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梓悬

2、角落里的记事本 李宏泰

　　李宏泰摆了摆手，有些难为情，所谓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在李宏泰身上可以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秦书记啊，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
　　“达阳啊，我知道，这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我这一进校就听说了大三的一个师兄掌掴了教务主任，了不起啊”
　　秦傅指着李达阳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讽刺的味道，看向周围笑了起来，周边的人不知所以的便跟着笑了起来，李达阳顿时感觉到有些怒火堆积胸口，仿佛只要一个导火索便可释放……
　　李宏泰的表情变的更加尴尬了，其实李宏泰早早的便在心里推演过眼前的这一幕了，可都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只是试探性的伸过手却没有搭在秦傅的肩上，秦傅下意识的躲闪投来的也只是鄙夷的目光……
　　“小傅啊，里边请，里边请，这外面太热了”
　　“哎哎哎，注意身份，你这里边外边能差哪里去”
　　“是是是，秦书记里边请”
　　“老师啊，这个搞得不错啊，像模像样的”
　　“对对对，现在这个附近需要钢材的，这边都能供应，连隔壁县的都跑来这边呢”
　　“这个位置是不错，排污都不成问题啊”
　　“是是是，老祖宗留这么个地方是有道理的”
　　“能有什么道理，净瞎说”
　　“人杰地灵嘛，您看您不就成了党委书记了嘛”
　　“这跟地方有什么关系，这是党对我信任”
　　“秦书记，我主要是想跟你说件事，关于月底选村支书的事……”
　　“行啦，选举得靠民意，民意懂吗，老师啊我希望你不要曲解我今天来的目的，我这是代表人民来看看咱们下莲村的产业，说这些干嘛真是”
　　李达阳看着眼前唯唯诺诺，连看都不敢看秦傅一眼的父亲，心中的愤怒已灌满，李达阳并不理解若不是昔日父亲力荐，哪来眼前这个什么党委书记……
　　而今背着双手，满眼高傲的家伙并未有一丝感恩，相反的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更不能理解父亲为得到的是什么，连尊严都可以抛之脑后……
　　“行啦行啦，差不多就这样，待会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秦书记，不看了？我们这还没到里边看看呢”
　　“不必了，看到这个规模，看到大家这么辛苦啊就够了”
　　“那我送送您，达阳啊，快快快送秦书记”
　　秦傅走的很匆忙，就连停留在门口叙话的时间都比参观的时间久一些，也只是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衬衫浸湿了，可以看得见里面的背心，想是很在意形象吧，想是参观只是个任务，也就不必多做停留了……
　　待到大家都上车的时候，秦傅又走了下来站在李宏泰的身旁说了些什么，拍了拍李宏泰的肩膀……
　　李达阳看得见的是父亲李宏泰冷静的表情，不明所以的神情看着秦傅……
　　“你爸回来了？”
　　陈囚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子湘，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新闻趣事一般，很是八卦……
　　“可不回来了，我真觉得突然之间，家里就来了一个陌生人，不对！是一个陌生的老男人”李子湘有些很怕隔墙有耳的轻声说着……
　　“他是你爸你怕什么啊”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他昨晚……”
　　“昨晚怎么了？”
　　“昨晚他进了我房间，而且我…应该是梦吧”李子湘硬生生的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或是对她来说那确实是无法确定的现实或梦境……
　　“他那什么你了啊”陈囚的脸上挂满了大胆猜测和八卦……
　　“瞎说什么啊，我只是好像感觉有人拉了被子”
　　“你确定吗，要是真的那你以后得小心了”
　　“我明明就看见……”
　　“聊什么呢”郭锐新突然间的出现打断了李子湘即将说出口的话，如往常一般撑着下巴靠在卡座前看着陈囚……
　　“咦～”
　　李子湘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挽着郭锐新，满脸笑意，看得见的什么是真正的眉开眼笑，就连眼角落下的弧度都是心底开心的最好证明……
　　陈囚却因为郭锐新的突然出现，沉默了下来，连看都不看郭锐新一眼，抬手便将口罩戴好……
　　郭锐新紧紧的盯着陈囚，想是忘记了他那臂膀上正挂着激动的考拉……
　　“你在做考勤表啊”
　　郭锐新紧追问着陈囚，趴着想张望些什么，陈囚并未做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哎哎，你不是在调戏你们运营的小姐姐吗，跑来这干嘛”李子湘带着一些怒气和醋味的拍了一下郭锐新的肩……
　　“什么叫调戏啊，同事嘛正常沟通感情”郭锐新翻了个白眼很不屑的说着……
　　“屁，你个渣男，你别妄想我家陈囚啊，不可能的”
　　“什么话，我就是看看我的考勤有什么问题而已嘛”
　　“你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哎叶洋过来，你跟我去一下门口拿快递”
　　陈囚像是在困境中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看着叶洋走了过来，便马上站起身来，向叶洋轻轻的招了一下手……
　　听着陈囚温柔甜美的声音，郭锐新像是很陶醉的享受着……
　　陈囚拉着叶洋走得很急，对于陈囚来说，逃离那双猥琐的眼睛是每天的日常，此刻的郭锐新眼睛都快要落在陈囚身上了，就连走过飘起的发尾，淡淡的清香都是他着迷后异常珍惜的瞬间……
　　“行啦，别看了，她是你得不到的人”
　　李子湘虽然嘴上不在意的说着，但心里满是气愤，她不明白为什么郭锐新如此着迷陈囚，而相反的对自己却不能如此，更不明白郭锐新难道真的看不见她的表现吗……
　　“我可没觊觎人家，我只是希望同事之间应该是非常友好的相处的，只是她……”
　　“你想当中央空调啊，那你别妄想了，人家怕冷”
　　郭锐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走了，嘴里还喃喃自语的说着“等着瞧吧”
　　静默的空气都能听见李子湘的心碎声，但她却还是紧紧的跟着郭锐新，想是因为郭锐新并没有明确的说过让李子湘不要再做出这种莫名的行为了，对于李子湘来说这一切更像是没有原由的、心甘情愿的，她更享受每天和郭锐新混在一起的感觉，就连上班的动力之一都像是为了每天多看他一面……
　　“你走那么急干嘛”叶洋感觉到都快被陈囚拽飞出了，连说出口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我一看到郭锐新就烦”陈囚语气里带着一些告诉和烦躁……
　　“那你怎么不去跟我们主管说，说他骚扰你”
　　“我之前跟李子湘抱怨过他来着，可李子湘说你还嫌弃啊，让我知足？莫名其妙的”
　　“了解，他不爱她，他爱的不是她，他爱她，她却不爱他，是这样吗？”
　　“你说得我都糊涂了”
　　“这有什么好糊涂的，年轻人嘛，爱而不得就爱的越深，就在身旁的却视之不见”
　　“我反正不能理解李子湘，人家那么冷淡的对她，还上杆子的跟着人家，之前还有过表白呢”
　　“女的表了？”叶洋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对啊”
　　“那男的怎么说”
　　“没拒绝也没接受，李子湘说他们那天一起散步走了很久，谈了很多，男的愣是没有答应的意思，但确实在那之后，男的对她的态度好了一些”
　　“哦～空调度数高了一点，明白一目了然”
　　“谢谢师傅”
　　“就这小快递，你还叫我？”
　　“哎呀～我就想让你陪我走走嘛～不行吗”陈囚软糯的话语还夹带着一些撒娇……
　　“那我真是谢谢您嘞…等等…哦豁…是的，我的微信步数多了…”
　　看着叶洋无奈的表情陈囚笑了，挽着叶洋便转身走回去了，走得缓慢，想是要时间暂停一下，好忘了走出来时的不悦……
　　城市里总满载着人们生活和生存的欲望，有时候突然间发觉就算是每天繁忙劳作，也只是为了在喘息间，和朋友说说话聊聊天，争论着眼前的无常，那个忘却烦忧的时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和来之不易，也许我们总要回过头去看到那些令我们不堪，忧愁的日常，但在此刻一碗白饭，几碟小菜就足够遗忘……
　　郭锐新和叶洋找着最靠墙的位置便坐下了，这里总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们，来吃快餐的大多是工人和年龄较大的成年人，或许在这你可以看到成年人之间不作假脸，肆无忌惮的吹嘘着，那手中紧握的酒瓶、眼前洒落的花生、嘴里不休的话语，都是他们真正拥有最轻松，最自在，最自我的时候……
　　“这家快餐店算这里的老牌了，老江州的味，不要错过”郭锐新带着骄傲的语气在向叶洋推荐着……
　　“你俩今天被警告了？”
　　“没什么，那多管闲事的组长，还真把自个当领导了，让我跟李子湘注意影响，神经病”
　　“你可以一下子推开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李子湘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跟陈囚比起来差远了”
　　“你还真挑上了？”叶洋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人李子湘那么贴你，你怎么就不接受了得了呗”
　　“你不知道啊？”
　　叶洋摇了摇头像是期待着郭锐新说出什么惊人新闻一般……
　　“她有男朋友的”郭锐新的语气里的满是平静，似乎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件……
　　叶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听好这个故事“那你俩……”
　　“没什么啊，不过我确实试过拯救她，但心定不下来”郭锐新像是有什么为难或是困惑，似乎不确定去做好哪个决定一般……
　　“拯救？她是外星人？”
　　“她很恨嫁，所以呢就求着她男朋友娶她，可她男朋友一直推脱，刚好我出现了”
　　“你要娶她？”
　　“那不至于，但带她开始新的生活还是可以的，再说了，她男朋友就一普通人类，我完胜”
　　“所以你是外星人？”
　　“你有正经的时候吗？我是说像我这般相貌堂堂、学历又高、家庭富裕分分钟把他男朋友比下去”
　　看着眼前自恋的赞誉着自己的郭锐新，叶洋也只能敷衍的竖个大拇指……
　　“李达阳，有人来看你了”
　　昏暗的环境下一个躲在灯下的身影走了过来，牢房里安静得压抑的氛围，连落下的脚步声都很清亮，李达阳用手挡了一下眼睛，伴随着的亮光和泛起的尘灰让李达阳的眼睛非常不适……
　　“达阳啊”
　　“姓…秦…的”
　　熟悉的声音让李达阳瞬间怒火飙升，快步走上前抓着栏杆，满是伤痕的他连跑上前去都用尽了力气，眼里仿佛能看见熊熊燃烧的怒火，咬牙切齿的也只能颤颤巍巍的用力说完这三个字，他知道就是这个声音让他困在囚牢，也是眼前这个人逼死了自己的父亲……
　　“还是有点精力的嘛，看来刚才给你送的‘快餐’很合胃口嘛”语气里满是讥讽的秦傅接过狱警递来的烟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你呀，还是不够觉悟，咱们就应该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怎么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呢，不要这个有点权职在握就乱来嘛”充斥教育的口吻却似在背已然写好在册的稿子……
　　李达阳扶着栏杆捂着肚子瘫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你…打算…怎么样”
　　“唉，这个啊，是人民的审判，很公正的嘛，不过你放心你这个牢狱生活质量我还是可以向你保证的嘛”秦傅有些惋惜的走进李达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老爷子的事，天灾人祸嘛谁都无法预测，需要什么我也都安排好了”
　　李达阳苦笑了几声“哼…哼你是觉得你不会跟我一样坐进来吗，你跑的掉吗你”
　　“你这就不对，威胁还是诽谤啊？啊？你要在里边好好改造，什么觉悟！”秦傅摇了摇头很是气愤的站了起来转身便走了，走时叫了一声狱警背过手去，转过头脸上似乎挂着不可理喻的瞪了一眼李达阳……
　　“你确定不用我送你？”
　　“别了，我爸…我爸都回来了，免得被说什么”
　　“巧了我倒想去看看这老头变了什么模样”
　　“你放尊重点！”李子湘转过头去怒斥着郭锐新，对于她来说父亲虽陌生的遥远，却还是下意识的不容许他人说起自己的父亲，李子湘低下头看着地面，抿了一下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我的错，我的错”郭锐新拉过李子湘的手连忙道歉，突然之间他变得不再像白天那般爱搭不理的模样了……
　　“你…还是回去吧”
　　“我再走走呗，不着急回去”郭锐新眼神飘忽的晃动的脑袋似乎有些慌乱，好似随口一说的话语却有着看得见的逃避抗拒……
　　“总还是躲不掉的嘛，毕竟是一家人，难道晚一点回去就看不见他们了？”
　　郭锐新摆了摆手“行啦行啦，你还是回去吧”
　　李子湘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看着李子湘落寞的背影，郭锐新没有只言片语他心里满是害怕，害怕的是自己开始变得想更深的了解李子湘，害怕的是会开始关心着谁，他更害怕拒绝拒绝不了的再次有人对自己过分的爱……
　　灯下孤影寒行人推影返，寂寥的夜微风吹缓归家的脚步，谁知道李子湘拖沓的慵懒的步伐是怎样的抗拒自己的回到现实的不堪，那个被称为家的温暖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却满是冰冷……
　　“湘湘上车”
　　李子湘浸湿的眼眸再忍不住便掉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