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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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体谅辛勤的夜，早早地就上了班。
金色的阳光在窗前撒了一地，银白的戒指在这太阳的馈赠里隐隐透着光。
林深手指动了动，陆离立马就醒了。
察觉到陆离想要起身，林深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好半天才哑声说：“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陆离慢慢将背贴回床面，拉高了被子挡住太阳光，手掌轻轻抚过林深的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犹豫着喊他：“林深……”
“我说过了，不用为这种事道歉。”
陆离将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堵在半路，只好又亲了亲他的鬓角。林深没来由地有点不自在，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扭过脸装作百无聊赖地看向窗棂。
陆离发现林深微红的耳朵尖，眼睫垂下，再一次凑上来，在林深耳边轻声说：“下次，换你来。”
林深在窗棂上四处飘散的目光一下子定住，略有些僵硬地转回脸来，看着微撑起身为自己挡住阳光的陆离，一双幽黑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林深咽了咽口水，差点把全身的酸疼都忘掉。
“好。”思绪几经流转，林深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口说道：“下次。”
陆离得到了回复，目光却仍停留在林深脸上，林深被他看得脸热，低下目光伸手抓过陆离的手，把玩着陆离无名指上的戒指，凝着它看了许久，说：“陆离，你是我男朋友，还戴了我送的戒指，你就应该有一种自觉，你对我来说，很特殊，很重要。你为我考虑，我也不想你委屈，就算是我答应莫良在先，你也要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我不算是重色轻友的人，但我要是把男朋友处得跟朋友一样，那你还要我当你男朋友做什么？”
陆离许久都没说话。
林深抬起头去看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陆离，是你先喜欢我的没错，但是我告白在先，也是我向你求的婚，你既然相信我，就应该有这点自信。”
陆离看着他那双眼睛，点了点头，一如很多次那样，说：“嗯。”
林深满意地转回头去，继续拉着他的手玩。陆离反手将他的手捉住，商量着说：“林深，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次？”
林深用另一只手去玩他的红缘绳，随口道：“陆离？”
“不是。”陆离下巴在林深头发上蹭了蹭，说：“昨晚叫的那个。”
林深两只手都顿住，眼神左右闪躲了好半天才说：“……我饿了。”
陆离却不打算放过他，身子往下挪了挪，伸手圈住林深，大有不被满足就不放手的气势，“再叫一次。”
“滚。”
林深装傻充愣一直磨到了中午，身上沉重的酸痛终于褪去了些，他打发了陆离出去买吃的，就从背包里翻出了上次陆离买了但没用上的药进了浴室。这一次身体上的反应比上一次严重得多，林深原本以为自己是受伤了，检查过后才发现陆离已经为他处理好了。
站在镜子前，林深撩起衣服看了一眼，几乎找不到一片完整的白色。他昨晚有心让陆离失控，但没想到能受这么狠。陆离恐怕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这种状态下也没把林深弄得发烧。
在房间里吃完了饭，林深突然就散失了继续游玩的心情，只是趴在床尾看窗外进进出出的渔船和大海。
陆离看他趴着，自知林深身体不适，万般心疼与歉意不能说出口，陆离只好陪着他坐到了床上，大手抚上他的腰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按揉。
两人闲着没事，吹着海风又把昨天的红绳拿了过来，林深执意教会了陆离那个魔术后，两人就对照着视频学习如何翻花绳。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孩，翻花绳翻着翻着就翻出了千百种快乐。
等到傍晚，陆离执意要带林深去一个地方。林深躺了一天，也想起来走走，就跟着陆离再一次往那彩色的童话石屋走去。刚一走进，就看见了昨天陆离所说的美景。
斜阳落下山谷，造出霞光万丈，余晖误把彩色的石屋当作云霞，眷恋着落下阴影与柔光。多情的彩色不舍让它远去，以热烈的姿态回应着，让那些隐隐灭灭的光与色在时间的尽头里肆意交织。
林深停下来想拍一张照片，他虽不能将这番光景原样搬进视觉神经里，但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他也想留住。但陆离不许，只是拉着他快步走上去，穿掠过那些光影，将微凉的晚风抛至耳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林深站在最顶上的露天天台上，感受着晚风将衣料紧贴上他的皮肤，头发在落日的热吻里开心地胡乱飞舞。他转头看陆离，陆离同样看着他，说：“在这里，看一次落日。”
林深往前走了走，抬头远望过去，对面同样五彩斑斓的石屋层层叠叠，拥有着同样的光影变化，甚至过渡到海里，在时时涌动的海面铺上一层粼粼金光。
远处山海辽远，夕照满天，灯火可望，回头看看身边，陆离挺拔颀长的身影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暮色，转头回望过来时，林深竟无端生出一种莫大的孤独与满足。仿佛自己不堪细数的十八年光阴都是游荡在黑白光影里的孤魂，又何其幸运地在安分守己独游了这么久以后碰上一处可栖之地，不至于让自己在这样的时刻里落得一个冷漠的下场。
他突然很想哭，不带任何顾忌地想哭。
陆离看着他，背着满山的夕光注视着他，等他的眼眶蒙上一层水雾，等他终于肯眨眨眼放过那滴眼泪，他就伸出手，为他擦掉眼泪，拥他入怀里，亲他的眼睛，吻上他的唇。
林深记得他第一次亲吻陆离的时候，耳边的风声盖不住心跳，但这一次，耳边的风仍然猖狂，但心跳已经不屑于与它抗争，仿佛已经不需要用心跳证明，他爱着这个与他相拥的人。
极力躲避光，竭力追逐光，相拥时，光已不及。
在天台陪着落日彻底坠入夜色，林深嚷嚷着天冷要下山去。但吃完晚饭之后，又不顾天冷走到了海边跟海水抢沙滩。
“我这算是走进大海家门的第一步了吧。”林深回头对陆离说。陆离想起他之前“把大海全家吃光”的说法，笑笑道：“你也不怕它把你吃了？”
林深无所谓道：“这不是有你陪葬吗？”
陆离无语凝噎。
林深第一次碰到海水，第一次踩上沙滩，不知解锁了童年哪一个年龄段，活蹦乱跳地在海边惊呼，甚至在昏暗的夜晚捡起了贝壳。在沙滩上留下脚印，被汐水冲走，又踩上去，被冲走，再踩上去，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最后玩得腰都累了也不罢休，陆离怕他明天起不来床，强制把他背到背上，在他挣扎时说：“乖，明天要早起回学校。”
林深一听要回学校，立马就焉了，趴在陆离背上，脑袋垂着看手里抓着的两个贝壳，小腿晃啊晃，说：“陆离，以后我也带你去玩儿。”
“好。”
飞机落地，走出机场看见一大群人的时候，林深才有了回到B市的实感。
幸得上午没课，回到学校还有点时间休息。刚把行李放下，像是有默契一样，林深跟陆离同时接到来电，两人对视一眼就接起了电话。
林深一一回应了何暮的关心就把电话挂掉了，看见陆离站在阳台上还在讲电话。忽地，陆离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林深推开阳台门走过去，小声说：“怎么了？”
陆离把手机放到他耳边，说：“我妈。”
“什么我妈你妈的，林深现在也是我的儿子。”
林深刚一把手机接过，就听到李御岚来了这么一句，林深抬眼瞄了瞄陆离，陆离朝他点点头。
“阿姨好。”林深说。
“哦林深，围巾戴得怎么样？这次出去玩得开心吗？”
“嗯，围巾很暖……”
李御岚问了他很多生活琐碎的事情，最后才说到正题。
“下个月我生日，到时有个生日宴，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到场的人可以吗？”
陆离抬头看了看陆离，陆离听不到他们讲话，疑惑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但实在是……我有一些朋友，他们都想把他们的女儿介绍给阿离，我跟他们说阿离有主了，他们还不肯信。都在一个公司里，我有时顾不上来，想着干脆公开，免得以后麻烦。”
林深举着手机的手指抠了抠，答应道：“好的阿姨，到时我会跟着陆离一起去的。”
李御岚明显高兴起来了，笑着说：“都结婚了还叫我阿姨呢？”
“……”
那边李御岚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说：“林深，我知道你的事情，我也不强迫你。就是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所以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喔！”
林深听着李御岚说话的语调慢慢变得轻扬，明白她不想让自己为难。林深情不自禁低头去看腕骨上的红缘绳，它跟着自己好久了，余光里不远处有一枚戒指，像是陪着那抹不肯褪去的红。
林深仰头看了看天，微微笑了，对等在电话那边的人说：“妈……”
一旁的陆离看过来，有些惊讶。
“诶在呢！”李御岚高声回应林深，说：“以后可以多回家看看。”
“……嗯。”
通话结束了，林深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极缓地眨了眨眼。陆离走近，揉了揉他的头发。
突然，林深把陆离的手机举到他脸前，问：“你这手机看着怎么是黑白的？”
林深此时戴着矫正墨镜，按理说，陆离的手机在他眼里也不至于只有黑白两种颜色，但他低着头细细看了好久，都没看出第三种颜色来。
陆离愣了愣，伸手想拿回手机，被林深躲开了。
“说。”林深说道。
陆离撇过脸，小声说：“手机里有全色盲模式。”
林深从来都不知道手机里还有这种模式，也没想到陆离居然一直使用这种模式。他紧紧地盯着陆离，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模式的？”
“……十二岁。”
林深猛然想起陆离瞒着所有人在自己房里打造出的那个灰蒙蒙的小房间，还有三酉那次，莫良错拿了陆离的手机，拍出来的照片是黑白的，发回给莫良之后又成了彩色的。这其中的用意，林深不敢不懂。
林深微微侧过身，却发现一直空落落的花盆里有几棵绿生生的植株，单看那三片小小的叶，看不出来是什么。
“陆离，你看这。”林深指着花盆，问：“这是什么？”
“雏菊。”陆离说。
“你种的？”林深抬起头问。
“嗯。”
“你什么时候种的？”
“愚人节那天。”陆离挠了挠后脖颈，说：“那天你被骗到三酉，我就在这种下了。”
林深低着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小的植株，喃喃道：“这都有一个星期了，我怎么才发现啊……”
林深发现自己真的是对得起自己这双眼睛，总是看不见一些人和事，而陆离也对得起“小哑巴”这个称号，什么也不说。
林深直起腰，风把他的银发吹起，他转头看着陆离，伸出手说：“巧克力。”
陆离闻言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交到他手心里。林深拿着巧克力却不吃，随手放进了兜里，说：“走吧小哑巴。”
陆离听到他喊“小哑巴”还有些愣，旋即笑起来，说：“去哪儿？”
“你说了要弹钢琴给我听的。”
“好。”
这年的四月比以往都要温柔，像砖红瓦盆里那几棵初生的植株，单是寄予其中的意义，就抵过灿烂星河肆意挥霍的浪漫。
少年来时一身白，带着漫不经心的自由兜转在初秋的校道上，无意走到偏僻一角的音乐室，为一个默然的身影停留。少年无意向那个人问路，亦没想到，那人不仅给他指路，还愿意陪着他走完了这一路。
以后仍旧会迷路，少年会在每一次回头时，看见有人默声跟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