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月如梦》俗衽

4、辰月忆宁修过往

　　傍晚宁修长老来到长白山后院与故人叙旧。“数十年未见神君风采依旧，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神君是个与我一样的白发老头。谁能想到凡间一百来岁的神君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远处的人双手持笛目光注视着前方并未回头便道“不知长老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不瞒神君，自弈棋结束，有一事一直让我很是不解，不知神君可否解惑？”
　　“何事？”
　　宁修长老陷入回忆道“弈棋之日我曾在棋局中窥探过几位世家子弟的前尘过往及今生，其中有一人的过往以及未来却是空白一片。不知神君可知其缘由？”
　　辰月陷入沉思喃喃道“凡尘俗世皆有渊源，论知晓世事测天命非长老莫属，如今长老无法探知许是机缘未到。于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神君言之有理，我这一生可以探知别人生死，唯独看不透至亲至爱，想来也是可悲…哈哈哈…宁修告退”笑声散尽空中听起来却是十分凄凉，辰月神君看着宁修长老孤独的背影只觉得恍然如隔世。
　　还记得多年前，辰月神君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宁修。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棋艺超群测天命观人事美名传天下。慕名而来之人数不胜数。一有时间他们两人便静坐于这棵银杏树下弈棋，有时是几天，有时一局棋起便是数月。那时候的宁修常常说“我这一身的天赋致使我每次同别人弈棋时从没有输过，只有跟神君弈棋方能展现我真正的棋艺”。宁修长老可探知凡人的命运却不能窥探天神的命格，那时候的宁修不知道的是，这世间他还无法探知至亲至爱之人的命运….世间万物生生不息却又生生相惜，有得必有失。凡人在命运的齿轮下毫无抵抗之力，因而想修仙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于天神而言命格使命更是如枷锁，在既定的自然规律中连神仙也无能为力。所以人也好神也罢，存在的意义究竟为何？
　　长白山多年前也曾热闹非凡，众多修仙之人都喜欢来此，就连平民老百姓都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只为一览宁修长老的风采。凡人只知宁修长老自小天赋异禀，仙路顺遂。殊不知人前的风光无限，背后得多少的千辛万苦来补。宁修长老的父母在妹妹宁玉出生后便相继去世，后来有了这一身的天赋之后常常遗憾要是父母能活到他长大之际该有多好。就能弥补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遗憾…之后的时光中宁修一直与妹妹相依为命，随着宁修的名声大噪，兄妹二人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妹妹从小在音律方面很有天赋，常常宁修弈棋之际妹妹便在傍边奏笛。宁修常常觉得这世间上天给他的最大恩赐便是把宁玉带到他身边，因为宁玉他感受到这世间的温暖美好。后来随着宁玉日渐长大，身上的各种疾病也越来越多，起初是寻常发热日渐消瘦。后来病情一直恶化久病难医，任凭宁修如何遍寻名医也无济于事。宁修便想窥探宁玉的命运试图找到救治的办法。可是他连续几次探寻的结果除了白纸一张，便再无只言片语。他不免感到无力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连更朝换代的事他都能一目了然，而不清宁玉的人生。这难道就是上天给宁修带来的刑罚？
　　在此期间宁修曾去求过辰月神君，企图让他救治宁玉。
　　“神君自我们相识以来我从未求过您任何事，可宁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在世间唯一的眷恋，求求您帮我救救她。只要能救我妹妹，这世间的一切荣誉我都可以不要。什么仙根仙缘我通通都可以放弃，只求您能让我妹妹活下来。她还那么小这世间的美景她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看….我求求您了，神君”面对如此无能为力的宁修辰月也于心不忍，可他并不能因为不忍去破坏凡人的生存法则。身为神君他有着凡人羡慕至高无上的荣耀，但也背负这世间超脱生死的使命。
　　后来大雪纷飞的之际，宁玉在哪一天永远的离开了这世间，那是宁玉自出生以来看到的第一场雪，也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场雪。
　　宁玉走之前把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笛子留给宁修，并嘱咐道“宁哥哥，玉儿并不会死，玉儿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为你奏笛在旁边看你弈棋的样子。往后的时间我便化成这只笛子陪在你身边。你看到它便是看到我，所以你不要为我的死难过，我只是解脱了，换了另外一种身份陪着你”
　　自从宁玉离开之后的几十年宁修便一直闭关修炼基本不见外客，在没有前来找辰月弈棋。辰月自然是知晓他心中的埋怨，所以他一直等，等宁修心结解开的哪一天自会归来。这一次便是数十载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辰月看到宁修的第一眼难掩心中的惊讶，本是半身仙骨的他竟然如此苍老，当年的青丝已变成如今的满头白发。眼神里在没有当初的神采，取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沧桑。唯一不变的便是手中的笛子从不离手，辰月知道这是对逝去之人的一种怀念。
　　与宁修不同的是，辰月自降生起虽生长于凡世却从未接触过凡人俗世。他一直立于世间最高处，俯瞰众生，于他而言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罢了。所以当初宁修一直跪在他面前求他时，他虽心有不忍却也只说“凡人的生死皆是命中注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既担负天下苍生的重任，便要能舍弃这世间的七情六欲”未走他人走过的路，怎知他人承受的苦？
　　这一切转眼间已物是人非，星宿上神告诉辰月在这世间蛰伏百年，只要度过他命格中既定的劫数，便可直接飞升上神。从此便可受万民香火供奉，天上人间皆臣服于他。
　　宁修从辰月的院子中离开后便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当日弈棋的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在月色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静谧美好。湖里的荷花羞红的脸为暗夜增添了一抹春色。此时引人注意的并不是湖里的美景，而是站在湖边奏笛之人。宁修目不转睛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一袭红裙在风中飞扬，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后随着风的步伐在夜空中跳舞。脸上神情静谧而忧伤，奏笛的样子不由得让宁修想起以前的宁玉。她每每会随着琴音的变化而陶醉其中，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跟她诉说着这世间的美好，描绘出一个个令人动听的故事….宁修发呆之际面前的如梦已转过头来，一脸惊讶，连连弯腰行礼“拜见宁修长老”。
　　宁修这才反应过来，许是自己的失态吓到了眼前的如梦，连忙上前搀扶“如梦姑娘不必多礼”，紧接着又不好意思的说“老夫闭关多年许久未来这湖心亭，今日有兴致过来散步听到如梦姑娘的笛音不免想起以前的故人，让姑娘见笑了”。
　　如梦听完不觉诧异心想，能让宁修长老露出这种哀伤的神色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如梦边想便看向宁修长老手中的笛子，世家子弟所用的笛子即便是材质再好，大多用的竹子和上好实木雕刻而成。而此时宁修长老手中的笛子浑身雪白，用上好的汉白玉雕刻而成。笛身上的图案锦绣绝伦，从未见过。果然这天底下的珍宝都藏在长白山之中！
　　如梦细细的打量这只绝世罕见的笛子，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以前宁修第一次把这只笛子放在宁玉眼前的时候，她也是这幅神情，惊讶的说不出话想见到绝世罕见的宝物，拿起来便舍不得放下。
　　“如梦姑娘可以对这笛子感兴趣？”宁修长老的话一瞬间把如梦拉回现实。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这笛子一看就是长老的心爱之物，名女不敢妄想。方才只是因为民女自小便独爱奏笛，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如此精致玉笛不由得失了神，让长老见笑了”。
　　宁修听完便把笛子递到如梦手中道“既如此，那姑娘不妨好好看看，这笛子跟着我已有数十载，至今见过的人也为数不多。刚刚听到姑娘的笛声想必也是个爱笛之人，与老夫倒是志同道合颇有缘分”
　　听完如梦便放下心来细细摩擦着手中的笛子，心想这样绝好的笛子想必音色绝美悦耳动听，想着想着便吹奏起当日所听得辰月神君所奏之曲。宁修一开始也是沉醉笛音之中，后来越听越觉得熟悉，这才想起这首曲子曾经听过辰月神君吹奏过。这世间听到过此音律的人除了宁修却不可能有其他人，而眼前的人却毫无偏差的把整段音律全部演绎出来。这究竟是何缘故？宁修抱着疑虑打断了眼前奏笛之人问道
　　“不知如梦姑娘是如何得知此曲的？”
　　如梦停下指尖动作答道“民女曾在后山听过些许旋律，觉得甚是优美便胡乱吹吹”
　　听完宁修长老便没再搭话，准备离开之际说道“姑娘早些回去歇息，不日便是神君收徒弟之日，姑娘可要好生准备”说完便消失于空中。剩下如梦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