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llections》磨损的鞋

11、后记：关于别离

　　大约是四月份时，我决定要写一些随笔。当时还在心里许愿，别到最后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写成几篇。翻翻现在的目录，果然没达成我最初的目标，有很多想写的故事都没能呈现出来。再加上我的笔力有限，已经写出的文章也粗糙至极，每每写到动情之处，都疲乏无力。该是有更好的文字呈现方式的，却因为我的懒惰，没去深究，只打算将就下去。
　　选择这个平台存稿，有好处也有坏处。因为它的违禁词系统，我不知道在小本本上记了它多少笔，但也因为我写的是随笔，不是小说，比其他作品的要求宽泛了很多。
　　还记得最初更文时，因为搞不清楚晋江的审核流程和要求，我在我的小本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选择在晋江更新我的随笔，限制颇多，想写的内容统统要再三考虑，浑身上下简直是套中人。我虽知道，做这些限制，晋江也是迫不得已，但还是内心憋闷。今日刚好读了“第三人效应”，特别献给广电。”
　　没想到后来的我逐渐在这场游戏里游刃有余，书写时从来不去考虑违禁词系统，每次上传文章后，坦然等待审核结果，有问题就改，没问题便倒头就睡。
　　写作过程中，有颇多琐事阻拦着我，其中也包括我自身的懒惰和心理上的障碍。但我明白，有很多事，当下不做，便会在未来后悔，所以即便是眼下有多么疲劳也要将该完成的事一一完成。感谢大学四年的学生工作，使我成为了一个拥有执行力的人。
　　现在是2022年6月9日，关于毕业的很多事情已经落幕，给了我大量的时间去复盘过往的日子，于是又重新捡起随笔，打算再写一些什么。
　　细细想来，离别就像浪潮一样，在我心里涨涨落落。
　　最早感受到离别之苦，还是在考研失利时。那时我独自一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猛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的学生生涯了，一股绝望之情油然而生。
　　再然后就是因为就业而左右挣扎之时，那时的我一闭眼就是加速中的时间，满脑子都是未来。未来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二战失败还是成功？即便是有幸得到了三年的进修机会，最终还是要进这社会中，在就业的洪流中挣扎。这洪流中会有什么呢？是小镇尽头的公务员还是孤身一人在城市中漂泊，是重回教师的小路还是随机应变的新闻行业……如此多的选择，只怕是最终都难逃“失业”二字。如此悲观，忘记什么叫做「活在当下」。
　　等我终于确定未来方向时，离别逐渐拥有了形状，它是学校下发的图书馆借阅功能回收通知，是本科生学生卡退费信息确认通知，是一张张关系转接介绍信，是新的青年大学习督促群……我在变得四分五裂，像碎片一样，散落在山东和河北。人还在山东，但关注我、对我负责的人逐渐变成了河北。
　　前日傍晚与淘宝店家交涉时，我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离别就在眼前了。
　　我问店家，我有六本相册想要做，第二天上午（8号）能设计完，那时候下单的话，大约什么时候能做好。
　　店家告诉我，7到10个工作日，不保证不误时。
　　我当即傻眼了。8号到14号，不到一周，只能刚做好。14号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就会各奔东西，我又怎样才能把东西送到大家手中呢……
　　于是，我问店家能不能加急，加急又能在什么时候完工。
　　店家说，加急要另收50元加急费，预计12号发货，建议补邮费发顺丰。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但为了能让东西准时到达，我不得不抓住这仅有的机会。原来花钱是真的可以买的时间的，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态。
　　关于这个相册，我有很多想要说的话。
　　我怕到时没法清晰说明这个毕业相册的设计理念，所以打算在这里记录下我的创作心得。
　　相册的主题为《一方室，满腔情》，含义浅显易懂。一方小小的屋子，却装下了六个人满腔的热情与感情。六个字，将我们的大学四年的宿舍生活凝练其中。
　　在英文翻译方面，我用了最简朴的词汇，将其译为《A small room,many feelings》。
　　在做平面设计时，我特意将「room」一词单独放置在一行，并在其后加上了「207」，在英文表意中便是常见的门牌呈现方式「room 207」——「207室」。
　　小小的我们，居住在小小的方室，却凝聚着大大的力量。
　　里面的图片和排版或许并不精致，不过，也是我们毕业时刻的美丽剪影，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最后时刻，总是要说一些真心话的，奈何我的记忆力总是那么不好，白白让很多美好记忆消散殆尽。
　　还记得最早来到这个校园时，我推开这间破旧的屋子，抱着一种这样的心态，新的环境，管他是好是坏，不去思考在这里是否是值得的，因为木已成舟，要让脚下的每一步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可是，我却压制不住我这个十分易烦躁的脾气，它搞砸了一切。每每遇到新的物品、人物、要求，我都凭借自己头脑中已有的东西对其做上先入为主的判断，以减轻相识与判断的劳累。刚从高中出来，我的头脑中为人处事的方法、对世界的看法都肤浅至极，做出很多先入为主的判断，现在看来，就是刻板印象与标签化的处理模式。减少了一些麻烦，但也让事物带上了不该有的标签。（还好，在时间的帮助下，我可算是对身边的事物获得了多样的认识。）
　　那时的我也无法像一个成人一样处理问题，时常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给我身边的朋友带来了很多麻烦。尤其是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或影响了你们的情绪，或任性妄为，给你们带来了无法挽回的伤痛。俗语说，相由心生。这句话也许是不错，刚到学校的我看起来非常严肃，甚至是有些吓人，便是因为我是一个很容易就将自己的想法、感受体现在脸上的人，我那个极易烦躁的脾气就这样反映在了脸上。这个毛病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改掉。在这点上，我非常佩服蕊蕊，与她相处时，我总是看到的是开心的她，直到有一次，我误打误撞闯入了她的烦心事中，才知道，她并不是只有快乐的一面，只不过是将劳累和悲伤都藏在了身后。
　　前一段时间，辅导员在年级会说，我们中的很多人评判「他人对你所做之事是否合适」的依据是根据「父母是如何对待我们」来评判的。有时候，我们「认为她这样做不对」，是因为我们心里觉得「父母不是这么对待我们的」。我们在用同一种关系来对待我们身边的所有人。这段话一下子击中了我，这也是我自己身上一个很大的毛病。细细想来，我对待你们的很多行为，在底层逻辑上与这段话相符。只不过我没有发现。
　　我们几乎每日都会呆在一起，我一定曾对你们的一些行为有过不满。虽然未曾吐露心声，但可能因为我不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给你带来了不快，我一定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人是多样化的存在，对于那些我不满的行为，我只能提出合理的建议，即便是你没有接受我的建议，我也没有道理恼火。因为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必须要接受我的观点、必须要符合我的喜好、必须按照我的习惯行动。甚至是对我的闺蜜、父母，也不可以这样。不同的想法、思维相互碰撞，才是最舒适的交往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起变得更好，我想这就是舍友的意义。（有个理论，叫「认知平衡理论」，讲人总是力图保持其内部认知系统的平衡与和谐，其中的认知因素包括信念、思想、感情、态度、行动等。这个理论教我懂得了如何和人相处，让我明白了，即便是拥有不同立场、喜好的人也依然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只是需要平衡的因素发生了变化。）
　　我也慢慢明白了，人生来就有很多缺陷，全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这些缺陷可能是心理上的，也可能是生理上的，但并不代表这个人就不优秀、不值得交往。和你们相处的过程中，我逐渐明白，人奋斗的一生，不仅仅是为了生活与理想而奋斗，还要为克服自身的「缺陷」而奋斗。不论是原生家庭带来的，还是后天社会化的过程中遭遇的伤害，都不是我们停止向前的借口。
　　在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活与工作中，尤其是和你们的相处过程中，我发现了我身上的很多缺陷。你们就像一面镜子，帮我找到了“本我”，摆正了方向。
　　大宝，能够认识你实在是一种幸运，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种性格的人。你充实了我的世界，时时刻刻都保持着高昂的情绪，爱笑，爱交谈，又能够和很多人游刃有余地打交道。我羡慕你的性格，也想像你一样，时时刻刻都能微笑对人。（我为人处事的方法，有一部分就是从你身上学习的。）你常说，你的脾气不好，但我却觉得，你有一个好脾气，尤其是在面对朋友的时候，有时我们对你开很过分的玩笑，你都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你将自己的好耐心都给了朋友们，即便是再生气，也没有说过伤人的话。我还有一个很佩服你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允许自己吃亏，敢于维权，不让自己受委屈（不过，遇到朋友的时候你总是让自己吃亏）。我惊叹于你严谨的维权话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不退让。反观我自己，常常得过且过，实在是羞愧……看起来总是傻傻笨笨的你，实际上很有原则，也很有主见，真好。虽然你自己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但是我觉得到事情跟前的时候，你一定都能做好。回想起大一时你曾经对我说过一些对人际交往的看法，那时的我不以为然，可现在也逐渐发现都是合理的想法，看来是那时的我太幼稚了。所以，走到新的环境中也不必太过惊慌，你一定都可以处理好的，我相信你。
　　则耶，你是我们这个宿舍里我最佩服的人，我常对我爸妈说，你也算是三语教学，又要学维语，又要学汉语，还要学英语。你有一颗坚强的心，很多时候都默默承受着学习和生活的压力，不说出来，等我们问了，你才倾诉（这点我该向你学习）。我常常只顾着自己的生活压力，回过头才发现，你比我压力更大，然而很多事情都帮不到你。在人生的通透度上，我们很多人都比不上你（也许这就是多活了一年两年的优势？）我很庆幸能够在大学时期和你同处一室。还记得刚刚见面的时候，我总是不小心将维语的名称说成藏语，你总是一笑而过。现在回想起来，你是我「民族平等」路上的启蒙人，你帮我认清了这个概念，让我明白了「56个民族，56朵花」的意义。因为你，我知道了新疆的真正模样，也知道了在这个广阔大地上四时之间不同的变化与时差。我现在还记得，在很多困难时刻，我无意中向你诉苦，都得到了明确的解决方案，你的很多话都带着成熟的光辉，给了我很多慰藉。我很佩服你有话直说的性格，能够少很多麻烦，也让人清楚了你的真实诉求。并且，你说完以后便会忘记那些事，十分豁达。（如果是我，就需要很多时间慢慢消化，我的本质应该就是斤斤计较，别扭又冷淡吧）
　　小萌，一个美丽而不自知的女子（或许你自己也知道？）。很难相信，你从大一刚入学时那个短发沉默寡言的少女变为了如今这个长发又爱说话的模样，可能是因为我们成为了熟人，你释放出了你心里真正的小萌。我与你之间的故事大约是深化于今年年初吧。那段时间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话，我会花费多少精力才能走出来。很感谢你在你的人生灰暗时刻向我伸出了援手，我现在还记得，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我坐在昏暗的电影院，看到你在聊天框里对我说「等你回来，如果你啥时候想聊天我随时可以」，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那时的我对你可能有些过于依赖？从这本随记里，前几章都和你相关，应该能看出。后来我再翻看的时候觉得多有不妥，可是想到我的素材都是来源于生活，如果改掉才是最大的虚假。在你这里，我人性中的可耻展现地淋漓尽致，治好了心里的「创伤」以后，就慢慢疏远了你。我记得我和你提起过，我这个人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又想有人陪着，可是实际上更渴望独自一人。于是慢慢搬到了图书馆三楼，慢慢不和你一起行动。但是，对你的感激也是真心的！对你的喜爱也是真的！只不过是我自己，更喜欢独自一人。后来看到你在很多事情上对我有些许依赖，我还是很快乐的，感谢你愿意信任我。今后也请一如既往地散发魅力，保持自律！爱这样的你！
　　（我那段时间对你的依赖一定在无形之中对周围的朋友造成了伤害。因为我们之间产生了秘密，秘密能让人如胶似漆，让双方感到心有灵犀。这本是一件甜蜜的事。可是，当秘密成为半秘密暴露在另外的朋友身边，那就另当别论了。只知秘密存在却不知其所以然，想安抚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痛苦，反复挣扎。秘密共享者分享开解，又重获活力。而旁观的朋友只能猜测，又怕再次提及伤心事，闭口不提旁观事。我想这就是那种痛苦的感觉吧，很对不起那时关心我们的人，希望时间能够治愈伤痛。）
　　鸣儿，拥有令我羡慕的强大的共情能力，在身边的人遭受不公的时候，你总会第一个站出来安慰、开解。我还记得考研期间，我的手背被烫伤、发炎，你一直安慰我，给了我很多力量。你总是能够给予他人真切的夸赞。很多时候，我都因为你的夸赞坚定了信心。大家的喜好你都牢牢记在心里，看到有趣的内容总是会立刻向我们分享，甚至会为了朋友而尝试很多新鲜事物。你总是能最先发现时代的潮流，然后带着我们整个宿舍在其中冲浪。一些网络用语、各式各样的搞笑梗，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得少多少乐趣。我很羡慕你的生活能力，尤其是在收拾屋子、打包行李时，你总是井井有条，把很多东西都安排妥当。更羡慕的是你的理财能力，刚入学时的几次双十一、618，你都狠狠赚了好几笔。回望大学四年，我和你之间有很多欢乐，我们一起看各种女团视频，一起玩乙女游戏，你总是会接纳我源源不断的分享欲。我们之间也有过很多矛盾，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二人一涉及工作、团队合作有关的事就会产生不快，应该是我的沟通行为有问题，这一点我始终没有想通。与人相处，不可能事事顺心，再大的矛盾也不应该忘记彼此之间的真情，这点我是明白的，无奈我是个极为别扭的人，每次都要很久的时间来消化心里的情绪，非常遗憾的是，明明时间不等人，都要毕业了，我却不合时宜地陷入了情绪消化的周期。不过重要的东西还是要准确地传递给你的，亲爱的鸣儿，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常常展现出很独立的模样，会让我忍不住去依赖你。我想，往后的日子，你也会成为更多人的依靠，在合适的时候，可以多依靠一下别人。
　　菲菲，应该是在这个宿舍里我最愧疚的人了。很抱歉，在学生处工作的那段时间，让你看到了很糟糕的我。你是近距离见证我工作能力成长的人，我本应该展现给你一个十分可靠、有主见、有温情的形象，很可惜，这样的形象只留给了19级，给你（也包括其他朋友们）留下了我在工作中糟糕的成长模样。那段日子，一定给你带来了不可磨难的伤害，这些东西，是用什么都弥补不了的。未来，你还会遇到很多的人，他们经历过大学的洗礼，变得更加成熟。所以，希望你不会因为当时与我共事带来了损伤，不信任所有的工作关系。（可能我也没有带来这么大的损伤？哈哈）尤其是在知道你的mbti后，（我无意于用这种东西将你标签化，只是因为这个形象也是你自己很赞同的模样，能够方便我更清晰地认识你）我更加清楚了你的诉求。人是多样的存在，是我太片面了，明明没见过什么世面，还以为自己所见就是全部。你是个能力出众的女孩，这一点，无论是在学生处的工作，还是在学部的工作中，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以后一定要自信，要知道，有资格让你充分发挥你的能力的人该满心感激。（捡到你，就是捡到了宝。在技术方面，你总是那么认真、可靠、值得信赖。）我们熟识以后的相处模式变得松散了起来，当然，也是因为我们都在长大，抛弃了很多幼稚。很感谢你在见到了那么差劲的我之后还对我心怀善意。
　　多年之后，我依然会怀念在这个小方室中的日子。我们相互分享喜爱的明星，一起听各种类型的音乐，夜晚窝在床角玩游戏，半夜为对方庆生，在干净的桌面上打牌搓麻将……我们因缘结识，一起度过了相互帮扶的四年生涯。你们消解了很多我的负面情绪，尤其是一些不该由你们来承担的负面情绪，也因我的任性，一股脑地丢给了你们，给你们带来了许多压力。但你们却不厌其烦地帮助我，接受我的任性。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包容，多亏有你们，我成长了很多。你们的温情与强大的共情能力给予了我满满的归属感。
　　如今，我们都将转身离去，奔赴自己的未来，离别之际，实在是万分不舍。我们相互见证了对方最为动荡的成长生涯，目睹了对方如何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社会人。那些不成熟的、幼稚的、脆弱的、无助的、自傲的、黑暗的、快乐的、悸动的、坚强的、任性的……各式各样的面孔，都是我们细细看过的模样。这其中有很多面孔，只有我们见过，它们随着时光的长河逐渐沉没，变为了更美好的模样，走向了他人。四年的莽撞成长压缩为了当下的片刻面孔，我们都变得更加成熟，拥有了各式各样的人生观与世界观。相互见证，相互成就，何其浪漫。
　　回头认真看着你们的面孔在我的头脑中晃动，努力地把稚嫩的你们和成熟的你们拆分开来，我看到了我们每个人的成长。这些成长的轨迹可能在家庭、人生积淀、个人性格、喜好的选择下早已定轨，但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对方，真好。未来路上，我们的选择中一定还会流淌着今时今日的印记。彼此见证，共同成长，不论最终的模样是否能够再度共鸣，都是满腔的感动。
　　就让这本简陋的随笔完结于此，与我们的大学生活一同结束。
　　完结于2022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