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前世篇（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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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绪这个人真是的。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宁若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沈绪突然有什么急事，但是按照她那种隐忍的性格，不是特别着急的事情，想必她不会连道袍都忘了换就贸然离开。
会不会，和道门有关？
宁若柒心里一动，连忙唤来司命，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相府。
走到街上，宁若柒就感觉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已经是中午了，但整个京城仍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黄雾中。
还有忽明忽暗的太阳，也让眼前熟悉的街道有一丝丝诡异。
宁若柒看着这反常的气象，又想起刚才沈绪的突然离开，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司，爹又去军营监督着了？”
“嗯，宁大人一早上就走了。”司命重重叹了口气，“道门三番两次报信出错，军营也是人心涣散，偷懒疏忽不说，甚至连日常基本的戒备防守都懈怠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就像印证了她的想法一样，本来远处寂静的山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的声音。
宁若柒看着远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山，那正是道门所在的山头。
难道这次先对付的是道门……
所以刚才沈绪急匆匆地出去，大概率是感应到了道门出事？
那这样说的话，她现在大概率在传讯官那边，试着联系道门。
宁若柒刚得出了一个结论，整个天空的颜色便突然阴暗了下来，漩涡状的云遮天蔽日。
“糟了，这次真的是天兵临城！”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顿时整个街道乱作一团。
“快朝钦天监去！”司命一把拉住了有些六神无主的宁若柒，“之前那个女官说过，你和她有缘分，若是天兵临城，可以去找她，她有办法救你。”
“我知道。”宁若柒被拉着跑了几步，扭头看向了传讯监官府的方向，“但是沈绪……”
在月老利用红线送来沈绪之时，就已经在命簿上看到了沈绪身份的司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堂堂八奇人之首，即使自封了法力，光靠昨晚她手臂上那个玄乎的奇人印都能保证她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更别说要是把沈绪逼得解除了对自己法力的封印，那即使是仙君特意分出一千天兵围攻她，都能打的有来有回。
反观宁若柒，暂时被剥夺了仙格的她在那些天兵眼中就是一个该死的凡人，她们俩谁更危险一目了然。
“别管她了！”权衡了一番的司命皱了皱眉头，紧紧拉住宁若柒的手腕，“古话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
“不行！她本来就是为了我才留在这，我不能抛下她。”宁若柒奋力挣脱了司命的手，“小司你先去钦天监吧，我找到了沈绪就去那找你。”
司命头痛地锤了锤脑门，一把拉住了想离开的宁若柒，“我的老天爷……”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脑海中月老的声音打断。
“你快过来，让她自己去吧，这本就是她的劫数之一。”
“这时候还想着历劫呐。”司命简直要被月老敬业的精神惊掉了下巴，“要是若柒死在了乱军中，那就浪费一世的机会……”
“那也是她的命数。”月老打断了司命的话，“从发现你的命簿看不见也改写不了她和沈绪的命运时，我们就应该放手让她们自己去活。”
司命难得听到月老这么严肃地和自己说话，犹豫了一下，终于放开了拉住宁若柒的手。
“这是两个地行符，小姐你找到沈绪后，用这个符可以快些到。”司命在宁若柒手中塞了两张符纸，“路上小心！”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司命神色复杂地咬了咬嘴唇。
事到如今，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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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在官府确定了没有收到道门警报讯息的沈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就传来了哭喊求救的声音。
“快跑啊！天兵攻下来了！”
什么？！
沈绪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十来个天兵就已经攻破了大门，涌进了官府大门。
“怎么会这样！”
官府内瞬间叫喊声传令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糟了，阿柒还在丞相府。
沈绪来不及去顾那些传讯官的死活，三下两下上了房檐，趁着没有天兵发现自己，飞速离开官府。
到了街上，昔日宁静的街道早已乱作一团。
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周围哭喊的声音、武器刺入身体中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火苗劈里啪啦的响声，沈绪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果然之前那些佯攻，不过是为了降低道门的权威，等城内守军懈怠下来，真正的进攻才开始。
沈绪咬了咬牙，来不及多想这场明晃晃的阳谋，努力回忆着脑海中的路线图，朝着丞相府奔去了。
“呜呜呜，救命！”
刚拐过一个街角，一阵带着哭腔的稚嫩童声传来，“求求你，不要杀我！”
“小崽子，要怪就怪你们对仙君心不诚，上供的粮食太少。”一个天兵狞笑着，手中的长刀朝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姑娘劈了下来。
“啊！”小姑娘惊叫着捂住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她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小家伙，睁眼吧，已经没事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小女孩蒙着眼睛从指缝间看到了一角烟霞色的道袍。
沈绪放下了左臂的袍袖，盖住了那个印记。
“道士姐姐，那个坏人呢？”小女孩一把抱住了沈绪的大腿，浑身还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啊，被我吓跑啦。”她哪敢说那个天兵早就在金光中被碾为尘埃，只能随口胡说。
感受着抱住自己不停发抖的小孩，沈绪有些犯了难。
眼下的情况要是带着这个小姑娘一起去寻找宁若柒，那行动多有不便。但要是把她留在这个混乱的地方，无异于直接杀了她。
好不容易把吓坏了的小姑娘从自己腿上哄了下来，沈绪有些纠结地站在了原地，拉起小姑娘的手。
“沈绪！”
这声音是……
回过神的沈绪喜出望外地转过身去，一直揪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怎么跑到街上了？没受伤吧？”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立刻松开了那个小女孩的手，径直将有些发抖的宁若柒圈进了自己的怀抱，“别怕，我在这就没人伤的了你。”
“我没事的！你果然在传讯监这边。”闻着沈绪身上特有的雪松的味道，宁若柒慢慢稳住了心神，“小司说，我们可以去钦天监，那边有人能救我们。”
“姐姐，我害怕……”
听见了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沈绪才如梦初醒松开了怀中的人，反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小家伙，别害怕，我这就送你离开。”沈绪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镇定人心的笑容，随即转头面向宁若柒，“阿柒，你有带那个地行符吗？咱们先把这个小姑娘送走吧。”
“今天走的匆忙，只带了两张……”宁若柒有些为难地开了口，却还是果断地在那个小女孩身上贴了一张符纸，“小妹妹，我送你到钦天监，到了那去找一个叫小司的姑娘，她不会伤害你的。”
“好……”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那个符纸，又抬头看向了沈绪和宁若柒，“两位姐姐，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记住的！”
沈绪微微笑了一下，又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随即蹲下身子发动了地行符。
目送着那个小姑娘离开后，宁若柒立刻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在了沈绪身上。
“你快走吧，去一个远离道门和这凡尘的地方。”
“你用这个符走，我有自保的法子。”沈绪一把扯下了宁若柒贴在自己身上的地行符，塞回到她手中，“别去钦天监了，直接出城吧，我们俩干脆趁乱离开这里，也省的道门支援的时候察觉到我。”
“不，我不能再拖累你……”宁若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嘈杂的声音打断。
“这边还有两个人呢！拦住她们！”
一小队天兵不知何时从她们身后的小巷中冒了出来，等沈绪听到了声响，几人已经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长刀奔了过来。
“糟了！”宁若柒惊呼一声，虽然害怕，但是仍闭上了眼睛用身子护住沈绪。
“别怕，我说了，我在就没人伤的了你。”沈绪轻轻把她朝后推了两步，“快走吧，趁我还能撑住。”
随即，刺眼的金光从沈绪手臂的烙印中喷涌而出，她左臂上的道袍立刻被金光撕扯的粉碎。
到现在为止，即使道门看起来已经自顾不暇，但沈绪依然不愿意破坏玉冠，不愿意去用会暴露自己气息的法力。
她这是在赌，即使金光需要直接燃烧生命力，但是毕竟自己还很年轻，对多活几年还是少活几年也没那么在意。
但是，万一自己赌赢了，就可以和宁若柒一起离开这都城，可以趁乱逃到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隐居，可以一起终老。
这些看起来虚幻又美好的未来，都需要自己脱离道门的掌控，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天兵，顷刻间在金光中被撕成了碎片。
“不要靠近那道金光！”
领头的天兵朝身后几人挥了挥手，警惕地看着沈绪。
“老大，她是个道士吗？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啊。”
“管她是谁！这金光看起来只能朝一个方向攻击，咱们包抄了她！”
说着，几个天兵围成了一个圈，从四面八方攻向了沈绪。
宁若柒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明白沈绪那天晚上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只是，为什么这个金光像是并不完全受她的控制，甚至，它好像正在吸食着沈绪的生命？
“无知鼠辈！”
沈绪咬紧了牙关，勉勉强强操控着金光包裹住了她的身体，随后化为利刃朝着那些天兵削了过去。
瞬间，被击中的天兵来不及反应，尽数被撕裂化作了尘埃。
这……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领头的人咬紧了牙关，终于不情不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快撤！上报谢大人去！这人不是我们对付的了的！”
听着周围落荒而逃的声响，沈绪慢慢收起了金光，却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子，单膝落地重重地跪了下来。
这个被道门烙在胳膊上的奇人印，说的好听是身份的象征，其实本质上分明就是道门用来威胁八奇人的工具。
这印记真正的用法并非是让使用者自行燃命，而应该是用道门秘法引出金光，让被烙上了这印的人被迫燃烧生命、痛苦万分。
想必，道门也没想过，有人居然敢这样利用奇人印。这样想着，沈绪的嘴角浮现出了自嘲的笑容。
“小瞎子，你怎么样了。”
看着沈绪突然面色苍白，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一样，宁若柒慌忙上前却不敢贸然搀扶她，只能站在身边抚摸着后背为她顺气。
“你为什么还不走！”听到了宁若柒的声音，沈绪半愤怒半急切地站了起来，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天兵再多些的话，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不，你、我父亲，还有城里的百姓都在拼命对付着天兵，我怎么能抛下你们。”宁若柒扶住了因为不适和着急浑身颤抖的沈绪，“要是今天若是都城注定失守的话，那我愿意和你们死在一起。”
“你是不是傻！难道你也死在这，就能解决事情吗？”沈绪脖子上青筋直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别去做无意义的牺牲！”
“你不懂的，爹从小就告诉我，人要活得有尊严。若是都城被天兵攻下，那连最后的底线都输掉的我们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宁若柒说完才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伤人，连忙捂住了嘴。
“我懂……”沈绪的声音慢慢小了起来。
她本想告诉宁若柒，自己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无义之徒，不是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但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种脱力带来的眩晕让她的意识又模糊了起来。
眼下，可不是晕过去的时候，沈绪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罢了，那我们就都别用这地行符。”沈绪努力握紧了宁若柒的手腕，“我们，一起去钦天监！”
“想走？现在可是走不了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概三十步开外的声音响起，“果然，你们遇到的正是我昨晚遇到的人。”
谢旻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人，一字一顿地说：“这金光在近处可不好对付。从远处打吧，看她能撑多久。”
“是！□□准备！”
又来了吗？
沈绪听着周围武器破空而来的声音，努力站直了身体护在了宁若柒的身前。
身体消耗带来的不适让她实在无法分辨箭来的方向，只能燃起更大范围的金光，包裹住了自己和宁若柒。
“砰！砰砰！”
箭头撞上了金光，尽数被弹了开来。
“谢大人，这人是刀枪不入啊。”
“无妨，那个金光，是需要她用命燃起的。”谢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继续放，我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
一声令下之后，第二波箭又射了过来。
随即，是第三波、第四波……
“真是没完没了了……咳咳咳。”
沈绪怒吼起来，声音却被憋在了嗓子里，那种被堵塞住气管的感觉让沈绪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没想到，伴随着这阵咳嗽，一股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将她面前的土地染成了点点红色。
这金光的副作用居然这么大吗？道门果然好手段，对付自己人那是从不手软。
沈绪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狠狠皱起了眉头。
想不到，才第二次用这个奇人印，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上啊，她已经不行了！”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沈绪，别再打了！”
宁若柒的声音在天兵们的呼声中格外微弱，但沈绪在混乱中，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们，都给我去死！”
沈绪蒙住双眼的布条渗出了淡淡的血色，刚才慢慢微弱下来的金光再次大盛，碾碎了所有进入攻击范围内的天兵。
看着眼前死伤一片的天兵，谢旻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成了光杆司令，连忙退后了几步，生怕沈绪冲过来杀了自己。
终于，活下来了吗？
眩晕的感觉还没有过去，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沈绪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陷入温柔的水中。
这种奇怪的吸力……好像是地行符？
等她完全清醒起来的时候，泥土已经没上了胸口。
“阿柒，你这是在做什么！”沈绪用慌乱地撑住了不断下沉的自己，“我说了，我有自保的法子！”
“从一开始，就是我拖累你了，这次，就让我救你一次吧。”宁若柒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停留在了沈绪脸上，好像这样就可以把眼前的人永远刻在脑海中一样，“你不是俗世间的人，没必要和我一起与都城同生死。”
“我不走！”沈绪挣扎着，两臂用力撑住了自己，努力挣脱着泥土的束缚，“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之前道门在发明地行符时，为了快速方便地到达目的地，符咒在到达之前绝对不会停下。
因此如今不管沈绪怎么挣扎，那小小的符纸终究还是带着她一点一点沉入了地面。
“都到最后了，就别再和我吵了吧。”宁若柒的声音有些哽咽，让沈绪顿时心如刀割，“小瞎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要！要走一起走！”沈绪虚弱而痛苦地吼了起来，紧紧扒住地面的指甲泛起了白色，“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死的。”
“小瞎子，要是来生还能再见，别忘了要勇敢一些。”宁若柒的手温柔地擦掉了沈绪嘴角的鲜血，“下辈子，早点来找我好不好？”
“我不要什么来生，我要你今生就和我一起走啊……”
悲痛欲绝的呼喊终于消失在了沙地中，送走了沈绪的地面只留下了几道带血的指印。
宁若柒痴痴地看着沈绪消失的地方，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了下来。
“啪，啪，啪。”
“真是感人啊，人生之痛莫过于生离死别吧。”
宁若柒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掌声。
“什么狗屁八奇人之一，我呸！”谢旻一脸不屑地走了出来，“不过是个法力出了问题的瞎子，真是比老鼠还要弱几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刚才沈绪金光出现的时候，谢旻着实被吓得没敢上前。
八奇人，谁是八奇人之一？
宁若柒心乱如麻，哪有心思去想谢旻话中的意思，只是知道，谢旻话里话外针对的都是沈绪。
“我不许你侮辱她！”她咬着牙愤怒地看向了谢旻，“要杀便杀，废话干什么。”
“唯一能保护你的人都不在了，谁给你的勇气这么狂妄？”谢旻讥笑着走近了宁若柒，一边在左手上蓄起了仙力，“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她便向前平推出左臂，猛地向着宁若柒的方向打了出去。
我是要死了吗……
宁若柒感受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掌风，决绝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前世篇（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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