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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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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榭刚要开家里的门,便看到从电梯口走出来的苏伊世。她浑身湿透了,高跟鞋拎在手上,赤脚着地,整个人失魂落魄,狼狈不堪。
她看到了拎着行李箱的徐榭,突然扔掉鞋子,发了疯一样地冲上来抓住徐榭的胳膊,眼睛湿红一片:“你又要走吗?”
徐榭愣了一下,挣脱开苏伊世的手,问:“你喝酒了?”
苏伊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问:“你要去哪里?”
徐榭看了看手里的行李箱,说:“我刚出差回来。”
苏伊世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苏伊世刚刚走出电梯的那一瞬间,看到拿着行李箱的徐榭,一时恍惚,仿佛回到了6年前。6年前,徐榭就是这样提着行李箱搬了家,与她一分两别。
徐榭此时看她的眼神有些许的冷漠:“你淋雨了,快回家擦干吧。”说完便要往家里走。
苏伊世感觉的出来,自从上次住院以后,徐榭似乎一直在躲她。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半夜让他送自己去医院太越界了吗?可是她明明记得当时徐榭焦急紧张的神情,以及他一路狂奔抱她去医院的情景。
他还是在乎她的吧?
就算早已对她没了任何感觉,就算如陈雪所说他爱无能,就算如江小枫所言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她都要问清楚。至始至终,从6年前的决绝分手,到6年后的忽冷忽热,苏伊世感觉精疲力竭,她不明白为什么江小枫说她跟徐榭再无可能,她不明白徐榭明明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却依旧对她若即若离。
她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了,是死是活,她都要问清楚。
苏伊世胡乱拨了拨粘在脸上的湿发,抢先一步挡在了徐榭的面前:“为什么?”话一出口,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流,“徐榭,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站在那里,昂着头,泪光里都带着委屈和倔强:“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是么?”
徐榭身体不自觉地震了一下,他一直在逃避的这一刻,终于来了。回答这个“为什么”的答案他在心里已经等待了好多年。
这么多年了,他想过主动去找苏伊世说清楚,却一直没有勇气。也或许他还在奢望什么。
可是那天医院江小枫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的一切奢望和幻想,“如果你给不了她任何承诺,那就让她死心,让她彻底忘了你。”
也好,她终于遇到了对的人,自己是该死心了。
“你现在有时间吗?”徐榭抬眼望着苏伊世,轻声地问。
“嗯?”苏伊世不解,但说:“有时间。”
“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榭走在前面,走的不快,与苏伊世保持着距离。苏伊世跟在后面,看着那单薄的背影有点恍惚。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平静?他的背影,为什么那么地孤独?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车子驶离市区,驶上高速。雨越下越大,雨刮器疯狂地刮着车窗的雨水,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苏伊世的心跟着雨刮器的摆动,一寸一寸地下沉。
在雨夜里开了2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了郊区的一座绿树环绕的建筑面前,雨终于停了。苏伊世从车窗望出去,门口的牌子上赫然写着:“汤山湖精神疗养中心。”
苏伊世不解,转头望着徐榭。
徐榭面色平静,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一丝颤抖:“走吧,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苏伊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那个房间,房门推开的一刹那,她大脑完全的空白。
床上坐着的姑娘缓缓地回过头来,那是一张圆圆的小脸,皮肤是病态的白,眼睛大大的,看向门外的眼神空洞又迷茫。
苏伊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她一直在徐榭的手机相册里。
这么多年,丁梓昕没有变。
苏伊世惊控地睁大了双眼,身体不可控制地退后了一步。一只手撑住了她的后背,撑住了她快要站不住的身体。
眼泪又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咬紧嘴唇绝望地看着徐榭。
她的眼神在告诉徐榭,她需要一个解释。丁梓昕不是已经?
这时,女孩突然叫了起来,她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了徐榭身边,她抓住徐榭的手,兴奋地晃:“哥哥,哥哥来了,哥哥带巧克力了吗?”
丁梓昕个子不高,仰起头看徐榭的时候,眼睛开心地弯成了月牙。
徐榭弯下腰,摸摸她的头,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带了,榛果口味的,小昕的最爱。”
“啊~巧克力哥哥你最好了!”她拿着巧克力,兴奋地回到床上,剥开糖纸,贪婪而专注地吃了起来。
她眼中只有她的哥哥,她的巧克力。
“哥哥”又过去哄了一会儿开心吃着巧克力的“妹妹”,问她有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有没有认真吃药。
女孩认真地点头,说不出来的乖巧。
徐榭脸上,绽放着苏伊世久违的笑意。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部电影,而她在电影之外,只是一个观影者。
长椅上,两个人都沉默着。
许是被雨淋了太久,许是这个真相让她如入冰窖,苏伊世此刻抱着双肩浑身颤抖,说不出来的冷。徐榭双手交叉放在在腿上,望着远处快要升起的太阳,沉默良久后,说:“苏苏,对不起。”
丁梓昕没死,可是她疯了。
6年前,丁才学在绑架苏伊世一个多月以后,徐榭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徐榭先生吗?”
“我是,哪位?”
“你好,这里是城东派出所,请问你认识一个叫丁才学的人吗?”
“认识。”徐榭心底一凛
“他现在想见您,麻烦您过来一趟吧。”
隔着派出所监狱厚厚的玻璃,丁才学用一根电话线,跟徐榭讲述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丁梓昕没有死,她落水后被路人救起送到了医院,医院通过警方联系到了丁梓昕的父亲丁仁义,丁仁义赶到S市见到丁梓昕的时候,丁梓昕刚醒,但是她已不认识任何人了。
当时丁仁欠义了巨额赌债,被高利贷追的紧,他看着这个已经疯疯癫癫不通世事的女儿心生了一计。
他每天给丁梓昕服下大量的安眠药,让她昏迷不醒,然后把她的“尸体”放到校门口,连放三天,以向学校索取赔偿来还他的赌债。
就这样,丁梓昕再次醒来后,彻底疯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徐榭两眼猩红,像杀疯了的狮子。他手砸在把他和丁才学隔开的玻璃上,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拼劲了毕生的力气。如果没有这层玻璃,可能丁才学已经被打到头破血流了。
丁才学低着头,不敢看徐榭,那抽搐的身体却在告诉别人,他同样悲痛无比:“我当时在广西打工,等我回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回去的太晚了。”
徐榭嘴唇被咬出了血,却还是无法阻止绝望的泪水,他颤抖的问:“后来呢?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的?”
后来,丁仁义酗酒过度猝死在了赌桌前,丁才学边打工边照顾着妹妹。这么多年,也带着丁梓昕去了很多城市,访了很多名医,希望把妹妹的病治好,但都没有什么起色。
6年前,丁才学的一个发小从国外回来,找到了他,说美国有治好这个病的成功案例,愿意帮他联系,但是需要治疗费30万。
丁才学没有那么多钱,但他想治好妹妹的病,迫切地想。
他那天在足球赛碰到了徐榭和苏伊世以后,便有了计划,他绑架了苏伊世。
“你不是拿到钱了吗?”如果当初知道丁梓昕还活着,知道那钱是给她治病的,徐榭定会倾尽所有。
“拿到了,但被骗了。”吴才学声音如蚊。
那发小根本没有去什么美国,就是一个骗子,他骗走了吴才学的钱说去运作,结果半年都没有音讯,再回来的时候告诉丁才学,钱不够,需要再有20万,就可以带丁梓昕出国了。丁才学这才意识到不对,要求把原来的30万还给他。
当然是不可能。
丁才学跟发小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把发小捅成了重伤,就这样进了监狱。
丁才学看着徐榭,语气卑微:“我这辈子是烂掉了,我在监狱里呆一辈子都无所谓,但是小昕她没有错,她不该有这样的人生。”
徐榭没有说话。
“我找不到别人了,只想到了你。徐榭,你一定要救救小昕。她没有亲人了,她那么爱你,求你帮帮她。”丁才学泣不成声。
天快亮了,雨后的风吹过阶前的梧桐树,枯黄的叶子哗啦啦地掉进湿润的泥土里,就像这烂掉的人生。
远处,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朝霞晕染了整个天际。长椅上沉默的两个人,仿佛镶嵌在这美惨了的景色里,一动不动。
所以,6年前,你突然消失了
所以,你突然就不要我了
所以,她还活着,以这样的方式
所以,你要照顾她一辈子
所以,我们无法在一起
有的人,同在一座城市生活了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人们说那是无缘
可有的人,就生活在你对面,天天都得见,你也说那是无缘。
可见缘起缘灭,都是混沌一片。