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终章   金乌拨 ...

  •   金乌拨开迷雾铺散在大地,早高峰时期的柏油路上行驶过急匆匆地上班族,公交车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捧着手机发送着各类消息,偶尔几个口中还咀嚼着不知何味的早餐。
      而我跟随打到的出租车停滞在堵得无法动弹的沥青路面上,红灯仿佛无穷尽般闪烁跳动着它的数字。

      怀抱中的雏菊是送给他的。
      他最喜欢的是雏菊,我最喜欢的也是雏菊。
      “我最喜欢雏菊,因为它最像你。”
      双手撑软垫,猛然坐直的身体致使头部撞在车顶上,瞪大的双眼红血丝遍布白色眼眸映照在车窗玻璃上,透过它望向车外的众人,匆匆走过我的视线,却没有一个是他。
      但是,刚刚,明明刚刚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认识的十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他喜欢同我嬉笑打闹,但我的性子却终究内向害羞的紧,每次都是他主动来戳弄我,我却从未主动寻过他。
      从未行使过的主动令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南迟先生,你好。诚挚邀请你参加陆裕先生和徐念林女士的婚礼。”
      结婚请柬是陆母寄来的。
      薄薄地快递纸袋上的收件人写下的是迟迟,这是陆家人喊我时的名字。
      而陆裕私下都是喊我宝贝的。
      颤颤巍巍的双手努力用劲握住快递员递来的快递,原本还算好看的字迹如今歪歪扭扭成了一团乱麻,签完字道谢后关上门,行尸走肉般地举动预示着自己无法想象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撕开预留好的封条,手写的结婚请柬能看出陆裕的用心,他的字一向比我的好看。上学期间无数次被他逼迫着练字,练得还是他的字迹,所以我永远不会认错他的字。
      原来他没有想过给我寄请柬,若不是陆母,若不是她……
      我根本收不到。
      三年前的七年时间里我经常会被陆裕带去陆家蹭饭,每一顿都是陆母悉心准备后做好的佳肴,致使陆母到三年前都认为我只是陆裕的一个朋友。
      或许陆母至今也是这样认为的。

      顶级酒店的包厢里承办了这一场准备时间极短暂的婚礼,铺满的白花圣洁而美好,新娘挽住父亲的臂膀在众目睽睽之下踏着遍地仿佛落红般的白花来到新郎面前,新郎大手包裹住新娘纤细的小手,并肩站立在我视线所到的地方。
      我有着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静,我被安排在了陆裕朋友的那一桌里。这桌人我都认识,或者说是都认识我,认识我曾经是陆裕的男朋友。
      “陆裕先生,你可愿意娶你面前的徐念林女士为妻?”
      “我愿意。”
      回答并无半点的停顿,平常喜欢在我耳边诉说的声音如今在这种场合下朝着对面美丽的妻子真诚地道着“我愿意”。
      收到请柬后我也曾想过那些电视剧里的抢婚情节,陆裕曾经也说过如果我娶了别人,他会大闹那场婚礼然后带我离开。但我不是陆裕,我永远做不到他说的那样。
      独有的一束视线打在我的身上,心跳一如平常般的跳动频率,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我想也只有他,只有他能看我了。大概他也是想让我带他离开的吧?不过一切都是我没有证据的猜想罢了。

      他揽住我的腰身,我顺着力气不停地往他怀里钻,那张滚过无数次的床榻早已是我们两个无法割舍的记忆。但是如今看来,七年的过往仿佛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遍地都是不该存在的证明。
      没有开始的感情,它的出现突兀又平淡,在寝室的床上顺其自然地躺在一起后变了味,谁都没有说过一句在一起,但都认为理所应当。没有结尾的感情,它的出现必然又现实,盛大的婚礼在此刻为陆裕收拾行李提供了理由,他大概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没有开始便不用结束,没有解释也不用说分手,更是理所应当。
      敬酒的席面上,我才发现我原没有想象中坚强,颤抖的手即将端不住酒杯,只能借病推辞掉一场又一场地把酒言欢,就连陆裕携妻子前来,我都只是垂下头在手机便签里看似忙碌地打字,满满地乱码在他走之后删得慌乱,令人耻笑。

      婚礼后,我也走的理所应当。

      七年不过睁眼后苍穹里飘过的云烟,权当一场大彻大悟的梦境,得了上苍垂怜才拥有此等机会历劫。

      “南迟先生,你好。邀请你参加陆裕先生的葬礼。”
      三年而已,陆母的消息猝不及防来到了我的手机上。
      三年而已,陆裕他还是能紧紧抓住我的情绪,搅乱我的心情,打成无数个解不开的结,强制令我想他念他,纵使他不存在世上都不愿意放过我。
      灯火通明的夜晚,鸣笛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楼下,没有开灯的家里,微弱的光亮从手机屏幕上显现出来,陆裕曾经的照片我一张都舍不得删除,保留到了今日。身旁桌案上点的香薰还是陆裕生前买的,酒瓶倒在几案上,偶尔几个不顾我的劝阻流落在木地板,而我却还在一杯一杯灌酒入肚试图让自己醉上一宿,早登极乐。

      他的墓碑选取的照片是我陪他去拍的身份证照片,我站在摄影师身旁,站在他的面前,他看着我对我笑得灿烂而耀眼。
      当时还调侃过,说他的眼睛里满满地全是我,如今再看这张照片还是如此,那个模糊的人影是我,他眼睛里的永远都是我。

      没有雨点的摧残,怀中捧着的雏菊娇艳欲滴还在迎风摆动它的腰肢。
      一个一个排队上前,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排到了我。我走到他妻子身旁,相视无言,她泪水止不住地留,眼眸含着的情绪却毫无波澜,而我压抑不住地喘息却没有带出所谓的泪水,满含悲痛到眼睛干涩,哭不出来。
      正值盛年的他,永久地离开了。
      雏菊摆放在他墓碑前最中心的位置,鞋尖抵在他墓碑的边缘,僵直的身体缓缓蹲下紧紧贴上在赤轮的映照下却还是冰冷刺骨的墓碑上。
      出租车司机听到目的地的时候打了个寒噤,我下车关上门的一瞬他扬长而去。
      “陆裕你瞧,除了我如今谁还愿意碰你?”
      口不择言早已沦为悲痛欲绝的下场。
      三年里他的妻子徐念林来找过我,她平静地讲述着他的手机、钱包、他的所有贴身物件都有我的照片,仿佛他不是她的丈夫,她也不是他的妻子。徐念林凝笑地眼眸不停地放大,叙述着他的身体状况终有一天会承受不起长久的折磨,而她留下的理由不过是他的家产,她答应了陆裕结婚请求的原因也是家产。

      我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留在墓地里的活人,但不过是空有心跳呼吸的活死人。他的父母抽泣着离开了,他名义上的妻子挽着闺蜜的胳膊离开了,更何况是那些空有虚名的亲戚朋友,没有人愿意在一个死人旁边多待。
      墓碑久久不能被我捂热,体温传去的热度还未存留多时便已消失殆尽。北方的风吹不走南方的湿冷,就如同我们之间永远不能在一起,永远相隔万里。
      他的身体自温热到了慢慢冰冷如墓碑,我想念他的眉眼带笑,想念他的眼眸深邃,想念他得理不饶人的话语。
      所有因酒醉构造的坚强在一瞬间被轰然打破,坍塌在精神层面的世界里,眼眶不自觉地盈满泪水,双手握拳青筋凸起成龙脊,狠狠地砸在青砖上,一次又一次。
      “你为什么不带上我?”
      “我想让你带上我。”

      陆裕,我不想和你人天永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