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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送嫁 再度睁眼, ...

  •   两人在屏风后低语了好一阵,待我喝光了一盏茶,萧衍终于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我正要开口,萧衍却又将影煞唤进来,叫到屏风后不知说了些什么,声音压的很低,我屏息凝神,仍是一句也听不清。
      等慕容医女与影煞退了出去,萧衍仍背对着屏风,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忍不住朝他走近些,不安地询问他,“陛下吃的什么药?”
      萧衍这才回过神,“哦”了一声,轻声道:“朕无妨。”
      见他这般敷衍,我不满道:“既然无妨,又为何要改药方?陛下是一国之君,龙体事关大魏社稷…”
      正说着,萧衍忽的靠近,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萧衍立即扶住我,神情竟比我还要紧张。
      我有些摸不着首尾,只觉他今日很是怪异,一会儿心事重重,一会儿又如惊弓之鸟。
      萧衍示意我坐在椅子上,又拉来凳子在我对面落座,他面色凝重,似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见他这般,我一时更多出几分忐忑。
      萧衍迟疑片刻,涩声道:“昨日…沈怀安跟朕求娶阿姐。”
      我心跳漏了一拍,咬唇道:“陛下答应了?”
      萧衍盯着我手腕的镯子,闭了闭眼,缓缓道:“朕...本想问问阿姐,但如今…朕已想明白,朕不能太贪心太自私,朕与阿姐...有一人得偿所愿便好,所以…朕已决意...下旨赐婚。”
      自他坐上这龙椅,我便越来越觉不出他的情绪了,他声音很淡,淡得好似煮了几道的茶,可我却奇异地觉察到一丝苦涩,尤其他的眼神,更令我心碎。
      我脑中又闪现出那些支离破碎的情形,一瞬间痛意袭来,我无措地抚上额头。
      “阿姐?”萧衍忙伸手过来。
      我推开他,脱口而出:“你离我远些。”
      他怔了怔,却还是退后了些,“好,朕离远些,阿姐不要激动,阿姐如今…不可太过激动。”
      我知是因我脑中有淤血受不得刺激,但萧衍这般退让,莫名让我心中郁郁,连带着头也更疼了,我慌忙调息,觉得好些了,又想到方才的无礼,诚惶诚恐道:“臣一时冒犯,陛下请息怒。”
      萧衍不敢上前,立在几步之遥,沉沉看着我,好一会儿才道:“阿姐只是太累了,朕叫影煞送阿姐回去。”
      回宫的路上,我旁敲侧击问影煞萧衍方才同他说了什么,影煞只默默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知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瞧方才萧衍的神色,似乎并不很乐意我与沈怀安的婚事,但不知为何,却还是允了,我琢磨了会儿,想起前两日他与楚相发生口角,觉得他大约是为了制衡楚相,便要拉拢沈老大人,才想了我与沈怀安联姻的法子。
      赐婚的圣旨当晚便送来府上。
      我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按理说应当高兴才对,可不知怎的,我的心情却很是复杂,谈不上喜悦,也不觉有何不妥,就是钝钝的,似被硬物击中般,久久无法平复。
      除了我,浣纱与赵和皆很欢喜,尤其赵和,连夜从宫里过来,见着我激动的老泪纵横,连连说终于盼到这一天了,他这般模样,我一时又有些感慨,或许我是该成婚了,沈怀安那般好,我还有什么可困惑的呢?
      只是心中那份忐忑,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这日午间小憩,我竟梦到萧衍,醒来出神地靠在窗边,望着园中的梅树,我近来总觉烦躁,只这梅林让我莫名心安。
      沈怀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自萧衍赐婚,他便在我府中出入自如,影煞见了他也会悄无声息退开。
      沈怀安看着我,眉眼皆是笑意,“殿下。”
      我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犹豫了许久,才道:“陛下已赐婚,本宫本不该这般.....可本宫如今对大人也并无......”
      沈怀安笑容怔住,紧张地看着我,深吸口气道:“臣不介意。殿下只是忘了,总有一日会想起,臣愿意等殿下。即便殿下想不起也无妨,臣便一辈子守着殿下,臣定不会辜负殿下.....”
      他一脸的恳切与惶恐,我不禁有些惭愧,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想或许他说的对,世间哪有那么多的鹣鲽情深,若能平淡终老,未尝不是幸事,更何况圣旨已下,萧衍心思深沉,我便是天子皇姐,也没有抗旨的道理。
      想清楚其中利害,我便也坦然了。
      黄昏时李智找上门,含着几分怒气,冷声朝我问道:“殿下真的要与沈大人成婚?”
      影煞立即挡在李智面前,李智盯着他:“影首领可还记得该忠于何人?”
      影煞面色变了变,仍不肯退开。
      我示意影煞让开,略带诧异地盯着李智,我不明白,我身旁不论赵和还是浣纱,甚至连萧衍都认定我与沈怀安是良配,为何独他这般气恼?
      我挑眉问李智:“本宫的婚事,大人有意见?”
      李智迎上我的目光:“倒也不是。只是臣幼时曾听闻一则奇案,说是两位妇人因争夺一名幼子闹到县衙,县令命其各自执幼子手臂,谁能抢到谁便是生母。其中一名妇人见幼子疼痛心疼不已,便选择放手,另一名以为自己胜了,正洋洋得意,岂料县令却将幼子判给放手的妇人。”
      我觉得好笑,“大人的意思,是沈怀安并非本宫良配?”
      李智道:“沈怀安向陛下求娶殿下,陛下怒斥了沈怀安。可不知为何,第二日见着殿下便又下了旨意,同意将殿下许配给沈怀安。臣不知何为良配,臣只知沈怀安与陛下之争,妥协的是陛下,可见沈怀安待殿下,甚至不及陛下。”
      萧衍怒斥了沈怀安?我竟不知。那么他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
      或许萧衍也曾为我的婚事犯难,他不喜沈怀安,但最终还是权衡了利弊,将我许给了沈怀安,无论如何圣旨已下,想这些已是无用。
      我沉默了会儿,道:“本宫与陛下是姐弟,自然血浓于水。然而姐弟之情终究不同于夫妻,何况本宫与沈怀安本就有旧日情分,又岂能因本宫忘了便不作数了!”
      李智盯了我一会儿,嘴角浮起凉薄的笑,“看来臣说什么也无用了,既然如此,臣只愿殿下忘便忘了,最好永远不要想起。”
      李智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忽而折到影煞面前,讥诮道:“你为他做的一切,当他在意么?他是个将军,眼中心中都只有战场!你于他而言不过是同僚!是得力臂膀!他从未拿你当....罢了,你躲着我便是!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见我!”
      说罢不待影煞张口,便怒冲冲地拂袖离去,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身影消失,我回过头,在影煞脸上罕见地寻到一丝窘意。
      我弯了弯唇,问影煞:“影首领与李大人交情匪浅?”
      影煞看我一眼,飞快避开我的视线。
      我心中了然,执起他的手,柔声道:“若影首领愿意,本宫愿为你与李大人做媒....”
      影煞愣了愣,如惊弓之鸟般将手自我掌中抽出,拼命摇头:“不要。”
      他这般抵触,我叹了口气:“也罢,若哪日影首领想通了,随时可以同本宫讲。”
      我与沈怀安的婚期,定在十日之后,这般仓促,据说是萧衍命司天监照我与沈怀安的八字所测,下一个吉日在两年后,萧衍顾忌我年岁不小,便定在近期,虽仓促些,也总好过再等两年。
      皇室婚礼讲究排场,但因我的婚期实在仓促,萧衍也是颇为头疼。就单说驸马府,新建肯定是来不及了,有大臣主张将长公主府稍作整顿,改成驸马府,如此我婚后也不必迁居,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省得我搬来搬去,但不知为何萧衍一口否决,指了京都南郊的府邸给我,也算另辟新径。
      萧衍还为我备了极丰厚的嫁奁,奉以千金,赍地百里,不仅大手笔,且事无巨细的操劳着,据浣纱说,就连我婚礼用的却扇都是他亲手绘制的。
      萧衍待我好,我应当欣慰才对,可不知为何,那种针扎一样的难过又来了。
      婚期愈来愈近,我心中也愈发茫然,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索性足不出户地待在府中。萧衍也很有些怪异,我这个阿姐即将嫁人,他好似很看重,事无巨细地安排着,却不知怎的,又始终不曾露面,也不曾宣我入宫,只每日差那位慕容医女来府上为我诊脉,也没诊出什么名堂,回回都说要我静养。
      静养便静养吧,反正除了这长公主府,我如今也无处可去。
      转眼就到了婚礼当日。
      本以为会手忙脚乱,没想到萧衍安排的井井有条,浣纱指挥着几个嬷嬷忙前忙后,我便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天亮时沈家派了车队催妆,到了吉时,我穿着大红的喜服自暖阁走出,竟见萧衍立在台阶前,他一身的玄衣,背朝着晨曦,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使他较之往日少了几分天子威严。
      我这些时日未曾见他,今日他这般出现,却无端叫我有些感伤。或许每个出嫁的女儿都是这般心绪复杂,我长出了口气,平复了心情,不由自主上前几步。
      他发梢沾着露珠,想来是站了有一会儿,被他这般凝视,不知怎的,我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手中的却扇随之掉落。
      身后的嬷嬷慌忙去拾,见着不远处的萧衍也是吃了一惊,慌忙低身见礼。
      萧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朝嬷嬷道:“无须多礼,今日朕…只是送长姐出嫁的幼弟。”
      嬷嬷笑得喜气洋洋,“哎呀呀陛下亲自送嫁,长公主与驸马必定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萧衍闻之清淡一笑,执起我的手,一步步踩着晨光送我出门,他走的极慢,庭院深深,薄雾四处弥漫,他眼中亦染了湿气。
      穿过院中梅树时,他温声开口,“朕告诉沈怀安,若阿姐幸福,沈家自然拔宅飞升,若他敢叫阿姐受半分委屈,朕定饶不了他。”
      他这般护着我这个长姐,我感动之余,又莫名觉心痛,好似每呼吸一口,都有一把钝刀在凌迟我的心脏。
      我下意识想要自萧衍掌中抽出手。
      觉察到我的畏缩,萧衍牢牢握住我的手,“有朕在,阿姐不必紧张。朕今日过来,就是要叫天下人皆知,朕将最…唯一的阿姐,许给沈怀安,沈家便要时刻将阿姐捧在掌心。日后待阿姐有了孩子,朕亦会视如己出,若是女孩,朕会予她世间最好,不叫她受丁点委屈,若是男孩更好,日后可自朕手中接下这江山。”
      我心中一窒,喘了口气道:“陛下说笑了,哪有公主的儿子继位的。更何况陛下年轻,早晚会有自己的皇子。”
      萧衍顿了顿,只轻声道:“阿姐只管信朕,朕答应阿姐的,都会做到。”
      那种绝望的感觉又来了,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回廊,好似突然变短了许多,临近门口我才开口,低声道:“若陛下真的为臣好,便除了影煞,不要在驸马府安排旁人,臣不想成婚以后,还日日被人盯着。”
      我不敢看他,生怕他觉察到我眼中的困惑与迟疑。
      萧衍顿了顿:“好。”
      他温热的大手暖热了我略冰凉的手,正当我留恋这份温暖时,沈家的车队已近在咫尺,见着萧衍,众人皆诚惶诚恐跪下,乌压压的一片,齐呼着“陛下万岁”,反倒衬得那大红绸缎如离人血泪般扎眼。
      萧衍示意众人平身,小心翼翼将我送进轿中,在他松手的那一刻,我胸口的刺痛没由来加重,我在轿中缓了缓,我想我大约是太紧张了。
      婚礼流程繁琐,我一路昏昏沉沉,沃盥时才发现自己竟来了月事,怪不得这般乏累,总也提不起兴致。
      通常定日子前会有嬷嬷询问月事,但萧衍似乎忘了,加上我的月事本就不太准,最近又一连推迟了两个多月,才会发生这种难堪且不甚吉利的巧合。
      可不知怎的,我却莫名松了口气。
      我叫浣纱寻来月事带,几个嬷嬷知道我来了月事,个个面面相觑,反倒是我安慰了她们一通,叮嘱她们别叫人知道,便淡然地准备同牢。
      饮过合卺酒,寝殿便只剩了我与沈怀安,他很是紧张,深呼吸了几口,才缓缓将手伸向我的脸,我下意识躲了躲,他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我更是难为情,红着脸道:“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只是不巧,本宫方才.....来了月事。”
      沈怀安顿了顿,显然很是失望,却还是柔声道:“无妨,臣.....”
      不待他说完,我赶忙提议道:“未免大人损阳,不如这几日大人先宿在偏殿,可好?”
      沈怀安眸子闪了闪,不知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低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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