皇亲封勤郡王，好不少年意气。在宫里吃完先皇设的筵席，便被祖父带回将军府再吃一次，想来祖父也是极喜欢他的。
　　“这是府上的小丫头吗？”他在宫里刚吃完酒，脸上有些红晕，也有些醉意，但眼睛却很亮，弯腰对来迎祖父的小阿翩说。
　　“是啊，翩儿，还不快行礼，这是勤王爷，是祖父的好帮手！”王翩记得祖父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高兴，像是终于找到知己，又像找到后继者一样的欣慰。
　　“勤王爷安。”王翩小时候还不太懂这些官职，只知道要礼数周到。
　　“好乖的丫头，我以后要是也有这么伶俐的女儿就好了。”勤郡王蹲下身平视小王翩，好像真的很喜欢她，还身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王翩那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少年郎的意气风发了。
　　后来他就被祖父拉到厅上，谈他们的意气风发去了。
　　王翩头一歪，整个身子躺到床上，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当年那么神采飞扬、熠熠生辉的少年郎会变成说书人嘴里如此糜烂的存在。
　　后来王翩也试图向祖父提起勤郡王，祖父只是神情巨变，哀痛不已的表情，吓得她再也不敢问了。好像，勤郡王突然变成了一个不可提的名字，王翩只能在说书人那里还能听到他的名字，即使是声名狼藉的。
　　翌日早晨，王翩向母亲请完安后一同吃早餐。
　　“对了，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志怪探案的话本子吗？正好武安侯的儿子段玉在纠察司任职，可以去找他学习学习。”王夫人看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但王翩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母亲，我知道您想帮我谋一门好亲事，我跟张段玉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们根本没有那种男女情谊。”王翩放下筷子严正地对母亲说。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不要过早下判断。”
　　“哎呀您不知道，忠勇侯家的敏敏郡主对他一见倾心，我还和她是闺中密友，您总撮合我和张段玉，我以后和敏敏怎么相处啊。”
　　“还有这回事，但她喜欢是她的事，你又不是没有机会。”王母仍然不以为意。
　　“我要这机会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我这么做是想让你早做打算，如今凉国的王宫贵胄里武安侯和我们家是最登对的，以后不论是我们给你张罗婚事，还是皇上给你指婚，最有可能的都是他。”
　　“若我自己有喜欢的人呢？”
　　“你怎么会有喜欢的人，你每天除了在屋里看看话本子，找你那几个闺中密友谈谈天，还有去那个说书棚听书，能做什么接触到其他男子的事。”王母云淡风轻地说。
　　“你怎么会知道？”王翩很讶异母亲怎么会知道她每天偷溜出去听书。
　　“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只要知道，母亲不反对你出去听书，只要注意安全，你要有自己喜欢的人也行，但必须跟咱们王家门当户对，在这个人出现之前，你都得先跟段玉处着，要不然那个人一直不出现，你不是成老姑娘了。”
　　“我知道了，是阿言对不对，还是阿五，好啊，他们死定了。”王翩完全听不进去母亲的话，满脑子都是她出去的事被泄密了，说着就找他们算账去了。
　　王母只能摇着头感叹小姑娘还没长大。

　　而张段玉在纠察司这边却毫不知自己在王翩家被讨论了一番。
　　一月前，凉国一个城市新丽爆发了饥荒，天公久不下雨，农作物除去缺失水分外，还病恹恹的，久无所产，当地官员怕上头怪罪，事情微有端倪时瞒而不报，最终演变成无法控制的饥荒。
　　眼见事情瞒不住，当地官员才上报朝廷，皇帝当即命户部侍郎前去赈灾，拨款二十万两白银用于赈贷，即指朝廷将经济物资以借贷的方式交予受灾群众，当农作物成熟后，受灾群众再将物资归还给朝廷。这种方式所消耗朝廷财政较少，既能够缓解农户受灾时的窘迫之情，又不会让朝廷财政陷入危机。但是，由于一些其他原因，比如农作物收成不好时，借出去的物资无法收回。同时命司农寺开仓赈灾，将各仓的粮食平价卖给老百姓或者直接分发给老百姓。除此之外，户部侍郎也雇佣多名人力，凿地引地下水灌溉农田，或做生活用水。
　　赈灾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新丽送上来的折子里情况也有所好转，一纸实名举报信却在朝堂掀起了风云。
　　“臣今日早朝前收到一封举报信，奏户部侍郎申宥私吞半数赈灾银，再假以农作物收成不好无法回收之名，欺瞒朝廷，此信件由户部侍郎申宥的妻子亲笔所写。”监察御史曹服标话一出，举朝哗然。
　　太监将信件呈给皇帝，一时朝上的官员大气不敢出。
　　“一部之长，竟为了十万两罔顾百姓生计，武安侯，给朕去查，朕要尽快出结果！”皇帝把信狠狠捏在手里，震怒非常。
　　此时的户部侍郎还在新丽赈灾，丝毫不知朝堂之事。
　　由于有申宥妻子的证言，只要捉拿了申宥，细细审问便很快会出结果，但申宥对贪污之事矢口否认，要求与妻子当面对质，但其妻沈曼却被发现离奇暴毙于家中，死无对证，武安侯一时一筹莫展。案子唯一的证人死了，却更加重了申宥的嫌疑。
　　仵作验尸判断沈曼是中毒而死，没有证人却有证物。用于赈灾的赈贷银每一笔都会记录在册。武安侯查验时发现，有两笔银钱虽写着购买秧苗植于新丽南部的农田之中，但前去查验，却发现，田里依旧是干旱状态，并无一稞秧苗。
　　武安侯拿着赈贷簿审问申宥，申宥却说，不知道这两笔银钱的去向，自己没有让人买秧苗种在南部农田。由于解释不清银钱去向，又找不到新的线索，申宥又始终否认罪行，案件一度陷入停滞。
　　武安侯决定从沈曼的死入手。仵作验出她死于一种叫白铃草的毒，虽叫草却是花的形状，捣碎服入不消半个时辰就会殒命，只生长于塞外河床边，中原没有此等毒草。
　　那就与异族人有关。武安侯命张段玉和阿加西搜查申宥的府邸，盘问了一圈他的妾室们，得知沈曼是申宥的第二任妻子，年轻时也颇负美名，只是年老色衰，色衰就爱弛，申宥已经久不去她房里。她也对申宥动不动就娶小妾的行为多有不满。尽管如此，她会直接去举报自己的丈夫吗？当时她在京都，申宥在新丽赈灾，相隔甚远，她怎么会知道他贪污的事情？事情仍有很大的谜团。
　　这时其中一个人告诉他们偏房中还有一位。是一名异族人，金发碧眼，甚是美艳。
　　张段玉审问她时，她闭口不谈，神情高傲又不屑，直到阿加西来审问，许是看阿加西的异族模样，张段玉只能翻个白眼让位。
　　“你叫什么名字，如何成为申宥的侍妾的？”阿加西半蹲着，尽量轻的语气问她。
　　“阿古娜，我是被抢来的，我只是听闻凉国可以跟异族人通商，想卖点异族的草药补贴家用的，可是申宥假借买草药之名，诱我到他府上，从此圈禁我，还强迫我做他的妾室。”女人愤慨异常。
　　“草药？那你应该认识白铃草吧？”张段玉和阿加西都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对视一眼，张段玉接上去盘问。
　　“是我们异族的一种毒药，我只卖救人的草药，不卖害人的毒药。”
　　“毒药毒药，既是毒也是药，用好了可以救人，当然，也可以直接杀人。”张段玉在一步步引导她进圈套。
　　“我知道你们想定我的罪，但你们没有证据。”
　　“你应该很恨申宥吧，那你知道，沈曼已经实名举报申宥贪污公款了，如果她没死的话，申宥估计就难逃一死了。”
　　“什么，她……”阿古娜无法相信，如果自己不杀她，申宥就能坐实贪污，可，她不知道这些啊……
　　“她对我太坏了，她是申宥的正妻，申宥又十分贪图我的美貌，她越来越嫉妒我，每次趁申宥不在家，就带人来绑住我，不给吃也不给喝。其他妾室也因为我是异族，根本不同我来往，就算看见也视而不见。有一回我怀孕了，我求她不要这样对我，但她听到我怀孕更变本加厉，虽然我也不想生申宥的孩子，但她命人对我拳打脚踢，我的孩子是被活生生打死的……”阿古娜趴在地上回想起往事只能哭泣。
　　“这申宥夫妻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案子我突然不想查了，一堆烂人！”张段玉大骂。虽然他对异族天生没好感，申宥和沈曼的行为显然违背人理，该遭天谴。
　　阿加西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虽然对自己很有敌意，倒是明辨是非。
　　“我也不后悔，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人，我只恨只杀得了一个。”仇恨使阿古娜有种癫狂的美。
　　“我不该来凉国的，阿其生还在等我，不，他以为我死了。”阿古娜有点恍惚了，小声喃喃。
　　“你说什么，阿其生是谁？”阿加西看到同族遭遇也非常不忍，放低声音问。
　　“他是我在异族的丈夫，我们本来一起卖草药的，我失踪之后他到处寻我，后来申宥告诉我，他跟阿其生说我来府上后突发疾病死了，想让阿其生断了寻我的心，他当然不信，想冲进府，却被申宥的仆人乱棍打断了腿，丢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阿其生，又引出一个人。
　　“你们原本住在哪的？”阿加西觉得阿其生也是案件中的一环。
　　“城南……你们觉得阿其生跟案子有关？”阿古娜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还未知。”阿加西也不确定，只能模糊其次。
　　“你也是异族人吧，为什么要做他们的走狗，异族在这里一直都受排挤，他们根本不会把我们当自己人。”阿古那担心案件真的跟阿其生有关，希望提醒阿加西异族同类的身份，放丈夫一马。
　　张段玉看向阿加西，他也好奇他为什么一定要进纠察司，虽说皇帝推行新政，异族跟本族之间还是有绝对的鸿沟，如阿古娜所说，歧视和不公平一直存在。
　　阿加西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看不出什么表情。
　　“带回纠察司吧。”张段玉见问不出什么了，让手下将人带回纠察司，不论沈曼和申宥对她怎么样，杀人终归要付出代价。
　　“走吧，去城南。”阿加西和张段玉一行人当即赶往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