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月如梦》俗衽

2、世家子弟奕棋

　　天地间修习之术种类各不相同，有的擅长音律，可通过音律作为治疗和战斗的法器。也有的人擅长布局，以棋盘作为法宝操控万物。帝君便是靠着棋盘掌控世间万物。修习之人通过天资的境界高低来选择合适的修炼法器。此次辰月神君便要通过弈棋、音律等层层选拔来决定谁能成为他飞升之前的第一任弟子。第一层选拔最终剩下的是，菁怡仙姬、慕容云希、如梦、公孙离、朝阳钧、许泽……
　　听说留下来的这些人中，仙姬被选中的可能性最大，特别是在音律方面自小就名冠九州。若是论棋艺不得不提的就是公孙世家的公孙离。二人为了本次竞选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刻苦训练。我还听说长白山上有五位长老。其中的霜月长老就是仙姬的老师，霜月长老出自蓬莱仙岛。是蓬莱仙岛上第一名女岛主，其真身也是芍药。如此看来这所谓竞选不过也是走走过程罢了。实际基本上已经确定谁可以被辰月神君选中。
　　如梦一直听着他们喋喋不休，不由得打断“若真按各位仙友所说那辰月神君可知道此事？”
　　众人听后又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一人道“辰月神君这百年来从未出过长白山，这世间更无几人见过。知他从小受星宿上神点化一直在长白山闭关修行不谙世事，蓬莱仙岛有意把如此貌美的仙姬送去当徒弟，何其用意在座的各位不用我明说吧！”
　　“住口”来人气势汹汹，周身仙气笼罩，虽已年过半甲，依旧看得出面容姣好。年轻时定当也是天资国色。“各世家子弟来到这长白山修行不论道反而在背后嚼他人舌根，不知这次弈棋可还想继续参加？我长白山乃人间第一仙门世家处世以公平公正为根本，又岂会如你们所说存有私心。这世间的一切讲究一个缘字，若你们真疑虑我曾教导过蓬莱仙岛的仙姬。本次弈棋之前我便在选一名弟子亲自教化，至于谁能在三日之内被我选中，就看在座各位的本事”
　　话语结束之际众人哗然，纷纷拜见霜月长老！“话不多说，自今日起，你们留下来的这几人便开始准备。三日之后我会亲自监督比试，除菁怡之外，谁能赢便可留下来跟我修习一直到最终竞选辰月神君弟子”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觐。“恭送霜月长老”
　　如梦回想起来到长白山的目的本就是因为经不过阿娘的唠叨，来之前阿娘一直千叮咛万嘱咐“梦儿啊，自从小时候我从寺庙把你带出来，你每年都会重病一场。娘寻遍天下名医来为你看诊，也看不出什么原因。算命先生曾说你这一生芳龄不过二十五载。娘看着你长大一岁便担心多一分，听说长白山上的五位长老皆是半身仙骨，你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求他们为你诊断。若能留在长白仙山修行你的寿命便可延长，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你忍心看着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嘛”
　　思绪之际云希开口道“梦儿这几日我便陪着你弈棋，霜月长老本就是芍药之身全身可医治万物。若你真能趁此机会跟着她修行，定能有机会治好你身上的怪病”
　　此后的时间里除了每日定时定点送来的餐食，其余的时间不是打坐就是日复一日的与云希弈棋，对我来说真是堪比病痛时的折磨。过了今晚明日将是最终竞选弈棋的日子，心想上次去过的后山院子景色一绝，不如去逛逛说不定能平复我这躁动不安的心情。同样的路不同的是路边各种不同的花竟然都在同一时间争先恐后的开放，像是专门为了迎接一样。站在半山下望着那棵如参天般大的银杏树不由得心情大好，此时的场景不由得想吹奏笛音来给这暗夜增添一抹光彩。
　　如梦又想起来这里时听到的笛音，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部分旋律早已刻画在脑海里，一路向着山上走去一路边吹着听到过的那首曲子。世界仿佛静止连乌鸦都舍不得出来打扰，仿佛怕扰乱此刻的安宁…..
　　另一边山上的人早已沉醉在此时的景象之中，初见她时她是那般的欢快愉悦，在奔跑跳跃，活脱脱想即将展翅的蝴蝶那样引人注目。而此时的她又是那样的截然不同，依旧是红的出血的长裙，可她此刻是静谧的，双手持笛吹奏出来的笛音仿佛是在诉说着故事。奏笛之人随着笛声的起伏感同身受，或皱眉、或微笑，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成为这世间最美的景色。辰月从来没想过自己创作吹奏出来的曲子这世间竟还有第二个人能吹奏出来，对曲子的理解和诠释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辰月为此时的场景震惊惶恐，同时也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喜悦。这世间竟有人从未相逢、从未有任何交流，初见之际却可以像经历过沧海桑田那般亘古，情谊绵长。
　　思虑之际笛音戛然而止，如梦抬起头望向那棵闪闪发光的银杏树，辰月瞬间反应过来立即用法术遮掩住自己。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静距离的看向她，连她眼睛里的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如梦对着银杏树喃喃自语道“明日就是仙门弟子弈棋之日，我虽不想参与其中的争斗，也不能辜负阿娘和云希的期望。我从未曾想过同命运斗争，可这时间万物至亲至爱我割舍不下。都说修仙之人要摒弃七情六欲对红尘在无任何留恋，想来以我还是不修仙的好，这世间之大要是都能去看一看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来长白山的人求的就是修炼仙法以求长生不老，摆脱凡人所要承受的生老病死。可她倒是第一个只求快意人生的女子！
　　如梦微微睁开眼睛之际被眼前树上的景象吓得差点晕倒过去，她看着他清冷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浑身上下除了黑色如墨般的长发一片雪白。年纪估计也就二十来岁，可散发出来的气势像历经沧桑的老者，亦或是下到凡间的仙子。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寒气冷得如梦在心底里打了个寒颤。浑身颤颤巍巍轻轻颤抖，连额头上都轻微渗出细珠般的汗水。目光巡视片刻忍不住说道“不知此处是仙子的清修之地，无意叨扰到仙子，我这就马上离开此处。还望仙子莫要怪罪！”
　　“你叫我什么？”眼前的人见她这颤颤巍巍的表情觉得颇有些好笑。随即又补充一句“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回去！”说罢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失魂落魄的人儿……
　　第二天醒来依旧觉得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至于如何回到住所的全然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怜儿说我昨夜回来的样子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一直问我去了何处发生了何事。我把昨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的讲给她听，怜儿只叹道“姑娘说的该不会是梦里梦到的，这院子背后除了荒山野岭根本看不到你说的小路和院子，更别说长了几百年的银杏树了。至于梦里的仙子一定是姑娘幻想出来的，毕竟这山上仙气缭绕，说不定还真有什么修炼成仙的花仙子….哈哈哈”
　　听着怜儿的分析如梦觉得也有些道理，说不定是最近几日弈棋太过劳累出现幻觉也不一定。
　　弈棋之日正当午后，地点选在后院的湖边。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当艳丽，路过的荷花气息扑鼻而来让人十分陶醉其中。此次为了公平起见，长白山上的五位长老纷纷齐聚在一起，其中有之前见过的霜月长老。还有刚刚从凡间游历归来的清真长老、忘尘、静心和宁修长老。五位长老如今掌管凡间一百余年，五人在这一百多年里各司其职看护苍生的同时也在寻天资出众的弟子加以培养，世代传承。
　　霜月长老乃芍药之身，负责看管山上的花草精灵和制药。
　　忘尘长老擅长论道，以道义教化和普度众生，常年外出游历，人间信徒无数。
　　静心长老以琴音闻名，听说琴音可以幻化万象亦可制敌，中琴音之人会在极乐中死去，没有任何痛苦。
　　清真长老是五位长老中最别具一格的，他擅长剑道，为人桀骜。
　　宁修长老年纪最长，以棋艺冠绝天下，可通过棋盘运筹帷幄推演出凡人的前世今生。许多求仕途的官家子弟排着队要与之弈棋。
　　今日的对局五位长老全来观看，由此可以看出此次对于辰月神君选徒的事情有多重视。有人道“敢问各位长老，目前除去蓬莱仙姬，只剩下五名可以参加竞选的世家子弟，最终的胜负以什么作为评判标准？宁修长老答道“我这里有一道残局，你们五人各自持黑子谁用最短的时间下完这局棋便算赢”众人议论，宁修长老出残局考验的目的应当也是想借此机会一观出我们的前世今生，这样难解的棋局也不知谁最终能赢……其中有一人说道“要论棋艺当属公孙世家的公子公孙离，在场的各位谁能与之比较”。
　　第一位参与弈棋的是朝阳钧，朝阳公子虽出生于皇族，但自小便热衷于修仙。从三岁开始就跟着南安寺里的大师修行，颇有仙缘。棋局已起，朝阳钧也静坐于下榻，眼前的棋局局面看似复杂难解，但其中有好几条路可以解此难局。白棋可攻可守，棋风凛冽，黑棋可以以退为守静待时机寻找出路。在此期间宁修长老在观棋的同时也进入到棋局中，通过下棋人的棋路棋风观察下棋人的心性。转眼棋局回到一百年前，这应该就是朝阳钧的前世。朝阳钧的前世经历在宁修长老脑中一幕幕闪现出来，眼前的人因战乱背井离乡，受过饥寒交迫，路过寺庙旁仍然舍得把自己手中的馒头分一半给化缘的僧人。怪不得这一世能够解此佛缘！画面来到几年后，朝阳钧因皇位之争陷入牢狱之灾，以前的佛像佛心皆不负往昔。
　　看到此处宁修长大不由得皱眉感叹道，“世事无常，坚守本心方能有始有终”朝阳钧对弈结束。
　　接下来便是慕容云希，云希自幼性子稳重下棋的心境更与寻常人不同，宁修长老看到他落棋子的时候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去探寻前尘过往，上一世云希本可以安然度日，子嗣延绵。可却因为一名女子历经背叛最终落得个一生孤寡，常伴青灯古佛。这一世的命运也被困于一个情字，一生凄苦爱而不得求而不能。看到此处宁修长老不由得于心不忍道“公子，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于无形，唯有放下方能解脱”
　　宁修长老所言慕容云希又如何不知，自小他便爱慕于一人，时间越长情念越深，到如今根深蒂固。想要抽身离开又谈何容易，有的人一生为别人而活，有的人活成别人的一生。云希便是如此，放不下的是执念和习惯，若能一生将这种习惯延续下去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公孙离不愧是以棋艺闻名，整个解棋的过程下来花费时间最少。如此难的棋局在他那里显得如鱼得水。各位长老看了纷纷点头，仿佛是新发掘一个百年难遇的人才。惊讶于他的棋艺，经历过前面两位宁修长老此次也是难得欣慰的含笑点头连连称赞。在公孙离的上一世中本就是不可多得的谋士，并且为人正义凌然，深受朝廷重用和百姓爱戴。这一世的他也是仕途顺利，一生康泰平安。因此宁修长老赠他“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公孙离听之便答道“定不负长老期望”
　　相比前面几位的坎坷，许泽的一生便是万千普通人所求的安稳生活，解棋的思路虽循规蹈矩没有别出心裁，可正是因为安安分分才让他少走许多曲折之路，少受很多苦难。如上一世他本是文弱书生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衣锦还乡，这一世依然可得一帆风顺，平平淡淡亦平平安安。看到此处宁修长老也是十分感慨的吧。这一生因为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也承受着别人无法理解的痛苦。用旁观者的身份去走别人走过的路和探寻未知的路程，能看到一切却对一切无能为力是幸还是不幸？
　　弈棋即将结束，最后一位解棋之人就是如梦。云希不由得开始替如梦紧张，虽然此棋局他能解自然也难不倒如梦，可他还是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如梦在棋艺方面虽算不上有多大造诣，可她在观棋和下棋当中总是不走寻常路，对于棋盘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很多人总会被对手的棋风迷惑，容易掉入对方设置的陷阱当中，可如梦在这方面意志定力十足，更重视于自身想走的方向，因此不容易受另一方的影响。因此她虽比不上公孙离的一针见血，但是也能巧妙的破除对方设置的障碍。宁修长老很是惊讶，一个女子在棋艺上面的格局堪比许多后生，不由得仔细观察打量，眼前下棋的女子虽不是倾城之资，风华绝代，但全身灵气十足，一颦一笑都不由得让人想靠近。宁修长老在被吸引的同时也不由得产生好奇，迫不及待想探寻她是过往。一如之前他转身进入棋局之中，眼前却无任何画面，探寻不到任何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来过世间。宁修长老十分诧异，百年来第一次出现此等情况，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紧接着便开始探寻她此生的经历，结局却一样无果。面对眼前的困惑宁修长老也只能暗自作罢，心想往后若有机缘的话便能知晓今日的不同寻常。
　　弈棋最终以公孙离胜出结束….
　　“接下来三月之后便是最终选定辰月神君弟子之期，在此期间还望你们几位潜心修习，不忘记长途跋涉来长白山此行的目的”清真长老说完各位长老便跟着离开，如梦注意到自从弈棋结束后宁修长老的目光便如有若无的看向她。心中不由得产生几分疑虑，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霜月长老的弟子目前已选定公孙离，只有想办法为三月过后的比试做准备了。若真能拜辰月神君为师，想来也能找到办法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对许多人而言财富，名利比生命还贵重，所以会出现凡人用十年阳寿换一生财富的事情。然而对于如梦来说，她的这一生真的就像阿娘所起的名字，短短数载，如梦入镜，皆是虚空。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努力争取更长一点的寿命，哪怕只多个一年半载她也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