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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凡间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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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黄的烛光下,金嬛坐在铜镜面前,面无表情看着铜镜里上了妆的面容,手上的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秀发。身后是一身红黑劲装手捧着凤冠安静伫立着的小赵。
“小姐,这个谢大来历不明长相平庸,小姐挑夫婿,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金嬛没有回答,一双凤眼黑如点墨。
见金嬛不欲多言似乎认准了的模样,小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郁道:“如今那人不肯成亲,今晚的婚礼还如期进行吗?”
听见“婚礼”二字,金嬛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她红唇微启,语气平淡。
“倾尽府中人力,拿的下姑爷否?”
小赵迟疑,抿了抿唇:“我不知道,刚刚在屋中,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你是先天武道,实力不弱,既然能让你感受到压力,那他定然实力不俗。”金嬛凤眼微弯,似笑非笑:“你去备壶酒水,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小赵欲言又止,但还是不忍拒绝金嬛,只好应了声“是。”
另一边,谢清方将他打探到的关于金嬛的信息也俱告知给了崇玉。
“也被退了亲?”崇玉眉头微皱。
闻言,谢清方一脸疑惑:“什么也被退了亲?还有谁也被退亲吗。”
“噢。”崇玉回过神,“就早些时辰,你跟宁兄去订房时,我不是在逛街嘛,就逛街的时候顺手帮了一姑娘,当时客栈那个找我的人就是我那时候得罪他的。那姑娘也是被男方退了亲。”
“原来如此。”谢清方一脸明悟,又问道:“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啊,没有。”崇玉摇了摇头,“只是你说这位金姑娘的事情,我刚好想起到了那位姑娘。”
“只是没想到此间待女子这般苛刻,遭男方退亲一事明明就不是女子的错处,世俗却往往将流言蜚语刺向女子。”
“竟是如此。”谢清方想了想道:“我听闻修真界亦有悔婚的事,其实自古以来,无论何处,都不缺负心的人。”
闻言,崇玉愣了一下,她看向谢清方俊朗的面容,不由脱口而出:“那你呢?”
“我什么?”
谢清方亦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突的一笑,他看着崇玉有些懊恼的神情,想了想说道:“我还没有考虑过男女之情,我只想陪着道友你先完成这次凡间界的历练。”
说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或许有好感的人,但我还分不清这份好感究竟是出自对这人的仰慕还是对她的喜欢。嗯,就是这样。”
崇玉看着谢清方说话时候一脸温柔的神情,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她移开视线,环顾着满室的红,有些轻叹:“没想到,我第一次接触感情一事,竟是被逼婚。”
说完,她又笑了起来,她的面容平庸双眼却明亮如星子般,她看着谢清方,略带了些玩笑说道:“我瞧着这凡间的婚礼布置的格外喜庆,怪好看的,若你将来有了心仪的姑娘,与她结为连理,倒是可以参照参考这凡间的婚礼规格。”
“如果你喜欢。”谢清方看着崇玉这张平凡的脸,在屋内红绸红烛映照之下,只觉得橘红色的光影洒在两人之间,跳跃的烛光就在不远处灼灼的燃烧,那微弱的烛光像是他的心动,一点一点的燃烧着。
“我可以...”崇玉睁大眼,惊诧的看着谢清方一脸失神着仿佛就要说出什么她承受不起的话语,她想阻止,却觉得口舌在此刻亦麻木了。
“叩叩”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要静止的这一瞬间,屋门被叩响,金嬛柔情的声音传来。
“郎君有空吗?”
滞停的气氛被打破,崇玉轻咳一声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迎了金嬛进门。
金嬛换下了嫁衣,一身粉色更显娇俏。
她明艳大方的朝崇玉笑了笑,往上抬了抬手上的托盘,只见托盘上三个小碟的点心与一壶酒及两个杯子。
“我回去想了想,是我的不是,冒犯了郎君,特来向郎君你赔罪。”金嬛含笑进了门,“这位公子。”她看着背对着她们的谢清方,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被点到的谢清方回过神转过头来,他一向带笑的脸上半点笑容都无,看着金嬛的目光也带着不耐烦。
“谢二。”
“原是谢二公子。”金嬛对谢清方的敌视视而不见,莲步轻移,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这才对着崇玉绽放出好看的笑容来,“郎君饿了吧,来用点点心吧。”
崇玉还有些不在状态,被金嬛一唤,她“哦哦”了两句,也不记得之前对金嬛横眉冷对的模样了,在谢清方身侧坐下后转头朝他安抚的笑了笑。
“金姑娘不必多礼。”崇玉想到她的际遇不免放缓了语气,“我也正想跟姑娘好好聊一聊,这婚事我实在是不能应。”
闻言,金嬛倒酒的手微顿,她垂下的眉眼被侧边的秀发挡住,无法真切看到她的表情。
“嬛儿知道,此事的确有些唐突。”她的语气带着微微的抖,让崇玉有些不忍。
金嬛轻吸了吸鼻子,再抬头一脸勉强的笑容,她素手拿起酒杯递给崇玉,崇玉接过,又拿了一杯递给谢清方,谢清方愣了一下,抿了抿唇也接了过来。
金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带着一脸故作坚强的笑容。
“我回去想了想,的确,婚姻大事不能强扭的瓜,我一人一厢情愿,让郎君为难了,嬛儿在此敬你一杯,饮过此杯,你我婚事便作罢吧。”
听得此话,崇玉心里的压力顿松,又想到龙神的事情,不免放松了戒心,与金嬛碰过杯后一饮而尽。
金嬛借着饮酒的动作,袖子遮住大半边脸,她看着崇玉一饮而尽后嘴角微微勾起,趁谢清方注意力在崇玉身上的时候,将酒倒在了袖子里,连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敬谢清方。
“谢二公子,我也敬你一杯。”
言罢故态复还,将酒倒在了宽大的袖子中,放下酒杯后却见谢清方接过的酒杯放置在桌上,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好看的双眼带着深沉的探究。
见此,金嬛嘴角扬起,凤眸亦是含着冷意。
“谢二公子这是不给面子了?”
“我不会喝酒。”
谢清方说完便不再理她,他的目光转向崇玉,见崇玉正捻了一块点头在细细品味,面上的冷硬不由放柔了些许。
金嬛见谢清方这么一副表情,不由得蹙起了好看的眉眼,她的目光探究的在二人之间游转,心下咯噔一声,金嬛暗咬银牙,想起崇玉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心道:“不能是个断袖吧!”
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崇玉只觉得两三口点心下肚,头却有些昏沉起来,她甩了甩脑袋,在谢清方逐渐担忧的神情下一头扎在了桌上,见崇玉倒了过去,谢清方冲金嬛怒道。
“你做了什么!”
金嬛站起身抚了抚秀发,看着谢清方的神色不明,直到小赵带着人冲了进来将他与崇玉团团围住,金嬛这才缓缓开口,她挑眉,语气带了些挑衅。
“做什么?自然是与我的夫婿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咯!”
“你刚刚明明说婚事作罢了!”
金嬛呵呵一笑,“我蛮说的而已。”
“原来这是你的算计。”
谢清方这会什么都清楚了,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怒气,心下有对自己不够警惕的自责。
“话这么多。”金嬛姣好的脸上带着冷笑,“把人给我绑了带去大堂观礼。小赵过来,为我换上凤冠霞帔,你们给姑爷披上喜袍带去拜堂!”
“是!”
围着的人一半去抓谢清方,一半去扶崇玉,谢清方哪里肯束手就擒,很快便跟人动起手来,他虽然不能动用法术,但拳脚功夫也还可以,于是上来抓谢清方的家仆很快就被他打倒在了地上呻吟起来,只是他到底势单力薄,金府人多势众,众人见拿不住他便纷纷转向崇玉。
金嬛坐在不远处任凭小赵给自己戴凤冠,看着谢清方又要去格挡又要去拉崇玉忙乱的姿态,微微扬眉。
“这个谢二瞧着功夫也不差,你若与他打,有几分胜算?”
被问到的小赵抬眼看向了刚刚躲过攻击反身给予一击的谢清方,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对招后,这才收回视线,为金嬛固定好金簪。
“有六分。”
“哦?”
“这位公子瞧着实力不弱,只是招式不甚熟练,出手还算干脆,但伤人的时候有所迟疑,若是我与他交手,我的胜算大过他。”
“太阳落山了,不要误了吉时。”金嬛说道,“你去缠住他,让其他人把姑爷带走。”
小赵手上稳了稳金嬛的凤冠,应了声“是。”
随即旋身上前挡住了谢清方伸向崇玉的手,谢清方抬眼,只见小赵面无表情的出招拳拳饱含内劲,他皱着眉往右一侧,小赵随即缠上。众人见小赵斗上了谢清方,连忙将崇玉扶走,金嬛此时也站起了身,不紧不慢的从小赵背后经过,还留了句。
“拿了人带过去观礼。”随后,往谢清方投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在谢清方恼羞成怒的目光中离开了。
众人一路扶着崇玉进了厅堂,满堂的红在夕阳的映照下带着橘色的光影,金嬛一脚踏进厅堂,跟在她身后的家仆停在了厅堂外两旁,她往前走,走到堂下布置好的两个大红跪枕前,看着主位的两个牌位,接过一旁家仆递过来的三根香,三拜之后插/入香炉。
两位丫鬟扶着崇玉立在一旁,她便吩咐人把大红的喜袍给崇玉直接套上,又叫人去拿了红盖头来,转头之际,却见坐侧的座椅上坐了个一身道袍的宁长庚。
金嬛皱了皱眉,她方才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正欲向家仆诘问,宁长庚却率先开口了。
他左手一捋长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是你二叔的师傅。”
这句话堵住了金嬛的口,她的质问咽了下去,面上带着惊疑。
“你有凭证吗?”
宁长庚看了一眼被迫披上喜袍昏昏沉沉的崇玉,站了起来从身上掏出一个瓶子,边朝崇玉走过去边说道。
“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先天武道的小姑娘。叫她过来,某给她看个东西她就知道了。”
见宁长庚靠近,丫鬟扶着崇玉往后退,宁长庚顿住脚步,耸了耸肩停在了原地。
“小谢是我的表弟,论辈分也是你的长辈,让那个先天武道的小姑娘注意着点,别伤了他。”
“小谢?”金嬛看了眼崇玉,招手让人去找小赵。
“哦,不是这个谢大,是另一个谢二。”宁长庚又在扶着崇玉的丫鬟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活动了下脖颈,“哎,人就得服老,这才站了一会腰酸背痛的。”
被一而再打扰了婚礼的金嬛有些不愉快,但她一向最是敬重二叔,也知道她二叔能够成为国师全倚仗了上一位国师也就是二叔的师傅所帮助,所以她吩咐了家仆为宁长庚奉上热茶及糕点。
半盏茶后,谢清方先冲了进门,小赵紧随其后。原本谢清方一直在突围却被小赵拦住,二人你来我往不断,两个人都受到对方的攻击,只是小赵轻一些,谢清方顾及小赵是女子,到底在出手的时候卸了力,所以他一路是以守为攻寻着机会跑,直到金嬛叫人来报找小赵,谢清方这才寻了个小赵愣神的空子旋身飞出屋子,便朝着最是挂红张囍的厅堂冲去,小赵咬牙跟在其后。
冲进喜堂的谢清方视线一扫很快发现了崇玉的身影,他飞掠过去,从两个丫鬟手中抢到人,就准备冲出,却被宁长庚拉住袖子。
谢清方这这才注意到宁长庚,“表兄?”
“先不急。”宁长庚对他安抚的笑了笑,看了他裂开的袖子一眼,便将视线投向了后面进门挡在金嬛面前的小赵。
“清场。”宁长庚挑起眉对金嬛说道。
金嬛皱了皱眉,还是选择照办,她让家仆侍卫都离开,并关上了厅堂的门。
堂上只剩下金嬛、小赵、宁长庚、谢清方与昏迷的崇玉五人。
“赵铃铛,过来。”
小赵被宁长庚叫了全名,顿时僵住了,以武入道的人修都有一个命门,那就是这个人的名字。她扭头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瘦弱道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赵的脸上带着杀气。
“某是思钧的师傅。”宁长庚抬了抬眼,眼中带着冷凝的光。“怎么,见了师祖礼数都忘了?”
小赵大惊,她的目光惊疑不定的投向宁长庚,她知道她有个师祖是前任国师,但她从未见过他的模样,可以说整个大梁见过这位前任国师面的人都寥寥无几。小赵曾跟着他师傅去拜见师祖,但师祖他总是掩在屏风后,只能透过屏风看到一个气定神闲的影子。
小赵不由得前进了几步,待停下脚步时,她已距离宁长庚的位置不足三步。
“知道我全名的的确除了我师傅之外,也只有当今与我师祖,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宁长庚也不意外,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副沉香木卦杯,往边上的桌上一丢。
“你自己看吧。”
小赵忙小步上前,捧起那一副卦杯翻来覆去的看,终于在两半月形卦杯的底部看见熟悉的两个字,分别是“尘”与“痴”。
“是了,这是师傅三年前亲手刻了字奉予师祖的生辰礼。”小赵面上惊喜,语气激动,将卦杯捧在双手掌心,单膝下跪,朝着宁长庚恭敬的低眉见礼。
“徒孙赵铃铛见过师祖!”
宁长庚从赵铃铛手掌心中收走卦杯塞回袖子里,说了句“起来吧。”又朝目瞪口呆的谢清方眨了眨眼后将手上一直拿着的瓶子交给他,“给谢大兄弟闻闻。”谢清方照做。
“既然某的身份确认完毕了,那么金家姑娘,这门婚礼恐怕不成。”
知道了宁长庚的身份,金嬛便收敛了脾气,语气和缓面上带笑,她礼貌的说道,“嬛儿见过师爷,师爷远道而来嬛儿有失远迎,此乃我的不是。只是就算您是我二叔的师傅,也不好干涉小辈的婚事吧。”
宁长庚捋着长须笑,“小谢是我的亲表弟,谢大是他的结拜兄弟,那自然也是某的弟弟,你是思钧的侄女,你二人若是成了亲,你的二叔得喊你什么?”
“这。”金嬛哑然,她顺着宁长庚的说法想了一下二叔喊她师婶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冷颤。
见金嬛哑口无言,宁长庚双手一拍笑得开怀,“你瞧,若是你两成了亲,这辈分可不就乱套了?这婚事可不兴结啊。”
金嬛一时失语,目光投向被谢清方扶着闻了瓶子里的气味已缓缓苏醒的崇玉。
崇玉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脑袋靠在谢清方的肩膀上,双眼沉重的很,耳畔是谢清方轻柔的呼唤,她努力睁开眼,睁开眼脸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身红妆的金嬛。
金嬛的声音忽远忽近,恍惚带着回音回荡在她耳畔,还有谢清方、宁长庚说话的声音。
她努力分辨,听了满脑子的“成了亲、婚事”,只觉得非常头疼。对于现状的头疼,也对于金嬛对她的势在必行而头疼。
所以在金嬛投来目光的时候,她深呼一口气,右手搭在谢清方手上,努力站直身子,看着金嬛似有哀怨的目光,闭了闭眼,几次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金姑娘,我真的不能娶你,因为。”崇玉睁眼,无奈又坚决:“我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